《四重奏》咔夫咔

6、第 6 章

　　李辛奋笔疾书，一阵从未有过的灵感正在笼罩着他。他感到剧本正不受控制的自己喷洒出来，人物像上帝造物一样，一个又一个有序的生长。上周的女人已经分手了。事实上，也算不上分手。他带女人回家，本来没有什么想法，无非寻求一个故事而已。可是他扮演的可是一个爱人去世的忧伤的男人，女人正好又是爱而不得。两个看起来脆弱的人，再加上酒精的催发，难免就发生点什么。

　　两人混乱的一夜情之后，女人不告而别。

　　这是李辛最喜欢的方式，身体激情时似乎能燃烧起来，分开时干净利落，边界分明。他们不用互相喜欢，但是可以当一个可靠的倾听者，治愈者。编辑来过电话，说上剧本结尾非常独特，风格似乎有了新的特点。所有的这一切都应该归功于那个女人。

　　目前故事的自于粉红巷子里死去的那个无名的醉汉。一个人在夜里神不知鬼不觉的死了，到底发生了什么。李辛止水一般的内心，几乎要兴奋起来了。

　　突然电话响了，经纪人的声音有些烦躁“公司邮箱全部被盗了，新剧本你写好了也先别发给我呢，回头我去你哪直接烤过来。”

　　“邮箱被盗？”

　　“是啊，应该是冲着钱来的，目前泄露的数据还没有公开，说是等到拿到钱就行。整个公司都快乱了。正在筹备的剧本也都暂停了。我就是提醒你一下，自己的事情也要整理好，别留下什么把柄。”

　　“你知道，我对于这个很注意。”

　　“那就好。这次的事件不知道会弄得多大。黑客现在还没有找到呢。”编辑像突然想到什么一样，接着说道，“对了，你之前那个剧本已经有团队在盯了，接下来肯定要拍的。”

　　“好”

　　“行，我没别的事了，最近你也低调点”

　　“放心”

　　李辛挂掉了电话，心里不禁琢磨，黑客？不知道盗取的是那些机密让公司大动干戈，他看了一样自己的邮箱，除了正常的剧本往来，的确没有什么超出工作范围的事情。犹豫了片刻，还是从书架里拿出硬盘，考出全部文档和视频，以及最新的剧本，然后开启了格式化。看着空白如雪后的大地一样干净的硬盘，他微抿了一下嘴角。

　　程筱静在上课的时候被叫出去的。班主任和几个警察站在一起，面色凝重。程筱静有点疑惑的看着他们。

　　“这几个警察同志找你有些事情，关于你的爸爸，今天的课就先别上了，先去吧。”老师说道。

　　一个女警察面色温和的过来拉了她一下，“先上车吧。”程筱静和女警察并排坐在后座。

　　“昨晚上粉红巷子里有一个人受到了攻击，早上有人报案，我们赶过去时太晚了。后来根据目击者的提供的消息确认很可能是你的父亲”女警察在她的身边，以尽量平淡温和的口气说着，“现在希望你跟我们一起确认一下死者的身份。”

　　程筱静冷不丁听到这一段话，有点不知道如何反应，她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女警官，“我爸爸死了？”她问道。

　　“现在还不能确认身份。”

　　程筱静点了点头，她愣愣的靠坐在汽车的后座，脸上的表情如同凝固了一样。昨晚没有回家原来是死了么？在自己睡着的时候，有人杀了程汉东？

　　程筱静是见过尸体的。母亲去世的时候，她就在身边，看着母亲枯瘦的身体像一条干瘪的鱼一样，僵硬而陌生。

　　不过看到程汉东尸体的时候，她还是募得一惊。警察从一个巨大的柜子里，拉出一格，白色的尸袋拉开，程汉东青紫色的身体慢慢的漏了出来，那个暴戾而巨大的人，现在一动不动，像一块石头。他眼睛半睁着，眼白灰白色的空洞无物。后脑有一个黑色的洞，破损的创口，依稀可见头骨。这不像一个人的身体，就像一个破损的物品。任人随意摆放的那种。

　　她深深的吐出一口气，转身看向警察，点了点头。“是我爸爸。”女警察带着同情的目光，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像是担心她会倒下一样。

　　“我爸爸是怎么死的？”程筱静问道。

　　“目前还不知道死因，需要法医进一步的解剖分析才行。”女警官看着程筱静接着说道，“很明显这是一起刑事案件，我们需要你的同意来进行尸体解剖。”

　　“我同意。”

　　“你能不能跟我去做一些笔录，关于你的父亲，我们需要了解一些情况”

　　程筱静点了点头。

　　他们带着程筱静走进了一个空旷而封闭的屋子，在房屋的一角有一个摄像头。程筱静微微的一顿。

　　“你的父亲最近有没有和人发生过争执或冲突。还有你们周边邻居关系怎么样？有没有发生过纠纷。”

　　“没有”程筱静摇了摇头，“我们家是后来搬过来的，邻居们都很好。我爸爸很少跟人有冲突。”

　　“能说说家的情况吗？”

　　“我妈妈前几年去世了，我和爸爸一起生活。”

　　“去世了？”

　　“癌症”

　　“对不起。”

　　“没事，我已经习惯了，毕竟已经两年多了。”

　　“能说说你和你爸爸吗？”

　　程筱静顿了一下，说道，“爸爸对我很好。只是妈妈的死对他打击很大，这两年来有些消沉。”

　　“比如酗酒？”

　　程筱静疑惑的抬起头看了一眼女警察。

　　“有人反馈你父亲又酗酒的习惯，常常很晚流连街头不回家。”女警察接着说道。

　　“他有时候心情不好会喝一些。”

　　女警察点了点头，在笔录上用笔记了一下。“他喝醉酒有没有跟别人发生过冲突？”

　　程筱静摇了摇头，“没有”过了片刻，她又补充道，“我不知道。他在家里从来没有说过。”

　　“昨天晚上你父亲没有回家，你一个人在家里？”

　　“嗯，我下完晚自习看到家里没人，就自己看了会书睡了。他以前偶尔也会不回家，所以我没有在意，我没有想到……”她的声音突然顿住。

　　女警官把水杯推到她跟前，“喝口水吧。”

　　程筱静接过，点头致谢。

　　警察们派车送程筱静回了家。

　　“我们一定会找到真凶的”女警察告别前跟程筱静说，她递给程筱静一张纸片，上面写着一串数字，“我的电话，私人的。你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她脸上带着明显的怜悯。

　　程筱静点了点头，“谢谢”

　　回到家时，程筱静径直地走到沙发前坐下，看着空空的客厅，她想这个家里从此以后就只有自己一个人了。刚搬进来的时候，她和母亲两个人像筑巢的喜鹊一样，一点点的把家里布置起来，到处都是暖黄的色调，两个人种了很多的绿植在家里，一进屋就有淡淡青草的气息。

　　后来母亲去世了，父亲把一切都扔了出去。客厅变成了眼前的样子，光秃秃的只剩下沙发及一侧已经报废了的电脑。
　　程筱静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她快速的走到了自己的屋里，伸手撤掉屋角的摄像头，用力踩成碎片，然后从马桶冲了下去。一切都消失了。

　　敲门声响了起来。

　　林小理抱着一本书看着她说道，“今天我妈妈值夜班，我不敢一个人睡。”

　　程筱静愣了一下，点了点头，“进来吧。”她随便煮了点方便面当作两人的晚饭。

　　程筱静让林小理睡在了自己的床上，她看着林小理安然的睡脸，纤长的睫毛挡住了清澈的眼睛，有一种只有孩子才能有的静谧。她拿着毛毯在林小理的身边躺下。林小理睡得很沉，嘟囔着翻了个身，向她的怀里挤了挤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