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血族观察簿》酒月如钩

9、无药可救

　　他们一行人离开幻境时，被一道强光刺激得闭上了眼。等再次睁眼，余独发现自己回到家了。
　　将希墨卡扶到卧房的床上躺下，余独盯着他出色的眉眼失神。那本应该充盈笑意的血红色眼瞳此刻藏了起来，紧闭的嘴角也不上翘了，总是说着不着调话语的吸血鬼睡得很沉。
　　说来也奇怪，他们血族一旦陷入沉睡，整个人和死了没差别，就好像在他睁开眼后能听到的心跳声是伪造出来的一般。
　　余独尝试着抓住希墨卡冰凉且死气沉沉的手，想要用自己稍高的体温中和一下，却发现毫无动静的吸血鬼根本暖不起来。
　　回想起之前两人共处的日子里，希墨卡时不时蹭到余独他身边，说自己太冷了需要余独温暖的怀抱，然后趁他不备疯狂吃豆腐。
　　从前的小细节还历历在目，不论是希墨卡高兴的端出好吃的食物，一脸求表扬时候。还是总是大白天戴着棒球帽溜去学校找他，他的学生都满脸好奇的询问这人是不是他男朋友，一开始希墨卡还知晓话不能乱说这道理，后来无法无天揽着他腰笑得一脸嘚瑟点头。余独也只是从不满变得无可奈何的默认。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希墨卡像一条横冲直撞的河水，穿过无边无尽的森林，闯入他沉寂已久的心。
　　堆砌尸骨的大地都冒了芽，死气沉沉的沼泽飘入绿叶。余独想学着希墨卡那样肆意的笑，才惊觉自己根本不会。

　　双胞胎在他房间门口，盯着眼神涣散的余独，发现这人类明明面无表情，复杂的情感却透过眼神溢出。
　　蝙蝠小球从他们到家的一刻起，就焦急的蹲坐在希墨卡的身边，慌乱的扑腾翅膀。
　　兄弟两人小心翼翼的打破沉寂：“我们现在走吧。临时的传送门已经打开了。”
　　余独被他们的话语打断杂乱一团的思绪，他点了点头，扶起希墨卡向着黑暗无边的传送门走入。
　　金和莓确认一切无误后也带着小球迅速跟上。

　　传送门定位到希墨卡城堡的花园，成片成片的玫瑰花海将城堡包围，微风拂过响起花瓣交错的沙沙声，美的不似魔界。
　　按理说魔界本应是阴沉昏暗的，唯独希墨卡所处领地飘逸着一股浪漫。
　　余独也没心情多去打量四周，等他们走近城堡时，城堡感应到主人的归来，自动打开了大门。门内数不清的乌鸦四处散去，唯独留下一只，是当初见过一面会说话的小呆。
　　乌鸦小呆很快了解到一切，将他们领到希墨卡的房间，除了一个可以躺下十人的巨大型棺材，还有一张柔软的大床，好几个人在上面打滚还绰绰有余。
　　余独没被这一切触动，反倒是小呆的一句话让他动作顿了一下。
　　“主人吩咐过那张床是为您准备的。这里还有水银傀儡会打点一切，包括为您送食物。”
　　他这才抬眼扫视房间其他角落，发现一切似乎都倾向于人类的生活，什么都不缺应有尽有。小呆还告诉他楼上有书房，里面全是他会感兴趣的书。
　　原来希墨卡早就安排好，只差带他过来。
　　或许就是想给他一个惊喜，然后再厚脸皮的索要奖励。

　　就这么守了希墨卡几天，余独一开始只是盯着棺材里的吸血鬼看，而后实在忍受不了独自躺在空旷的大床上，悄然将希墨卡从棺材里拖出来，晚上钻希墨卡冰凉的怀里才能安然睡去。
　　偶尔他走去城堡上层的书房随意挑几本书，只是稍稍离开昏睡的希墨卡，他就心里略显不安。
　　余独也对自己的状态表示怀疑，随即还是认命，觉得没什么不好的。
　　只是等希墨卡醒了后，他绝对要把账算清。

　　本以为就要这么一直等候希墨卡，知道某天清醒过来。却没想到有个人找上门来，看对方美艳的脸和凌厉不凡的气势，还有那与希墨卡相似的眉眼，余独就知道这是希墨卡曾经向他提到过的他的姐姐，也是血族女王。
　　对方满意的看了余独几眼，没多说什么的给希墨卡灌下一瓶药水，再解释到：“这是可以让他暂时清醒的精灵族的药水，只不过恶灵骷髅这次是下狠手了。他们知道希墨卡肯定不会对你坐视不管。”
　　余独没说话。
　　女王继续道：“不过你也考虑一下，希墨卡之后肯定会再次昏迷自我修复，再一次或许是几十年，更可能上百年。人类寿命有限，若是不能长相厮守……很多事也白费。”
　　她转眼看了一眼沉默的余独，见他只是摇了摇头，也就不再多说转身离去。

　　希墨卡没多久就醒了，满眼茫然的他坐了起来，看到余独无事后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我这是回到魔界了啊？”他环顾四周熟悉的幻境，“小独，我睡了多久？”
　　余独轻声回答：“没多久，半个月还不到吧。”
　　没给余独接下来说话的机会，希墨卡自顾自的说到：“我不能没有你。你陪在我身边等我睡一觉醒来好不好？”
　　“也别离开我的城堡。外面魔界的瘴气对于人类来说就是剧毒。”希墨卡的眼神逐渐变得幽深，开始泛出一丝丝黑气，“哪怕你死了，也要死在我身边。你的白骨也是属于我的。”
　　“棺材你选我身边那个躺着吧，等一百年后我醒了，也能看到你完整的尸体。”
　　余独听完心里一惊，却还是点头说好。

　　见余独答应了，希墨卡苦涩的笑着说:“我是真的爱你。上次的事虽说你可能不记得了，但我还是想告诉你实话——”
　　“我记忆里的那人，我不敢奢求。但没想到我们相遇了。”
　　“我爱的是你。人类余独。”
　　希墨卡注视余独的眼睛变得不再浑浊，仿佛把话说清解决了一个大的夙愿。
　　余独愣了，他没预料到希墨卡会把一切挑得如此明朗。

　　希墨卡凑近余独，轻吻他的额头说了三句话：
　　“你傻啊，我说什么你都答应。我怎么舍得让你守着我一辈子。”
　　“对不起，我忘了契约这件事了。”
　　“那我最后的一个祈愿——”
　　“忘了我。”

　　话音刚落，余独还没来得及阻拦什么，传送法阵就打入他的体内，顺带还有什么束缚被解开。
　　他看到的最后的一个场景就是希墨卡溢出血的嘴角和满怀深情的眼睛。

　　……
　　回到人界的落脚地是大街上，其他人根本没对街上突如其来出现的人影感到惊讶。
　　余独望着嘈杂的人群和川流不息的车辆，神色恍惚。丢了魂似的跌跌撞撞跑回家。
　　家中还是和从前一样，充斥着他独自一人冷清的气息。没有什么吸血鬼，也没有温馨和暖意。
　　空旷的房间只剩他的一张床，角落里的那副棺材早已无影无踪。万事万物好像就没存在过。什么痕迹都没留。
　　余独傻站在家中，惊觉大梦一场和一无所有，捂住脸缓缓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