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落如陨》亦雪郁

5、第 5 章 一大清早夕

　　一大清早夕然就被唐心拖到了学校来，夕然甩开了唐心紧拽着不放的手，“唐心，我们这么一大早来学校干吗啊，今天上午我们又没有课，你到底要做什么，如果没什么事，我要先回去了。”说完，顺势就要走。

　　唐心赶忙拖住她，故作神秘地说：“这是个秘密，现在还不能告诉，等一下你就知道了，”但她看到夕然在一旁一副实在无聊的表情，“好啦，好啦，你呢，先去学校里转转，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好了，我好了再叫你过去，好不好？”谁叫她心肠软。

　　“可是。。。。。。”夕然还没说完，就被唐心推着走开了。

　　“走啦走啦，等会好了我打电话给你。”唐心在身后冲她挥挥手。

　　好吧，夕然在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走开了。

　　穿过一片白桦林，夕然来到了青藤学院的古建筑区，这里是青藤学院年代最悠久的校区，依旧保持着当年白墙红楼的旧日面貌，平时很少会有人来这个地方，显得空旷而寂寥，夕然也不知道究竟为什么自己会走到这个地方。

　　周边的围墙有的因为年久失修而坍塌了，但是墙上的爬山虎却虎虎有生气，茂密地缠绕，在微风的拂动下荡出绿色的波纹，摇曳生姿。

　　恍然间，她听到有琴声，从不远的地方传来，如汩汩的流水穿透这寂静的空间，唤醒这里的沉睡的灵魂。

　　这样的旋律，这样的旋律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样的旋律，她曾经以为她永远都听不到了，琴声象施了魔法一般打开了她记忆的闸门，一刹那，回忆象潮水般涌来。

　　记忆里寂静的深夜，妈妈坐在钢琴前，灵活的双手在琴键上跳跃，象最优雅的芭蕾舞演员，悸动的旋律便从指间流淌而出，象丝绸般拂过小小的夕然的耳际。

　　“妈妈，这首曲子真好听，它叫什么名字？”小小的夕然抬起头有些天真地问妈妈。

　　“它呀，叫做《约定》。”蓝琳的眼睛里有夕然无法懂得的难掩的悲伤，幽深的眼睛里泛起一丝波澜。

　　也许那时妈妈是想起爸爸了，长大了的夕然这样想着，夕然跟妈妈姓，她从小就不知道爸爸是谁，妈妈没有告诉过她，她亦不敢问，也许妈妈有什么苦衷吧，夕然这样安慰自己，她只要和妈妈好好地活着，这样她就满足了。

　　那首曲子，后来蓝琳教给了自己的女儿，夕然悟性很高，很快就学会了，并且弹得很好，她以为只要她用心弹，妈妈就会高兴，可为什么，当她弹这首曲子的时候，妈妈看她的眼神是那么悲伤。

　　她知道妈妈一直都不开心，为此，她很努力地学习，希望妈妈以她为荣，可是，都没有用，一切都没有用，终于在她十八岁那年，妈妈抛下了她，独自一人去了那么遥远的地方，把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这个世界上。

　　妈妈死后，她就再有没有弹过那首曲子，那首让妈妈伤心的曲子。她以为她这辈子再也听不到这样的旋律了，可是，为什么今天会有人拉奏它。

　　夕然发现自己已是泪流满面，她跌跌撞撞，努力寻找琴声的源头，终于她站在小小的音乐厅的门口，悠扬的琴声透过门缝传了出来。

　　夕然拉开门，跌跌撞撞地走了进去，昏黄的灯光下，男生紧闭着双眼，专注地拉琴，琴声和灯光交错在一起，制造出一种迷离的氛围。

　　一会儿，琴声停止，那个男生睁开了眼睛，竟是林落陨，泪眼朦胧中，夕然看见林落陨怔怔地看着自己。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对不起。”她夺路而逃，她不是个勇敢的人，她自己一直都清楚。

　　林落陨望着女孩离去的身影，嘴角露出了一枚极浅极浅的笑容，在他面前不是为自己哭的女孩子，她还是第一个，这样的女孩，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夕然跑出了那片白桦林，赶快擦掉自己的眼泪，她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这个样子。

　　别人眼中的蓝夕然一直是一个冷冷淡淡的人，没有过多的情绪起伏，总是与别人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态度既不过分亲密也不过分疏远，她总是很努力地将自己隐藏起来，将自己包裹地严严实实的，从不肯将自己真实的一面轻易地示人，这样的性格也使得很多喜欢她的男生望而却步。

　　努力地平复好自己的情绪，这时，有手机短讯传来，是唐心的：人命关天，速来雅贤楼。

　　雅贤楼不是音乐系的学生上课的地方吗？唐心跑到那里去做什么？夕然的心里面画满了大大的问号。

　　虽然很不情愿，夕然还是很快地赶到了雅贤楼，让夕然大跌眼镜的是，雅贤楼的阶梯教室里挤满了人，连过道上也是人满为患，难道今天有明星要来吗？夕然在心里很是纳闷。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夕然总算挤了进去，唐心眼尖一眼就看到她了，于是她站到椅子上挥手冲夕然大喊：“夕然，夕然，我在这里，赶快过来。”她选的位置奇佳，就在正中间。

　　夕然费力地走过去，拉她一起坐下，“赶快坐下来，好不好，很丢脸耶。”

　　唐心依言坐下，却发现身边的夕然眼睛红红的，“夕然，出了什么事吗，怎么你的眼睛红红的？”她关切地问道。

　　“哦，没什么，我的眼睫毛掉到眼睛里去了，所以揉了一下，已经没事了，不要担心。”真是烂俗的借口，夕然在心里也忍不住嘲笑自己，可是对于象唐心这样神经大条的人来说，这样的借口已经足够了。

　　“今天是‘花花’大集合吗？怎么会。。。。。。”夕然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校花，院花，各大系花悉数亮相，这种场面真是千载难逢啊。

　　“这就是今天我来这里的原因啊，现在我来告诉你为什么吧，因为今天是我的‘小提琴王子’ 林落陨来音乐系的第一天，换句话说，今天是他的欢迎会，这下你明白了吧？”唐心好心地帮她解释。“你看幸亏我来得早，否则位置都没有了。”唐心看了下四周黑压压的人群，补充道。

　　夕然想到刚才发生的一切忽然觉得坐立不安起来，自己心中最隐秘的一角被别人看见了，她不想被他看到她在这里，“是这样啊，那我一点兴趣都没有，这样吧，你留下来，我去外面等你。”说完，她起身就要走。

　　“夕然，不要这样嘛！我知道事先我没告诉你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你就当陪陪我嘛！”唐心眼疾手快拉住了夕然，用一副无辜的表情死缠烂打。

　　“唐心，我没有生你的气，我只是。。。。。。”夕然刚想再说些什么，却听得全场一片寂静，原来是系主任带着林落陨走进了教室，夕然不能再说些什么，只好悻悻地坐下。

　　夕然听得全场都倒抽一口，只听见身旁的唐心小声地嘀咕：“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穿校服的林落陨是如此的帅？”夕然听后满头黑线。

　　“天哪，他本人比电视放的还帅？”又有和唐心一样的小女生在欢呼雀跃。

　　坐在讲台上的林落陨穿着青藤学院的校服，打一条松松垮垮的领带，目光如炬，灿若晨星。他往讲台下方一扫，他的目光忽然在某一处停住了，是她，他看到了一个目光澄澈如水的女孩，是他早上遇见的那个女孩，那个泪流满面的女孩。

　　“天呐，他在看我啊，我该怎么办？”夕然听到身旁的另一个女孩小声地惊呼，带着青春少女的青涩，也许，我是老了吧，夕然有些自嘲地想，不然为什么，我会没有她们那样的反应。

　　接下来是系主任陈旧的陈词表示欢迎，听得底下的同学昏昏欲睡，也许是系主任感到再说下去恐怕有被轰下去的危险，他终于把麦克风交给了一旁的林落陨。

　　“今天我很高兴来到青藤学院，并成为其中的一员，我相信今天来的这里的人都是热爱音乐的同学，那首先我想先问个问题。”他顿了顿，他的声音清朗，有说不出的磁性，仿佛有蛊惑人心的魔力，“我想问的问题是世界上最贵的钢琴是哪一架，成交价是多少？”

　　说完，全场一片寂静，这样的问题也未免太过刁钻，可怕没有人能够回答得出来吧。

　　“好，我请那个女生回答，”他指了指正张大了嘴巴，用食指指着自己的唐心，“没错，就是你。”

　　唐心站起身来，她顿时感到有万把利刃朝自己刷地射来，虽然被自己喜欢的男生叫到她很开心，可是这种“万众瞩目”的滋味她可有些吃不消，况且她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嘛！

　　她吐了吐舌头，有些脸红地说：“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不过，”她飞快地拉起身边坐着的夕然，“她可以替我回答。”

　　他看着眼前有些瘦弱的女孩，好整以暇。

　　“施坦因韦。莫德尔Z钢琴，成交价208万美元。”女孩目光澄澈如水。

　　他的心莫明地湿润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