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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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的年宴虽是奢侈华美，在莫桑心中却是苍白而无趣，远不如那寻常人家来的热闹。
他无意于那些无聊的官场奉承，只顾自己喝酒独醉，倒是自成一片天地。
不知又是哪个太监喊了些什么，莫桑有些迷醉，看不清眼前景色，却不知是真醉还是不愿醒。
突然有人扒上莫桑的胳膊，莫桑反射性的抓住那人搭在他胳膊上的手一折，却在听到一声熟悉的惊呼后突然卸了力道，身子一软，便倒了下去。
“七哥！”
莫桑像是被惊到猛地坐起身，摇摇头，待看清眼前人，便笑的温柔：“青青……”
被唤作青青的少女一脸担忧的看着莫桑，开口问道：“七哥，你醉了，可有难受？要不要去休息？”
莫桑摇了摇头，抬手轻揉少女的头，宠溺道：“青青今天真是漂亮。”
少女小脸一红，娇嗔道：“七哥！”
莫桑开怀大笑，这醉意也是醒了大半。
突然上面传来低沉的声音：“青青，到四哥这来。”
莫桑眯眯眼看了高台上的人一眼，见那人眼神冰冷，淡淡的看他。莫桑又是一阵大笑，拍拍 莫青青的肩膀，示意她过去。
莫青青有些担忧的看了他一眼，还是无奈的走去莫释那边坐下。
莫桑又痛饮了好几杯，这醉意像是又上来了些，莫桑摇摇头，起身摇摇晃晃的出了太和殿。
莫释看着一言不发，醉的神志不清的莫桑走出大殿，眼中暗光一闪。
臣子席位中亦有两双眼睛一直观望着莫桑，见莫桑出去，其中一人也悄无声息的离了席。
刚出大殿，一阵劲风吹来，倒是吹散了许多醉意。披好宽大的披风，莫桑接过小石子不知何处拿来的伞，低声吩咐了小石子几句，叫他候着，一个人撑着伞信步往御花园所去。
待莫桑刚走不久，又有一人持伞出来，问了莫桑的去处，匆匆追去。
小石子看着那人的背影，暗笑王爷好艳福。
今年的雪下的异常，已是多年不曾见过如此大的风雪，竟连御花园许多四季常春的异草也包裹在一片素白之下，只剩下朵朵寒梅还傲然的抖落身上的片片雪花。
莫桑有些恍惚，他记得那年也是这般大的雪，纷纷扬扬的飘摇，却怎么也靠近不了那狂傲的火焰。
那天，他看了第一场也是最后一场世间最美丽的舞蹈，火红的嫁衣飞舞，像一只浴火纷飞的凤凰，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的飞起落下，都美的惊心动魄，仿若连九天之上的仙女也不能比拟。
脸上有些湿润，莫桑抬手一摸，竟是满脸的泪水。他不喜哭，却在最近的时间里哭尽了半生的泪水。可是如今，他却无法忍耐，那天的场景仿若重现在眼前，让他的内心涌起了巨大的悲伤。
“王爷……？”一句轻柔小心翼翼的声音响起。
莫桑一惊，忙将伞一压，借着油纸伞的掩护匆忙擦干眼泪收拾好自己，又挂起平常的笑容才转身。
来人是楚钰的妹妹楚茵，他们刚才还见过。
莫桑走近楚茵道：“原来是楚小姐。”微微一笑，又道：“楚小姐不在宴席上，怎会来这？”
楚茵脸色微红，温柔一笑，低声说：“我见王爷出来，有些担心……”又觉得这话太容易误会，忙解释道：“啊，不是，我见王爷醉了，外面又风雪颇大，便……”谁知越解释越暧昧，脸色也羞得通红，索性低头不再说话了。
莫桑见楚茵如此可爱，噗呲一声笑了，把少女羞的头低的更低了。
“谢谢。”
楚茵惊的抬头，便看见莫桑温柔的看她，柔声道：“谢谢你的关心。”
楚茵见到莫桑的笑容突然就不害怕不紧张了，也回以微笑。
两人便在这御花园中结伴散步，时不时的说上几句，少女清脆的笑声伴着少年清亮的话语回荡在空寂浓墨的黑夜里。
楚茵悄悄的看了身边的人一眼，斟酌了下，才鼓起勇气问道：“王爷可有心事？”
莫桑诧异：“为何这般问？”
“方才见王爷站在那里许久，竟……怕是有了伤心事了吧。”有些话是不好说出口的。
那话楚茵没说，莫桑心里明了，摇摇头说：“只是想起了些旧事。”语毕却是不愿再说。
楚茵也是知晓，并没再问，一时间两人竟都沉默起来。
莫桑抬头望了一眼天空，冲着楚茵一笑，柔声道：“楚小姐出来有一段时间了，还是快些回去吧，免叫的楚宰相着急。”
楚茵深深看了一眼莫桑说：“王爷，我可否……再去找你。”
莫桑沉默，只是看着楚茵。楚茵眼眶渐渐蓄满泪水，一咬嘴唇，露出一个笑容，微微欠身道：“茵茵告退。”说完，便转身匆忙离去，泪水瞬间决堤，少女却倔强的硬吞下将要出口的呜咽。
莫桑看着少女的身影越来越远，直到再看不见，才幽幽的吐出一声叹息。
他如何不知她的心思，但却是不能回应，且不说他心中早已有了深爱之人，便是他这般将要赴死的命运，也万不可拖累了人家。
还有，他的恐惧，他害怕，他不敢，他怕她也如那人一样。
灵儿……
“王爷真是不知趣，如此美人送上门来，王爷也好伤人心？”冷冷的声音唤回了莫桑的心神，莫桑强压下涌起的悲伤，淡淡的看着走近的人。
来人竟是独占皇宠的萱妃娘娘穆茹萱，她是一个人来的。
莫桑行礼：“参见萱妃娘娘。”
穆茹萱也欠身道：“参见王爷。”
彬彬有礼，再是寻常不过。
两人起身，穆茹萱冷冷的看着莫桑道：“王爷怎好负了人家的意？”
莫桑笑道：“我这般将死之人，怎好辜负了人家。”
穆茹萱走近一步，掩嘴笑了：“王爷说笑了，此行王爷代皇家赴战场抗敌，身边多是武功高强的人，又怎能说将死之话。”
莫桑低低的笑了，却又叹了口气道：“我待如何，茹萱你怎会不知。”
穆茹萱不语，眼神冰冷，毫无波动。
莫桑看了一眼，眼中溢满悲伤，低声问：“当初你接近我，与我交好，可是为了莫释？”
“是！”斩钉截铁，竟连一点犹豫都不曾有！
“好，好，真是妙极！”莫桑拍手大笑，竟连眼泪都笑了出来。
好一会儿，莫桑才停下，笑容突然褪去，冷声问：“你从未见过他，又如何为了他而接近我？”
穆茹萱淡淡道：“我如何得知你不需知道，你只需知道我绝不会害他便好。”说出此话时，穆茹萱的眼神突然温柔了起来。
莫桑将穆茹萱的眼神变化收入眼中，突然转身离去，幽幽说道：“希望你说到做到。”
穆茹萱看着莫桑淡漠的背影，眼中一闪而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为了莫释，你一定要死！
莫桑往回走，还未走到太和殿，便见王逸云焦急的走来，等看到莫桑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道：“你怎去了这么久，叫我好一番惦记！”
莫桑笑道：“怎么这般焦急的出来寻我？”
“宴会过半，萱妃娘娘便借口出去了，我怕她去寻你麻烦。”
莫桑失声笑了：“我这将死之人，他们又何必寻我麻烦？”
“莫桑！”王逸云突然吼出。
莫桑一愣，他从未见过王逸云如此严肃生气，也极少听他叫他的全名，怕是他真的生气了，但又是为何？
王逸云见莫桑一脸茫然，像气球泄了气一般，叹了口气道：“以后莫要这样说了，他虽是让你送死，但若是你大难不死，从战场上归来，怕是他也无话可说。”
王逸云将一只手搭在莫桑的肩膀上，一脸认真，深深的看着他，沉声道：“答应我，你一定要平安回来。你还没还我那个赌约，怎么能就这么死了。”
莫桑笑了，不似时常挂着的微笑，而是发自内心的笑容，如沐春风，温润如水。
他抬手紧紧握住王逸云搭在他肩上的手，点头道：“好。”
王逸云也笑了，抽手轻拍莫桑的肩膀，两人对视一眼，都放声大笑了起来。
待两人回去的时候，宴会已接近尾声，两人赶紧入座。两人刚一坐好，穆茹萱便也回来了，她坐回莫释身旁，冲他柔和一笑。
莫释看了穆茹萱一眼，又看了莫桑一眼，拿起桌边的茶水轻抿，遮住嘴角的冷笑。
又过了一会儿，宴会彻底结束，众人告退。
莫桑与王逸云往宫外走去，途中遇见了楚钰和楚茵。
楚钰笑意盈盈的朝莫桑与王逸云拜了年，莫桑二人也回了几句祝福话。
楚钰没再多说便告辞离开，刚走几步一直未说话的楚茵却回头深深的看了莫桑一眼，欲言又止。
王逸云好奇，直问莫桑发生了何事，莫桑拗不过他只好将刚才御花园遇到楚茵的事说了。
王逸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你可是想起了宴灵？”
莫桑一愣，不语。
王逸云叹了口气，想说些什么，到最后却什么也没说，他明白有些痛需要他自己去看清去平复。
莫桑看着楚茵越来越远的倩影，突然想起了那个活泼总是笑的一脸可爱的女孩。
灵儿……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