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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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雪了。
一片片雪花飘落，落在恢宏的宫门前，落在繁花如春的御花园里，落在锦鲤嬉笑玩闹的池塘里，落在红扑扑的脸蛋上。
昨日下了一场雪，下的比以往的大些。
院里的梅花还开的娇艳，雪落不占，倒是平添清冷，这冬日的寒风也吹不走的傲气。雪花飘飘然落下，与昨日比起却是小了不少，天气也是好的，只是可惜了没有太阳。倒是这般天气，执一把油伞赏梅，烧一壶浊酒作诗，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洁白无瑕的雪面映出一串脚印，规则有度，步伐轻盈浅慢。像是深怕吵到这落雪的吟唱声，这梅园的呼吸。一把绘有雪落梅花的油纸伞略微起伏，轻轻转动，不时的低落斜倚，似是舞一曲倾世的舞曲。
雪开始下的大起来，雪地的脚印渐渐消失，似是从未有人光临。突然一只青葱白玉的手伸出，修长白皙，十指纤纤，柔弱无骨。轻轻接住飘落的白雪，像一只莹白的蝴蝶停落。如柔荑的玉手轻轻划过落下。衣袖带动飘飞的白雪，洋洋洒洒的失了根。天地间突然没了声音，不知是否已然无人。
忽然一串踏雪的声音而来，伴随着一声声稚嫩的呼唤，和着被打乱的风。伫立在雪地中静默的人儿略微一动，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缓慢的转过身。
眉似新月，薄粉敷面，一双杏眼满含笑意，似有流光涌动，又微含星光闪烁。唇色朱樱一点，微微勾起，浅笑清丽。细致乌黑的头发盘起，简单束垂鬟，仅配一只宝蓝点翠珠钗。一手执一把油纸伞，一手伸出，粉白宽袖微微滑落，露出白嫩的腕节。洁白狐裘披身，遮住单薄的身躯。矗立在梅林间，似是下一秒便要羽化登仙。
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
一只水嫩肥胖的小手握住那只伸出的手，小手的主人却突的一个踉跄扑倒在美人的怀里，那美人顺势将他抱住，樱唇泄露出丝丝银铃般的笑声。
“额娘……”
那孩童蒙在美人怀里，闷声唤道。
美人眼里笑意更深，轻轻推出幼儿，弯腰轻抚幼儿因奔跑而通红的脸颊，眼里透着丝丝心疼。美目流转，朱唇轻启：“桑儿，是怎么了？”声音温柔婉转，似一条溪流划过心间，又似一缕清风拂过耳畔。
“额娘，今天我惹四哥生气了。”名唤桑儿的孩童巴掌大的小脸皱在一起，一脸的难过委屈。
“为什么？”美人轻轻拂过孩童的鬓角，指尖微微拨弄垂落的碎发。不经意问道。
“因为我想叫四哥陪我看雪，但四哥却要看书，我一生气就把在他书上乱画一通，然后四哥就生气骂我了。”孩童吐了吐舌头。
美人低低的笑了，道：“往后可不能这样了。”见莫桑点头，美人含笑着轻轻的抚摸孩童粉嫩的脸颊，指尖留恋不已。
雪又下的大了些，温度似乎也低了不少。不知何处来的风，吹起坠落的花瓣，起起伏伏，混着凌乱的雪散落在美人吹起的乌发上，久不飘落……
“桑儿，我们回去吧，切莫冻着了。”美人起身牵起孩童的手，冰凉的温度让孩童稚嫩的小手一哆嗦，一瞬便牢牢的握紧。那一年莫桑五岁，他不懂额娘眼里泄露的悲伤。他不懂额娘勾起的嘴角暗藏的苦涩。他只是觉得额娘美极了。
突然画面一转，漫天大火，身边宫女太监的惊呼声尖叫声，他呆愣的跪在雪地里，看着他所熟悉的地方被大火吞噬，残忍的火舌不断蠕动，映红了上方的天空，雪下的大了，他从没有见过如此大的雪，义无反顾的追随着那艳丽的火。
他看见了，那火中的凤凰，那么美，着了妖媚的红，跳着绝唱的舞，浴火重生。
他的眼泪一滴滴滑落了下来，晕开身下层层叠叠的雪花，他突然觉得冷，冷到他的血液里，冷到他的心里。
“莫桑，莫桑！”突来的叫声唤醒了莫桑的心神，他呆愣了许久，突然起身奔向那漫天大火里，嘴里凄厉的喊声吓到了所有人：“娘！额娘！！不要！”
突然莫桑被人搂住腰身，他剧烈的挣扎，却怎么也前进不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火吞没那绝美的人。
“放开我！放开我！我要找我娘！娘，额娘，不要，不要丢下桑儿，不要……”莫桑的挣扎越来越小，直到最后跪倒在地，嚎啕大哭起来。
莫释紧紧的搂着他，不断温声道：“没事，没事，桑儿还有四哥……”
莫桑只觉得心痛，就像是被插了把刀不断的搅动，只捣的血肉模糊。
痛，好痛，好疼，桑儿好疼。
莫桑突然睁开了眼，抓紧心口处的衣服，张大嘴巴粗重的呼吸。
一旁一直守着的温瑾一惊，忙上前焦急的喊：“莫桑，莫桑，不要激动，平静下来，平静下来。”
缓了好一会儿，莫桑才逐渐恢复过来。他睁大眼睛，却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
温瑾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感觉怎么样？”
莫桑瞪大眼睛沉默了许久，才哑声道：“水……”
温瑾一听，慌忙跑去倒水，莫桑听到流水击打瓷器的声音，他循声望去，可是无论他怎么看，也看不到任何东西，只有一片黑暗。
唇边被茶杯抵住，莫桑顺势喝了几口，突然又躺下背过身去闷声道：“我累了，你回去吧。”
温瑾担忧的看了看他，见他闭上眼睛休息。反正只要莫桑醒了便好，温瑾暗自松了口气，轻声退出了莫桑的房间。
听到温瑾的脚步声远去，莫桑突然睁开了眼睛，空洞的眼睛不断的有泪水滑落，最终隐秘进额角的鬓发里。莫桑将自己蜷缩起来，深深的埋进被子里，压抑的哽咽也泄露了出来。
他看不见了，他瞎了。
为什么？为什么上天要这样对待他？他又想起梦里的女人，他的额娘，那场无情的大火葬送了他最爱的人，如今他更是看不见了，看不见这个世界，看不见他爱的人，看不见……什么都没了。
他的心口突然绞痛起来，比刚才的疼痛更甚，莫桑蜷缩着想要缓解这蚀骨的疼痛，却一点用处都没有，他觉得他的心脏被放进了无数的小虫子，在不顾一切的撕咬争夺。
太疼了……
他想叫人，可是他已经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不知哪里来的诡异的风，直接把莫桑床头的架子吹倒，“轰”的倒地声惊到了门外守着的人，那人猛地冲进来，“将军，怎么了？！”
只见莫桑艰难的吐出几个字：“温……瑾……”
那士兵一惊，马不停蹄的去叫温瑾。
为了更好的照顾莫桑，温瑾就搬到了他的隔壁，刚才的声音其实温瑾也听到了，急急忙忙得开了门，正好撞上前来叫他的士兵，温瑾心中一跳，急忙往隔壁跑去。
进了莫桑的屋子，果然见莫桑正痛苦的蜷缩着，嘴里泄出丝丝低/吟。温瑾赶紧掏出一个药丸喂他服下，过了好一会儿，莫桑才缓过来。
温瑾擦去莫桑额头上的汗，有些微怒道：“你中了毒，不能激动！”
莫桑虚弱的笑笑，轻声问：“怎么回事？”
温瑾叹气，“苗刃果然不怀好意，那情花是有毒的，中毒者不能心动，不能激动，只要心跳加快，便会心痛，最终心绞痛而死，所以你最好保持平稳的心态。。”
莫桑沉默了一会儿，又问：“我昏迷了多久？”
温瑾知道他想问什么，沉声道：“一天一夜，蛮国大军……快要到了。”
莫桑像是又想起了什么，抓住温瑾的手问：“宴青他们没事吧？”
温瑾笑的难看：“没……没事，你不用担心。”
莫桑看不见温瑾的表情，听到温瑾的回答，暗自松了口气，只要宴青没事，就还有希望。
温瑾拍拍莫桑，温柔道：“你休息会儿吧。”
莫桑应了一声，躺好闭上了眼，温瑾帮他盖好被子，轻声退出房间直奔指挥室。
刚进入指挥室，便见宴青正与几个副将商讨排兵布阵之法。见温瑾进来，只是点点头问好。
温瑾生气他的逞强，但他知道他不能打扰他，只好坐在一边等着。又过了许久，这场讨论才落下帷幕，几个副将纷纷告退。
宴青身子一晃，手中的笔突然落下，宴青扶住桌子摇摇头迫使自己清醒。温瑾见他这个样子，赶紧上前扶着他在旁边坐下。
温瑾气笑了，“你继续这样，最后死了算了，也省的我救你。”
宴青也笑，“你不会。”
温瑾瞪他，本想粗暴的拽过他的手给他把脉，可看到他的样子，温瑾还是放轻了动作。
把完脉，温瑾的脸色却凝重了起来，恨恨道：“可恶，没想到怨鬼的毒这么厉害。”
原来，苗刃所做的一切都是假的，假装被抓，告诉他们情花可以压制蛊毒，可是却没有告诉他们怨鬼和情花都是有毒的。情花被拿去治人，怨鬼却没做处理，一直放着，致使大多数的人都中了它的毒，怨鬼的毒暗藏在香气之中，而且内力越厉害中毒越深发作的也就越快。
宴青道：“无事。”
温瑾瞪了他一眼，道：“无事什么？你看你的样子，还爱逞强。我真没想到那么神奇的花竟然这么毒，亏它们都生长在同一枝……”
说到这，温瑾眼中一亮突然跳了起来，高兴的一拍手，自言自语道：“我怎么没想到呢？”
温瑾猛地抓住宴青的手，眼睛里仿佛藏满了阳光，温瑾高兴道：“我想到了，我想到了。”说完，便一阵风似的跑了。
宴青看着他的背影直摇头，嘴角却勾起浅淡的笑意。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