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燎原[梁祝]》大墨春秋

9、第8章 束脩风波

　　入读尼山书院是要交学费的，也就是交束脩，束脩是黄金八两。
　　由一位老夫子和两名学子代山长收束脩。
　　这交束脩也讲究仪式，其实束脩就是古代学子的入学敬师礼。

　　一名老夫子正襟危坐。
　　他的面前摆着一张楠木案子。
　　新入学的学子把自己要缴纳的束脩连同自己的名帖一起交给老夫子，而后一旁的学子执笔把学子的名字及束脩金额记录在本子上。

　　老夫子正在看学子交上来的名帖。
　　名帖上上写学子的名字和出生籍贯，只听老夫子朗声说道：“扬州方家渊，束脩黄金八两。”
　　而后老夫子便当场分配学子们这三年课堂上的座位，只听他轻飘飘一句话：“旁边座位。”

　　老夫子继续看着名帖道：“鲁渊荀巨伯，束脩黄金八两。”他不假思索地开口道：“旁边座位。”

　　这回老夫子翻到了郭明月的名帖，他高声念着：“杭州郭明远，束脩黄金……一百两。”老夫子抬起头疑惑地看着郭明远，似乎在思考着意见重要的事：杭州究竟有没有郭姓的士族，他问：“敢问你是？”

　　“家父乃朝廷将军。”郭崇山很敬重尼山书院的王世玉山长，他临行更是好几次嘱咐郭明月一句话：“好好学！”
　　好好学，你会学到东西的！
　　好好学，这个老师值得你去尊重！
　　好好学……
　　郭明月读懂了郭崇山的未言尽之语。

　　老夫子讶异：郭将军，是那位被民间戏称“无为”大将军，朝廷一品大官郭崇山，因知人善用而得名的“无为”将军！
　　“无为无为，无所作为。”这就是民间对这位郭大将军的简洁评语。

　　一个穷小子，竟十分幸运地娶上了琅琊王氏的千金大小姐。
　　除此之外，没有听闻他有什么出色的战绩，每次打战都让前锋出征，而元帅稳坐中军帐，老神在在。

　　但无论如何，此人的权势是实打实的。
　　老夫子升了语调，声音突然有些尖锐：“杭州郭明远，束脩黄金一百两！”他笑吟吟朝郭明月微笑道:“请坐上等座位。”
　　郭明月下意识地皱眉，心里纳闷：这老夫子，怎么突然这么热情！我这是不是……成了关系户？

　　老夫子翻开束脩帖子，忽而惊拍道：“太原王蓝田，束脩黄金……束脩黄金一百两。”
　　老夫子嘴角含笑，不住地点头：“太原王蓝田，束脩黄金一百两，请坐上等座位。”说完还抚须满意一笑。

　　王兰开的药见效极快，一碗药一下肚，王蓝田就清醒过来了。
　　这会他站在人群中，精神头很足，但仍然掩饰不了他一身的纨绔习气：“也不用太靠前，有一个方便打瞌睡的位置就行了。”
　　毕竟他王蓝田入书院可不是来读书的，他只是来混个官、嘿嘿……混个官做做！哈！

　　老夫子很大方地跟王蓝田道：“你自己挑一个座位吧！”老夫子说完，王蓝田这才志得意满地笑了起来。
　　郭明月这下总算明白了这老夫子的品行了，此人看人下菜的功夫十分到家呀！这应该不是尼山书院的夫子吧？太势利眼了。郭明月仍心存侥幸。

　　老夫子翻开马文才的帖子，突然有些气急道：“杭州马文才！这是怎么一回事，里面怎么没有写束脩金额？”老夫子问道。
　　马文才站上前来，青年英气勃勃，他凝笑自信道：“敢问夫子，书院里尚未上束脩的学子有多少？”

　　这马文才问这问题让老夫子一头雾水，这跟马文才”没交束脩“有关系吗？
　　老夫子对于俗物倒是记得很清楚，也用不着翻书查阅，口一张就报了出来：“尚有二十。”

　　马文才大爷范十足道：“凑个整数，一人十两。二十人的束脩有我奉上，请夫子自行填上吧！”马文才说得十分轻松，也很有气势。
　　老夫子异常讶异：“公子，这可是整整黄金二百两呀！”这话还带惊叹号呢。

　　马文才浑然不在意，手一挥，示意老夫子填上帖子，而后一旁的仆人马上搬上来一个装满金子的木箱子。
　　听马文才仆人的脚步声，如此之有力，不用打开就知道黄金足量了。

　　“马公子恩泽同窗，这可是便宜了后面的这些人呀！” 老夫子这话说的真招人恨，从另一方面也表现此人心胸狭隘、嫌贫爱富。

　　大多学子都选择了接受这种施舍，不知是怕了马太守如日中天的权势，还是想贪点小便宜。
　　唯有几个人选择自己缴纳束脩。

　　有学子义正言辞地道：“先生，无亲不领情，无功不受禄。我和英台自奉束脩。”是那位性情温厚的白袍学子。
　　这话说得好，郭明月暗暗赞道。

　　老夫子当此话为耳边风，因为……
　　“上虞祝英台，束脩黄金一百两。”因为他再次收到一份分量不小的束脩，他笑出了花：“请坐上等座位。”

　　老夫子脸色突然僵了，他的话锋顿了一下，用尖锐的语气说道：“会稽梁山伯，束脩黄金八两……束脩黄金八两，没有座位！”
　　他重复了两遍自己的话语，语气极为刻薄。

　　梁山伯疑惑道：“为什么没有座位，尼山书院向来束脩都是黄金八两，为什么会没有座位？”
　　“就在刚才，调至十两。”老夫子这话说得斩钉绝铁，不容人反驳。

　　这话一出，有一两个接受马文才的“施舍”的学子偷偷松了口气。
　　而郭明月却心绪不平：这就是尼山书院？这就是阿爹口中推崇的尼山书院？

　　一旁的红妆学子祝英台见状急了，要帮白袍学子梁山伯填上这笔钱。
　　怎料老夫子又道：“他刚才不是说了：无亲不领情，无功不受禄。”
　　潜台词：他自己有能力就自己交，没有能力，就别来上这书院了。

　　郭明月她一直在观察，从进入书院，到如今缴纳束脩。
　　尼山书院给她的印象却有点不堪。
　　仗势欺人的王蓝田，面对恶势力第一时间就低头的宋聪，手段狠辣的马文才，拜高踩低、嫌贫爱富的老夫子……

　　郭明月疾步走到老夫子面前高声道：“夫子！”她忍不住了。
　　老夫子被郭明月的高声音震得有些反应不过来，“呃……郭明远！你……可还有什么问题？”老夫子也不生气，一派和煦地看着郭明月，就像在看自己的后辈。

　　郭明月恭谨而不失礼数地道：“学生有一疑惑，想请问夫子？”
　　老夫子点头示意：“哦，请说？”他对那些显富的士族学子和颜悦色。

　　郭明月下一句如此说道：“夫子，孔子以四教也。分别是文、行、忠、信。教人学文修行而存忠信也。忠信，本也，而夫子，你轻易把尼山书院束脩从八两调为十两，让那些只带足八两金的学子该如何自处？”
　　郭明月停顿一下：“打道回家，不上尼山书院读书？”

　　老夫子眼睛瞪大，手无意识地抚住胸口，似乎受不了郭明月的忤逆。
　　郭明月继续道，她字字诚恳：“夫子，尼山学院的百年信誉才是尼山书院闻名于学林之本呀！学生相信，尼山书院心怀天下学子，必会秉公处理此事。”
　　郭明月不是忤逆师长之辈，但假设那个师长处事不公，她也会直言不讳。

　　老夫子忍着气听到最后。
　　郭明月每说一个字，老夫子的脸色变得越黑。
　　老夫子想拂袖而去，可他不能。
　　假如让在场学子把郭明月这些话传出去，他在士林中哪还存在什么名声呢！谁还敢把孩子交予他教导呢！

　　郭明月说这话实在句句戳中众学子的内心。
　　这不，一声声叫好随之响起。
　　刚才安静得诡异的气氛竟一下子热闹了，这是否是国人的窝囊心态：枪打出头鸟！所以面对各种不公平、不公等的事件时，第一反应竟是沉默，沉默，再沉默。

　　老夫子说得非常小声，像是鼻音似得：“郭明远，你想怎么样？”他的鼻子和嘴却在不断喷气，分明是怒极了。
　　郭明月原本就不是什么忤逆长辈之人，她道：“夫子，学生不敢。”

　　老夫子知道郭明月此番是因这不公平的事而顶撞，他也不想这么僵持下去，只得气冲冲地拿过梁山伯手中的帖子，说道：“会稽梁山伯，束脩黄金八两，旁边座位。”
　　梁山伯这下反应过来了，他连忙应道：“是，夫子。”梁山伯向郭明月点头表示感谢。郭明月回以一笑，而荀巨伯则拍了拍郭明月的肩膀，说了一声：“好小子！”

　　不过，郭明月这下终于有时间思考着一个重要的问题了……
　　他……是梁山伯。
　　她……是祝英台。
　　他……是马文才。
　　这些名字熟悉得很呀！
　　郭明月想起中国古典传说《梁山伯与祝英台》，这故事……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