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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受戒 受戒
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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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戒
后来,祭祀大殿里,恪甚在我身上停留的目光越来越久,直到祭祀长老发现恪甚竟在授课的晃神,而终于对我溜进大殿的行为无法熟视无睹。彼时,我才想起,南慕,王权和神权是并行的,就算长老会对未来帝姬有所妥协,那也是相对的。于是,我再进不去祭祀殿。
长姐将我禁足在自己宫里。我不愿,一次一次偷翻出宫殿,在数次被拦下后,长姐真的是生气了,抓我的衣襟,狠狠到:“阿铃,你给我醒醒,他今日就要正式受戒了。你知道么,只要他不愿意,他是可以放弃受戒的,可是,他没有”。
不受戒。。。可以。。不受戒。。。我不相信,我哭着说我不信
“今日过后,他就是大祭司,不信自己去看”说完,长姐将我狠狠摔在床榻上。 “你去看吧,其实只要放弃受戒,他就如世俗贵公子一般仍可以娶妻生子”
长姐解了我的禁令,便离开了。
我不顾仪态,一路跑进祭祀殿,却亲眼看着他完成受戒。
他手持权杖站在父王身边,神情不悲不喜,目光所及我所在的大殿门口,也只是淡淡一瞥,如同,我初次溜进大殿听他上受戒课经那样,或许,比那日还要冷,至少,那日,他一瞥中我仿佛看见了他目光的惊讶,而今日,是真正的冷,不起波澜。
那一晚,我在自己宫里抱着佛铃兰哭。翌日,我烧了所有的佛铃兰,连同那少年在我心里的影子一同烧尽。隔着火光,我仿佛看见祭祀大殿的高台栏处有一人的身影,我望着那道身影,毅然转身离去。
恪甚凭栏而望,见那少女一把火烧了那日拼命护住的佛铃兰,见那少女决然离去的背影,再也见不到充满生机的笑容了吧,再也不会有人整日围绕他身边讲着年少的糗事只为他一笑了吧。恪甚耳边忽然想起那日与其父亲的对话。
他恳请父亲,说他喜欢那个少女,愿意放弃大祭司之位,大祭司只要在恪氏传承,并非一定是他。
恪甚的父亲恪寅没有发怒,只是言道,你从恪家祭祖刑堂内活着出来再说。
历经刀、剑、火鞭之刑,恪甚一身带血的跪在父亲身边。
恪寅看着这个十六年来在自己父亲教导下成长起来的儿子,刻板,严肃,乖巧,却偏执的很,像极了恪甚的母亲,忽然就生出一种可笑的宿命感。恪甚,竟还是走上了和他当年一样的路。
恪寅缓缓俯下身来,似有叹息又怀念到,“恪甚,你可知我从讲过你的母亲?恪甚,你可知你的母亲也曾是王宫的公主”。
恪甚惊讶,第一次听父亲讲起母亲,恪甚从未见过自己的母亲,也曾问过,可惜父亲不言,而他爷爷更是不准提。
恪寅看着恪甚一双未经世俗的明沾双眸,认真到,:“恪甚,恪氏和沧氏,神权之世俗权与王权几百年墨守成规互不干涉,更不会通婚,所以我带你母亲私奔,却被南慕王和恪氏组长联手追杀,我们被你爷爷先一步找到,那时,你母亲已经怀了你,你知道,为什么会有你吗,因为,你母亲,在生下你当日就自戕了。”
说到最后几个字,恪寅几乎是一字一字的刀扎反复扎在自己心上。是他招惹她,却又护不了她,让她死于王权与神权相争的漩涡里。
恪甚双眼通红看着自己的父亲,嘴唇颤抖,启唇,却说不出来一个字,恪甚第一次这个刻板传统又腐朽的家族有了恨意。
“恪甚,以你一人之力对不了王权和神权,你是恪家组长亲自培养的传承人,离开那个少女吧,她还是南慕国最受宠爱的公主,她的胞姐会是南慕下一任王,而你会是南慕未来的大祭司。”恪寅的声音又恢复冷静,转身离开。
“可你不肯即大祭司位,立誓不娶,你仍旧爱我的母亲”
恪寅身形一顿,“那又怎样,恪甚,这就恪家人的宿命”
恪甚双眸通红始终盯着恪寅离开的方向,身上的伤口的血,早已湿透衣衫,一字一句道“何为命,我奉神明,但我不信命,我不是你”。
既然这个家族如此腐朽落后,那么就让它彻底烂掉吧
恪甚闭了闭眼,泪还是滑落下来,双拳紧握,复又松开,母亲,我和阿铃不会就这样的。
恪甚转身离开祭祀大殿高阁,那少女的身影早已不见踪迹,恪甚知道那少女的影子早已刻在他心上,是为了那明媚的笑容,还是肆意的坦然纯真无邪,都是他要守护的。其实受戒那日,他知道那少女来了,然而,想起父亲清冷的话语一字一句定下他们的未来,他只能对她漠视,在他真正掌握恪家所有权力之前,在他铲平这一切捧着一个盛世安宁将她安放之前。
出宫
之后,我再没有见过恪甚。只是,长姐偶尔会说,我的小阿铃不爱笑了呢。更多时候,我手中拿的是长姐为我寻来的青铜剑。
我以为就这样,我会等到长姐继父王位,我会持剑上战场,替长姐镇守南慕边疆。
父王的病来的很突然,整个南慕王宫陷入一种肃穆之气,更突然的是,大祭司要求娶南慕四公主。我同父异母的四妹沧兰竟同恪甚一起出现在王宫,沧兰炫耀般的告诉我,三姐,我就要大婚了,你替我高兴吗。
我看向恪甚,他只是看着我,没有说话。沧兰和他同我擦肩而过的时候,我突然再也压抑不住,撕心裂肺的疼,突然拉着他的袖子问,为什么,为什么
恪甚握我手的手紧了紧,终究是狠心拉开我。
我想问,恪甚,你为什么可以同王室联姻,大祭司该是终身奉于申明的,恪甚,你究竟在计划着什么,可是,恪甚不管你在计划什么,那个与你联姻的人为什么不是我,为什么。。。
心是生生被撕裂般的疼,那个我记忘记的少年的身影淹没了我所有的理智,和所有长姐教导我属于一个公主应该有的政治宫廷里的嗅觉。
那一晚,我在长姐怀里哭的撕心裂肺,后来,二王兄带来了相思醉,我第一次喝的酩酊大醉,一连数日我都在这种醉生梦死中度过,心是麻木的,理智也是麻木的。
二王兄的母亲在我母亲去世后,被父王扶上南慕的王后之位,成为王位候选人之一,但是长姐是上一代大祭司钦定的帝王格,更被父王以帝姬培养,彼时我竟忘了,二王兄日益频繁出入王宫,忘了与二王兄一母同胞的四妹越来越猖狂的表现,忘了父王越加忌惮我外祖家在边疆的兵权,长姐在宫中越来越艰难的处境。
我知道长姐一次次来开解我,像小时候那样抱着我哄着我,只是,我仿佛听不见。无法应答。
一直到那一日,长姐突然夺下我手中的相思醉,抱着我说,阿铃,你想要的,长姐都会给你。
长姐将我扶上床榻,像幼年那样轻轻摩挲的头发,我的神思有一瞬间的恍惚,长姐身上的衣饰何时如此华丽,朱红色,竟是朱红色凤凰暗纹,我想要起身看清,却瞥见,宫殿门口站着黑袍锦靴的二王兄。
二王兄因为其母是继后被祭祀长老排除继承人之列,长姐何时与二王兄这样相熟?
有什么在我脑海中一闪而逝,还没等我抓住,我的思绪又开始混沌不明。
长姐起身离开的时候,我想伸手抓住她的袍子,却眼睁睁看着我的手又滑落在踏上,我想说,长姐,你别走,却又沉沉睡去。
三日后,我在长姐安排下离开南慕王宫。
我再次完全清醒过来的时候,是在一处山谷中的别院中,设施一应俱全,全是我惯用的东西。
墨锦告诉我二王兄带来的相思醉有瘾,相思醉,醉若死狂,只会一心沉浸自己的偏执念里不可自拔,无药可解,唯有以佛铃兰花茎,以毒攻毒。
所以山谷里有天然的温泉热水,温泉水里漂浮的尽是佛铃兰花茎粉。
一种巨大的不安瞬间将我淹没。
那日,长姐说,要为我夺得什么?
我不顾墨锦苦苦阻拦翻身上马,带领长姐留给我一队护卫一路奔向南慕都城。
我知道我错了,我后悔了,我只要长姐,只要长姐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