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莎贝尔的蛋糕男孩》江今

1、再见米莎贝尔

　　米莎贝尔的蛋糕男孩

　　在夜晚的最后和朋友在超市买了个蛋糕，选中了麦当劳的一个靠窗的位置，入座以后，才发现蛋糕橱窗里的一个穿着白短袖服务衫的男孩让我暗自咬牙：为什么不到店里来买蛋糕？——让我得以有同他讲话的机会。

　　食不知味。

　　初中那阵儿，镇上才刚刚流行起来面包店，在小镇久浸黄木，红木以及不知名的什么颜色的木式装修氛围里突然冒出来得白白的柔软的面包店，静静地赚够了那时兜里只有一块钱零花钱的我们趴在玻璃窗外的眼球。在那群爬窗大军里始终站位保持在最后方的我盯着的不只是那些发酵过后的松软的不成样子面包，更多的是端着它们的那双十六七岁白皙到相当不成样子的手。他每天七点钟前一定站在橱窗前，然后我骑自行车经过，递过省了好几天的早饭钱买一个菠萝包或者红豆面包，他会说早，会把收到钱整齐地放好，会对我也对所有人微笑。接过他包好的面包总是伴随着几秒轻微的眩晕感。

　　他长得不帅，但总让人内心失重。

　　米莎贝尔的蛋糕男孩，嘴巴一张一合，迎着风的自行车上包裹着老子天下第一的感觉里时候我总喜欢这么叫他。哦，那家店就在老街尽头叫米莎贝尔。似乎每个人心里，某个小小的角落都会藏有一个米莎贝尔的蛋糕男孩。没错，他们一定是亦舒书里那些被女主角挑来挑去的那群男人中的一员，宋家明之于喜宝，小莫之于琉璃----他们总是有着统一的干净，素洁，清简，肯安静看着你的模样—让你无法拒绝且心生向往。
　　只是我们常常无法跳出时间和空间的结点，你若肯坐在轴系上向下看，会发现这样心生向往的人不在少数，并且愿意付诸行动的也大有人在，搞不好还有一两个已经成功的前车之鉴——为什么说是前车之鉴呢？你看他们下班后总是不乏一两个已经等待多时辛苦得以认识的顾客，可下次又是另一个。

　　在大家对小镇上飘荡的面包味开始习惯之后，我坚持三年的早饭钱换来了和他打招呼的熟络，知道了他的姓名，住处，爱好。故事的最后在表姐的升学宴上看到带着女朋友拼酒的他，才确凿这场欺骗自己三年的小爱恋的破产。后来大学回家，和母亲经过已经有些破落的米莎贝尔，她问，要不要买面包给我，说记得我初中喜欢的莫名。“不用了，你不懂得”我低着头，比母亲先转过街角。慢慢地让那些故事消融在了夏末的风里。

　　他们是明白的。但是就如同经营者躲在背后狡黠地贩卖他们的青春和美貌一样，那些站在你们面前微笑着的他们多半对这种售卖是自知的，正如他们对于自己的青春和美貌的自知一样。
　　也正是这种自知使他们充满了职业性的自爱——他们绝不与任何人争锋。殷勤侍候，请茶请饮，低声柔语，为达效果，他们如同一个师传教，三道板斧，轮流使用，换人，不换手段。同他们讲，你与上一个，下一个甚至是拖拉着鼻涕，满口脏话的女孩并无多大区别。

　　这是公平的。又是怎样令人惊讶的不公。

　　我们亦是明白的。聪明的女孩子自然知道怎么面对他们。微笑待之，见之再见，亦是陌陌生生。那些没长大的姑娘大致也是知道如此，可她们偏要这么做，依旧要一一走向前去。不信，你看明早起来楼下对面又开了一家电影院，检票的男孩是不是又让你觉得莫名熟悉，眼眶发红，就像你曾经的前座或者演讲比赛上的那个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