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欢喜》石生烟

1、浮生若梦

　　14岁那年，我喜欢上一个少年——穿白衬衫好看又挺拔，笑或不笑着都干净好看的少年。
　　可惜14岁那年，我尚不懂什么是喜欢。
　　彼时，我是除了成绩好一无是处的女孩，规规矩矩，齐耳短发；拍照站在角落，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会脸红。彼时，那个穿白衬衫好看的少年，不是在人群中不够显眼，只是不在我的世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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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二，我便开始抱着作业本往小区里的一个老师家跑。也是在那里，我第一次遇到这个少年。
　　少年朝我善意地微笑着，而我瞬间红了脸。
　　是一个好看的少年。好看到第一眼我就因为意识到自己的狼狈慌得低下了头。好看到我醒鼻子时小心翼翼，却还是为自己的鲁莽感到羞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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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次见面，是在学校组织的数学竞赛讲座上。才初中，数学竞赛培训不过是做做样子。从每个班挑选出尖子生，坐在一个大礼堂里。前面授课老师无论面目和声音都模糊。
　　我坐在人堆里，周围都是不认识的人。忽然从左边传过来一张纸条和一罐冰红茶，身边男生起哄指点，我慌乱探头看见那个少年朝我微笑示意，急忙传回去。不知该说什么，只好跟他说，我不爱喝冰红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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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次见面，是一周后的竞赛讲座，他塞过来一瓶奶茶，眼里是坚持和坦然。我隐约觉得无缘无故接受男生送的东西是不符合家长和老师期望的，又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送东西给我，又怕自己自作多情不敢多问。只好接过来，假装很坦然，却红了耳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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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天晚上，我放学后留下来打扫卫生。他的朋友找到我，硬塞给我一个作业本和一根棒棒糖，说要我帮他做作业，棒棒糖是报酬。我讶异得很，我跟他没有熟到可以替写作业的程度吧，况且我从来不替人写作业。可是等我追到他教室，只有一个小胖子还在扫地，看到我露出了然的微笑。我低着头请小胖子帮忙还作业本，把棒棒糖塞在他手里，然后在小胖子毛骨悚然的笑意里夺门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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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便是很多次偶遇了，多到我奇怪之前怎么没有注意到的他，明明就是隔壁班的团支书，明明就是每天早上出操站在我旁边的人。多到耳边的传闻越来越多，多到全班女生都知道隔壁班的团支书对这个班的班长“有意思”。而我，在每个大课间，在男生女生的起哄声中，被他叫出去时，越来越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这样的男生，怎么可能喜欢我呢？大概大家都是无聊开的玩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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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拒绝他的奶茶后好几周，我走路总在数路上的石子，或者在看天边的云，有意避开他，实在躲不过，假装选择性眼盲，看他仿佛看空气。可是还没等我安静地隐形一个月，或者说，让他安静地隐形一个月，就在圣诞节那天的晚自习，他这在门口的阴影里，递给我一只德芙，我当时反应大到好像地下党交接神秘物资，以近乎可笑的姿态抢过巧克力，没等他说完那句“圣诞快乐”就落荒而逃。
　　从此每晚，他在门口递来一只德芙。14岁的小孩子们哪里经历过这样的事情，班上女生把故事几乎美化成了言情小说。我闭口不提心得感想。我心里想，我这样的女生，怎么会有人喜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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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的故事，可惜不是童话故事也不是言情小说。直到初中毕业我也没有对他笑过一次，也没有答应他送他一张背面写有联系方式的照片，即使是中考最后一门结束，我远远看到他穿着我们第一次见面穿的那件白衬衫走过来，还是只会掉头而跑。我想着，如果真是喜欢，等我们大些，还有高中，还有大学，还有好多个日子可以期待。殊不知，自此以后，再也没有机会见面了。
　　我们上了不同的高中，没有留任何联系方式，再也没有在街头遇见，我鼓不起勇气问周围同学他怎么样了。不知不觉已是五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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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六年之后，我不再是说话就会脸红的女同学，也知道了自己可以被喜欢，却不知那个少年在哪里，不知自己还有几番会动心。五六年之后，另一个男生问我，你喜欢过谁吗？我说，大概没有。或许我说了谎，或许，我是真的不知道呢。
　　那年情窦初开，不知是梦一场，还是少不经事的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