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国旧事》桥上尽别致

1、第 1 章

　　我要讲起的是一个小国家过去的事情，这个小国家你要是想在历史中去寻，那恐怕是寻不到的。因为这小国太早，也太小，Z国历史几经变换，朝代不晓得更迭多少，皇帝有名的无名的也不知道换了多少个，加上这小国本身处在的也是极封闭的小地方，于历史，似乎就没有记录的必要了。
　　却说这国家的开国皇帝，过去是名有兵权的武将，趁着之前的皇帝一死一个奶娃娃坐了皇帝的位子，他心中生出不一样的心思，当时正是乱世，国家、皇帝都是变来变去的，那个武将便没有后世的什么忠君爱国概念，对于一个有兵权的武将来说，要达到目标是极为方便的。只不过在万事皆备的情况下，他还是软了心肠，叫人带上小皇帝做做样子，在朝堂上互相演了一遍禅让推却的戏码。等他终于穿了龙袍当了皇帝，便即刻扔了之前那副恭让谦和的样子，骄傲地抬头挺胸，意气风发，只想着或许自己是那第二个秦始皇，不，也许更厉害，因为他是打算把自己的江山真传个万万年的。
　　不过我要讲的，却不是这个开国的皇帝，这个短故事里是没有什么宏大叙事，也没有什么感人肺腑的情节，这就是一群无聊的女人的故事，沉闷得、可能会叫你昏昏欲睡。
　　那个开国皇帝在做了皇帝以后，虽是不择手段篡位来的，但也是勤勉尽责的。当时乱世，战火连天，这开国皇帝军事内政，这一样一样的事情都是认认真真做过来。但不知是他做了皇帝之后运气被用光还是怎么，等这个小国被他管的像模像样的时候，他竟然累死了！倒便宜他的儿子，白捡了一个现成的江山。
　　新皇帝登基的时候是一副魁梧雄壮的样子，加上本身他老子便是以武立的国，太后和大臣们对新皇帝是充满了指望，指着他继承老子的勇猛勤勉作风把他们的国家发扬光大的。
　　有了新皇帝，自然要有新皇后，其实皇帝在做皇子的时候是有正室夫人的，不过那位正室因为生产的缘故去的早。妇人生产，本就是极危险的事情，因此这位正室因为生育去世的事情并没有被新皇帝放在心上。等他做了皇帝，本想把自己一个宠妃提做皇后，可惜他的亲娘，也就是太后，她说宠妃的德行做做派不配做皇后。最后定下来新皇后从大臣们未出嫁的闺女里挑选。
　　达到条件的大臣家里便把自己的女儿送进宫去，从开始嬷嬷们到最后太后皇上那儿都是仔细挑选，有一样不合格那都不行。最后选出来的是御史家的女儿，她刚及十六，正是豆蔻年华。
　　定了对象，行了大礼，这个小国迎来了新的皇后。
　　有了新皇后，按照现在的思路，那皇帝的宠妃肯定是要斗一斗的，那宠妃也觉得，自己是该做些什么。
　　等皇帝和皇后行过大礼，某天皇帝点了宠妃去侍奉自己困觉。虽是和皇帝困觉，但是宠妃依然是给自己挫上白粉，给嘴唇抹上红色，再细细描一描自己的眉，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才能到皇帝跟前去。
　　等宠妃把皇帝伺候高兴了，她妖娆地躺进皇帝怀里，用着半娇嗔半认真的语气说起：“难为陛下还记得臣妾呢。”
　　皇帝自然是摸不着头脑，她娇滴滴地带着一点哀怨往下说：“臣妾第一天去给皇后行礼的时候见到皇后的真人，呵！真是好一个俏姑娘！水灵灵的眼睛，粉嫩的脸颊，有这样的新人进来，陛下只怕往后只会越来越不记得臣妾了。”
　　皇帝听了她的话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调笑道：“我说怎么了，你原来计较这个。她固然是鲜嫩，但你有你的好，朕自然是忘不掉你。”
　　皇帝的话叫宠妃咯咯地笑起来，这话极大地满足她的虚荣心，两人互相戏耍又是一番旖旎。
　　只说这以后，这后宫里，便是皇后和宠妃恩宠最盛。不过皇帝怎么会只满足于这两人，他做了皇帝，虽没坐拥四海，但是在作为一个皇帝的玩乐方面，他是一样不少。
　　不过皇帝玩乐是皇帝的事情，我们只说这后宫中的女人。
　　大概是过了一段时间，皇后有喜，这是件好事，后宫上下都为之高兴，太后也高兴，称赞皇后为皇家开枝散叶做出的努力。这消息传到宠妃那边的时候宠妃正在学唱曲儿，她听到这消息只嘟哝了一句：“与我有什么干系。”随后又咿咿呀呀地去学唱曲儿，就为了讨皇帝的欢心。
　　这之后过了十个月，皇后生子，普天同庆，唯独皇后是不高兴的那个人。
　　她好不容易生下来的孩子，一根毛都没见到，便听说是被抱走了，说起这个嬷嬷一副习以为常的口吻：“这是老规矩 ，说担心亲娘养育皇子难保皇子间会有间隙，等皇子公主一出生便送去专门的保姆那边伺候着。”
　　皇后当即就哭了，说想见孩子，身边的人好一顿安慰，那嬷嬷未免觉得皇后是大惊小怪，这后宫中的女人，哪个不是遵从这样的规则，偏皇后又哭又闹的。当然这话她是不敢说出口的，只是在一旁也好言安慰：“这也是为了您好，省的您为了孩子操心。”
　　皇后却不管，哭着嚷着只管要见孩子，然而这是老规矩，皇帝也不打算管，其他人不断安慰皇后，其他的什么都做不了。
　　这事儿传到宠妃那里的时候，她正在学习跳给皇帝看的舞蹈，依然是眼皮都不抬一下，懒洋洋说道：“这是什么大事，也值得来说。”
　　于宠妃这样一心想着讨好皇帝的人来说，这些事情自然都是小事。
　　之后某一天，宠妃和出月子的皇后在走廊相遇，宠妃也见到许久没见过的皇后。
　　皇后却不再是以前的模样
　　宠妃还记得最开始见到的皇后——水汪汪地大眼睛，粉嫩的脸颊，活泼的性子。
　　即便是怀孕以后，她也是浑身散发着母性的光辉，仁慈、和善。
　　可如今这个皇后却大不一样了。
　　她的脸上抹上厚重的白粉，再也瞧不到她白嫩肌肤；嘴唇也是抹的血红，再也瞧不见过去那个活泼的影子;她漆黑的眼乌珠空洞地看着前方，再不复过去的神采。
　　这面目和这宫里其他的女人一模一样。
　　宠妃见了皇后，自然是给皇后让路并弯腰行礼，她低着头，因此就没人瞧见她的嘴角勾起的那抹残忍快意的弧度。
　　皇后样子大变，于皇帝，也不过是觉得皇后没有之前的趣味，不过皇帝对皇后还是有几分尊重在，这绝不是因为什么余情未了，而是皇后遵了太后的教训，为了皇家多子多孙，便不断给皇帝挑来许多美人，对于她挑来的美人，皇帝是极为受用的，因此他虽然觉得皇后没有什么意思，倒也没起废后的心思。
　　可太后却又不满意了，她指责皇后和宠妃狼狈为奸，两个人合起伙来狐媚惑主，叫皇帝整日里沉迷声色，不务正业。这点训话于宠妃是没什么影响的，对她来说，只要讨皇帝欢心保住她的地位那没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做的；于皇后，好像也是没什么影响，她只管端坐在自己那把椅子上，做着别人告诉她皇后该做的事情，只是这次训斥以后，她的眼睛似乎更没什么神采。
　　不过这也是太后最后一次训话。
　　太后老是管这管那，皇帝自然就不爽，自己早就成年，又已经是皇帝，为什么要被太后管束呢？他自己觉得是不可以的。于是他便软禁太后，还假惺惺地说太后已经年老，不用再操心。太后一受刺激，竟就这样去了，皇帝却是更加高兴，他终于是没有什么束缚了！
　　既然没什么束缚，他做事玩乐就更加的放纵随性，朝堂上聚集了许多只知道奉承皇帝的小人，自然也就乌烟瘴气起来。
　　按照这个发展来说，有昏庸的暴君，自然也就会有推翻他的义士，不过这位皇帝在位的时候，却没有等到。
　　不知过了多久后的某天，皇帝在同妃子们玩乐的时候，突然就那样倒下去，薨了。
　　皇帝一走，自然是要诞生一个新皇帝。然他纵情声色许久，子嗣却不多，仅有的几个也是在还在婴儿的时候便得了瘟疫疾病，早早地夭折了。所以这位皇帝陛下本人是没有什么直系后裔的。
　　不过这也无妨，朝堂上还剩下的几个从开国皇帝那会儿就在的老大臣和宗室们一起商量，最后选出开国皇帝的一个小儿子，让他来做皇帝。
　　又是一位新皇帝登基，这位新皇帝上去以后打算整顿先皇帝那乌烟瘴气的后宫，首当其冲被整理的，就是一直隆宠不断，陪着先帝一直胡闹的那位宠妃。整理的旨意也是很简单：砍了。
　　于是宠妃就被拖上断头台，被砍以前她被捆着听别人细数她的罪状，听完以后妖娆地笑起来，她说:“我无罪。”
　　她的话当然是没什么作用，也改变不了什么，等时间一到，刽子手举起砍刀，咔嚓咔嚓，砍了两刀才把那头砍下来，那头咕噜咕噜滚出老远，她红艳艳的嘴唇扬起的张狂的弧度，永远凝固在了那张妖艳的脸上。
　　处置完宠妃，新皇帝似乎觉得还不够，先皇帝那时候的女人，他是决定都要处置，只除了皇后，皇后已经被尊为太后。
　　而其他的女人，新皇帝派去的人与太后让那些女人乌泱泱地聚集在一个宫殿里，然后那个嬷嬷讲了新皇帝的旨意:所有先皇帝的女人都将去往皇室的尼姑庵，全部都落发为尼，从此伴着菩萨佛祖念经，为赎她们过去惑主的罪孽，这是陛下的仁慈，末尾那位嬷嬷还不忘重重地加上这样一句。
　　那些女人们惶恐不解，她们不知道为什么需要她们赎罪，她们都是先皇帝喜欢被要求去侍奉的，她们能怎么样呢？她们没有其他的选择。而她们中有的人甚至只侍奉一两次就被先皇帝遗忘，难道这也是她们的罪孽？她们仓皇不安地望来望去，谁都没有解决的办法。
　　太后一句话都没有说，她什么都没有说，她依然睁着那双木瞪瞪的眼睛，好像是在看着谁，又好像没有在看着谁。
　　等宣讲完新皇帝的旨意，那些妃子都要被送出去的时候，却出了一桩事情：有个穿鹅黄衣服的妃子嚷着“我没罪！我没罪”，她笑着跑出去，却在离门槛许多远的地方，被侍卫们拦下，那锋利的兵刃刺穿她的身体，她就那样倒下去，死的时候眼睛朝天怒瞪着，嘴唇微张，似在控诉指责那不公的老天。
　　那嬷嬷紧紧皱起眉头，嫌恶地看着那个尸体，“拖下去，”她冷冷地说道，像是提到了什么晦气的东西，“怎么能在这里处置，冲撞贵人怎么办？”
　　话音刚落，太后就哭起来，她哭着嚎着“娘！”“娘！”“娘！”不论其他的宫女嬷嬷怎么安抚她都没有用，有人找了她的亲娘来，可也没有什么用，她竟是认不得自己的亲娘，连亲娘说什么话都没有听进去，只管在那里叫着“娘！”“娘！”“娘！”
　　那亲娘想起来，过去太后没出嫁以前，有位奶娘，太后私底下管她叫娘，可那位奶娘早就没了，哪里去给太后找一位来！
　　从此她成为了一个傻太后。
　　新皇帝却没什么心思管这件事，他有别的大事要愁。
　　在别的国家里，也是生出一个勇猛好战的大将，他也是一个篡位者，但他更加勇猛，打仗也更加厉害，没有多久的时间，地盘扩张了许多，眼看着他带军要打过来，新皇帝为了这件事，生生是愁白许多头发。
　　这愁却是没什么用，他没能拦住敌人的脚步，不过没多久，他被人拉下龙椅，一命呜呼。
　　扩张的那个人在临走前放了一把火，那把火贪婪地吞尽宫殿的一切——
　　全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