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鬼》水児

1、一

　　我不是一个人，我刚从那阴冷的地方逃了出来，肉身早就被我的家人烧毁了，或许也不是他们，或许是那个恨我入骨的人烧的。我早就没有找寻那个虚假的身体的愿望了，我只是一丝游魂，没有地方可去的游魂。

　　地下的那个掌权的人说，让我早早地投胎，早早地弥补我生前的罪孽，我却害怕地逃掉了。想想我这个人，真是没有什么责任的人啊，生前是这样，做了那么多的坏事，死后，还是害怕承担。

　　那人现在恐怕怨我至死吧，我想我也不该再去找他了。再去看他，他也不见得喜欢我，我又何必自讨苦吃呢......

　　外面下着大雨，我没地方可去，只好在一家面馆门口躲雨。其实我知道，我这样做实际上没有任何意义的，因为那冰冷的雨滴根本打不到我，就算打到，也不会比我现在这种半死不活的状况更差了。我只是自我安慰地做点徒劳的挣扎罢了。

　　地上油迹斑斑，积起来的雨渍汇合后，我在坑坑洼洼的水泥地上看到我现在的模样，它居然一点也没变，只是身体看上去比以前更单薄一点，更虚弱一点，笑起来也更是惨淡了一些。我忍不住摸了摸自己苍白的脸。果真，这个样子真是没脸见他了啊。

　　“老板，来碗鸡蛋面！”
　　“好类。”一个清亮的声音回答道。
　　又来生意了，这家店的生意可真是好的不得了。我刚在这里站了几分钟，就有好几个人过来点吃的了，做面的师傅看来手艺肯定是不错的，否则不会有这么人来这里吃了。毕竟这里离市中心还是满远的，看这些人的样子应该是熟客了。看他们吃面的样子，我也感觉有点饿了，真是奇怪啊，照理说，我这个不人不鬼的应该不会感觉到饿才对，可是看那些油腻腻的面，青葱，金黄的鸡蛋，不知怎么地，我突然很想尝尝。生前吃着三珍海味都食不乏味，现在倒是对一碗普普通通的鸡蛋面渴望得紧现在的我还真是奇怪得不得了......

　　一个长的清秀的男孩子端着一碗面出来了，看他年纪小小的，居然戴起了厨师的帽子，看来刚才的面应该是他做的。削瘦的肩膀上搭了跟脏呼呼的毛巾，面粉和油渍的味道熏得我有点恶心，我赶紧把鼻子捂住，惊喜的发现我居然还有嗅觉，不知道是不是跟我在地下的时候没喝孟婆汤有关。不过这样也好，我还是有许多事情可以感觉的到，可以去放手去做的，这倒是我从那里逃出来唯一的收获。

　　那些坐着吃面的人似乎没有闻到那男孩子身上那股混合着味道一样，还是吃的津津有味的，我有些赌气地别过头，正好对上那男孩子抬头，呵，原来是这样！

　　长的这般好看，怪不得，那些人一副很喜欢他的样子，看来这些人原来和我生前竟是一类人——喜欢男人的人！可惜，男孩那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不对我的胃口，我还是同我一般的年纪的男人感兴趣，就比如说那人。说起来，我死后，不知道他结婚了没有，大概现在正拥着新娘幸福地笑着吧。这么想着，心里又开始堵得厉害，像那日他恨恨地盯着我那般心酸，我这把年纪了被这么出色的男人盯着，绝不是好事，那样只会让我兽性大发，不过最后的结果不怎么样，我失败了。

　　现在，眼前那个眉清目秀的男孩子的目光怔怔地看着我，仿佛可以看到我的存在一样。吃惊地张着嘴的样子倒是有些可爱。幸好，下一秒，他就晃了晃头，转过身迅速地离开了。

　　我在他转过身后无声地呼了口气，突然，他又回过头，我不知道为什么地就紧张地屏住了呼吸，生怕被暴露了秘密般地笔挺挺地站着不动。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忽然，又对我微微一笑。

　　世间绝美的西施眼眉黛玉也不过如此，那孩子的笑容却让我怔怔地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