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弓没有回头箭》灸灸

2、第 2 章 “你们看好

　　“你们看好了，让你们开开眼啊。”
　　教官猛地上前一步抓住男生的胳膊，许清也一下子抓住苏翎的手臂，吓了苏翎一跳，样子看上去很紧张，“诶，你说这有病吧拿学生开刷……”苏翎点点头附和了一句，“我觉得是有病。”说完就偏过头不忍心看了，在心里开始默念佛祖保佑。
　　“哇！——”
　　“卧槽！！！”
　　周围一片惊讶之声，苏翎睁开眼看了四周，感受到场上不一样的气氛，抬头看向那个高个子男生，才发现躺地上的居然不是他，却是教官。
　　男生依旧没什么表情，站在那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操……”教官在地上愣了一会，立刻爬起来，眼神也比以往认真，猛一下挥拳过去，男生躲都没躲，抬手接住了拳头，然后用力往自己身边一拉，随即转身一个过肩摔将教官扔了出去，一时之间爆发了学生的喝彩声，没想到这随便叫个人，还叫了个深藏不露的。
　　教官涨红了脸，本来就黑的皮肤，这会儿居然连脖子都能看见泛红，起身后觉得没面子极了，身上的灰都不拍，对着男生粗声粗气道：“你叫什么！”
　　“康嘉文。”
　　几个教官互相对视了一眼，都愣了一下，“哪个康？”
　　康嘉文重复了一遍，“健康的康，康嘉文。”
　　教官们沉默了好一会，他们部队有个少将，也姓康。但在场上不好多说什么，比试的教官上前一步用力拍了拍康嘉文的肩膀，随即右手并拢敬礼，“小伙子不错，归队！”
　　“是！”康嘉文站直回礼，然后弯腰捡起地上的东西，安静的回了原来的地方，刚坐下，瞬间就被身边的人包围了，四周的人看向他的眼神充斥着不一样的意思。康嘉文被围的有点不适，刚刚的都是自己的本能反应罢了。衣服下藏着的手因为周围的注视而紧紧地攥在一起，抿着唇努力克制着心里隐隐的焦躁情绪。
　　今天的军训五点多才结束，在此之前，又是接连不断的体能训练，直把苏翎几个大小伙子给饿的前胸贴后背，哨声一响，四个人就飞快的奔向食堂，打了饭菜就开始狼吞虎咽。
　　“卧槽饿死爷爷我了。”许清举着鸡腿夸张的闻了一下，“操，平时看着不怎么样，现在看着真他妈香。”跟瘾君子见着毒品似的，念叨完了一口咬掉了半个鸡腿，满嘴油。
　　“我去，你慢点吧你。”余朗把水壶推给许清，“饿死鬼投胎啊你也不怕噎着。”
　　不以为意的挥挥手，“投胎投胎！来不及了都！”
　　“嘉文，你没事吧？”吴欣看着儿子倒出药片吞下过了好一会才停止发颤的手，心里很是焦急，看到康嘉文慢慢摇了摇头心里也颇不是滋味，“你这样还坚持找他。”
　　康嘉文坐在椅子上闭着眼，虽说没什么表情但还是微微透露出身体本身的不适，心跳很快，手心也有冷汗，根本没有办法专心做什么事，他一直在努力克服这个问题，但这么多年下来，丝毫长进都没有，甚至前几年还开始吃抑制类药物。
　　康嘉文有社交障碍。
　　有身为少将的父亲，有精明能干独创企业的大哥，有接替父亲坚持捍卫祖国的二哥，有温柔又强势的母亲，家里坐拥上亿资产，康家风光无比，所有人都前途无量，康嘉文却成了这个家的例外，从出生起，就格外安静，长大一些后家人便发现这个孩子的与众不同，不说话，也不爱动，诊断下来是自闭症，当时康家夫妇如遭雷击。
　　纵使付出相当多的努力之后康嘉文能适当与人交流，但人多的时候还是会非常不适，吴欣深知这一点，知道他的病情，也知道儿子心底的秘密，吴欣忍不住叹了口气，“要不我让你爸打个招呼不要军训了吧，这段时间就住家里，等他们军训完了妈再送你过去。”
　　康嘉文静静地闭着眼，脑海里浮现着那个人干净清爽的笑容……缓慢却坚定的摇了摇头，“早晚要面对的，待会送我回去。”
　　饭后哥几个在操场上遛弯，学校手球场格外热闹，声音很大，起哄的人也特别多，爱热闹的许清一下子就注意到了，“小翎，你看你看，那边在干啥！”许清扯着苏翎走到边上，“咱们也去看看呗！”
　　苏翎眯着眼看了看，灯光挺炫的，学生们也举着荧光棒挥舞着，很嗨，“好像是什么才艺表演，你要去看？”
　　“去就去呗，反正咱也没事儿。”余朗勾着邢丹的膀子，看了一眼手球场，“咋样？咱就当消消食，许清吃饭跟个饿死鬼似的估计现在也撑着了。”
　　邢丹点点头，“我没意见。”
　　四个人慢吞吞的蹭到手球场，一看，原来是赞助商在这边搞的M大校园歌手比赛，搞半天是唱歌啊……苏翎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这边很吵，只能声音稍高的问，“你们要参加吗？”
　　余朗正保持勾着邢丹膀子的姿势，因为台上那个哥们儿“忘我”的演唱在那边笑的直不过腰，好不容易“哈哈哈哈”了半天才有点收敛，“我？我可就算了吧，我唱歌跑调跑的不行，亲妈都不认识，就不上去丢人现眼了，小翎儿你可以试试，你声音不错。”
　　三个人眼里迸发出强烈的光芒，盯着僵在那里嘴角抽搐的苏翎，苏翎感觉大夏天的，背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看着这三个人都没有任何要松口的样子，苏翎泄气的低头认命，举起双手一副投降的样子，“行行行，大佬们，我去我去，奴才这就献丑了！”
　　“Oh yes！放心，我们会在下面全方位记录你的表现的。”许清迫不及待的扯着苏翎到了边上帐篷那里去报名，填了姓名电话和院系，电脑上找好伴奏，苏翎就被贴上了“39号”的标牌坐在了等待区，三个人掏出手机看了看剩余电量，恩，够够的，就跑过去闹腾苏翎各种拍照，只怪苏翎经过父母那些事之后看开了不少，脾气收敛了许多，余朗看他好说话，就换着法儿折腾苏翎，当事人也就保持着好脾气的笑脸随他们去。
　　在等了好一会儿，38号的女生唱完了《大鱼》之后，三人就回到前面观众区掏出手机对着台上，等待主持人的报幕和亲爱的舍友的登场。
　　美女主持姿态婀娜上了场，“感谢38号林晓同学的倾情演唱啊真是非常的动听，下面有请39号，来自艺术学院的苏翎同学给大家带来的歌曲，‘白色森林’，欢迎！”台下的同学非常给力的欢呼着，举着手上的荧光棒可劲儿挥舞，苏翎握着麦克风带着腼腆的笑容站在台上寻找人海中舍友的身影。
　　“Yoooo！！！小翎儿看这边！”三个人在台下招着手，苏翎找到声音的来源找到了他们三个，许清正晃动胳膊示意他们的所在地，脸上的笑容放大了不少，人也放轻松了一些，举起麦克风，“大家好，给大家带来一首‘白色森林’。”
　　音乐慢慢响起，苏翎收敛了一些脸上的笑容，同时手球场边上的主干道上，黑色低调的悍马也在缓慢行驶，透过开着的车窗突然听到苏翎清透的歌声。
　　“看雪花飘落窗棂轻轻诉说回忆
　　我就站在雪地静静地聆听
　　耳边似乎传来你的呼吸
　　但你面容我看不清
　　……”
　　苏翎声音很好听，配合这首略带悲伤的旋律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康嘉文示意司机停车，就那样停在路边，静静的看着台上站在那里唱歌的人，吴欣不解的转头看着儿子，也把头转向窗外。
　　“我不想独自一步一步踏上这座孤岛
　　我只想陪你一生一世走过暮暮朝朝
　　紧握手中你给的信
　　默默祈祷
　　……”
　　康嘉文微微直起身，黑的发亮的双眼紧紧锁住台上的人，吴欣注意到儿子紧紧抓着坐垫的双手，明白了什么，看着台上那个聚光灯下的男孩，吴欣觉得干干净净，既精致，又美好，“嘉文？不再考虑考虑？”
　　康嘉文没有收回自己的视线，清冷的声音环绕在车里，“我只会等他一个人。”
　　一曲结束，苏翎睁开眼看着台下呆若木鸡的众人，最前面的一个女孩儿直接是荧光棒都歪了，愣是没忍住第一个笑了场，听到苏翎的笑声，大家才缓过神，他的歌声太有穿透力，实在是无法不去融入自己所想象的场景里，台下慢慢的有人稀稀拉拉的开始鼓掌，最后发展成了一片欢呼声，尖叫和吹口哨的声音络绎不绝，苏翎对着台下鞠躬以后就准备下去。
　　“别走啊再来一首啊！”台下某个角落传来女生的声音，慢慢的也有人开始附和要苏翎再来一首，苏翎站在台上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脸也有些红了。主持人看到这个样子也反应的很快，“那苏翎同学，你就从了大家吧。”
　　苏翎苦笑，找了个理由：“可是来不及找伴奏了。”
　　“会乐器吗？”
　　苏翎咬着嘴唇，低头想了想，好半晌才回答主持人，“我会吉他。”
　　主办方为了满足部分原创学生的需求，还是准备了一些乐器的，于是场务跑到边上拿来了吉他和椅子，用架子固定住了麦克风以后，场上又只剩下苏翎一个人。苏翎坐下以后看着边上的吉他，轻轻叹了口气拿起来调了调弦，“你们要听什么？”
　　一个女孩子抢着喊了声：“夜空中最亮的星！”
　　“行。”摆好姿势，苏翎看着向自己招手的同伴，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缓缓唱起：
　　“夜空中最亮的星，
　　能否听清……那仰望的人，
　　心底的孤独和叹息，
　　夜空中最亮的星，
　　能否记起曾与我同行 ，
　　消失在风里的身影，
　　我祈祷拥有一颗透明的心灵和会流泪的眼睛，
　　给我再去相信的勇气……”
　　因为有些紧张，苏翎清亮的嗓音透着微微沙哑，一双眼睛含笑看着自己的舍友，时不时微微垂眼看一眼吉他，四周没什么嘈杂的声音，只有几个女孩子跟着拍子轻轻拍手的节奏声，康嘉文看着苏翎在灯光映衬下的小脸，仿佛听到了自己心脏逐渐加快，有力跳动的声音，从苏翎调弦开始，自己就摁下了录音键，苏翎的歌声有一种特殊的魔力。
　　“我宁愿所有痛苦都留在心里，
　　也不愿忘记你的眼睛……”
　　很多人发现，苏翎纵使含笑唱歌，眼里却有一丝闪光，在场的人或许都只会觉得苏翎投入了这首歌，但只有苏翎知道，是因为想起了以前偷偷学习吉他，却被家人认作不伦不类甚至砸掉了自己好不容易攒钱买到的木吉他，无数的争吵，数不尽的责骂，脑海里过了许多以前乱七八糟的场景，最后截止于为了出门寻找自己而出了事故已经不在的父母。
　　一曲完毕，大家都鼓掌拍手，气氛烘托得很高，苏翎冲台下招招手，把吉他还给主办方，就跟舍友离开了手球场。
　　悍马依旧停在路边，康嘉文一言不发的盯着苏翎跟舍友勾肩搭背离开的身影，一直到看不见为止。
　　“……走吧。”
　　悍马缓缓启动，如同来时一般低调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