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副官 别来无恙》络小裳

4、第四章

　　“愉生，你醒了，太好了，我是周耀华。”周耀华看愉生醒来，有些激动。
　　“嗯，我知道。”柳愉生不动声色地松开手。
　　“愉生，我刚刚是想给你换衣服，我看你的衬衣……呃……有点脏了，你放心，这衣服是昨天刚送来的”周耀华揉揉手腕，发现红了一片，愉生还真用力。
　　“嗯，耀华，早上在侦缉处，我迷迷糊糊看到了你，你把我带回家了吗？谢谢你，不然，真不知该有多麻烦”柳愉生抬头望向周耀华，眼神中流露出感激。
　　“谢什么，咱俩不是好兄弟嘛，咱读书那会儿，班里就属我们关系最好，你还记得吧，我怎能眼睁睁地看着冯磊那小子欺负你，更何况，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被抓。”周耀华连忙摆摆手。
　　“嗯，我记得。”柳愉生点点头，“耀华，我隐约听他们称你周副官，还问我是不是共产党，究竟是怎么回事？”柳愉生随后问道。
　　“我就在侦缉处做个闲职，你别听他们瞎说。今早这事儿其实就是个误会，我回去就给他们说清楚，你不用放在心上，”出于谨慎，周耀华避重就轻，上海形势复杂，他不想把柳愉生扯进来。
　　“哦，我明白了。”柳愉生淡淡的开口，深邃的眼睛里不知在想什么。
　　“耀华，衣服我自己换就行，你能不能先回避一下”柳愉生拿起床边的衣服。
　　“你的伤？没关系吧”周耀华有些不放心。
　　“没关系的。”
　　“好，我去给你端药”周耀华转身向厨房走去。他心中有些烦躁，再次见到柳愉生他自然十分高兴，但愉生不咸不淡的态度令他捉摸不透。没有想象中再次见面的激动与熟络，他与柳愉生之间仿佛有条若有若无的分割线，无论他怎么挣扎努力，两人却越行越远。
　　柳愉生看着周耀华走后，迅速脱掉、换上衬衣，衣服划过胸前的鞭痕，柳愉生轻生哼哼，想起了在侦缉处往死整他的人，这个仇，他是一定会报的。
　　周耀华小心翼翼地端着药进门，看到柳愉生已换好衣服，坐在床边发呆，阳光透过窗户零星地洒在他身上，安静又美好，周耀华的心就这样平静下来。
　　“愉生，药来了，老吴说你没事大碍，休息几日就好”周耀华把药端给柳愉生。
　　“嗯，谢谢你，耀华”柳愉生接过来碗，小口喝着，他极不喜欢吃药，如果不是时间紧迫，他绝对会咬牙挺着的。
　　“愉生，你怎么去苏联了，这次来上海还走吗？以后有什么打算？”周耀华轻声问到。
　　柳愉生心一紧，不急不慢的开口“中学毕业后，我家里出了事，我不想再呆在上海，就变卖了家当，去了苏联，后来偶然机会下结识了复旦大学校长跃祥，前几日他给我写信，邀我来复旦大学教学生国文，我恰巧也想回来看看，于是就来上海了。”
　　“我说呢，当初听说了伯父、伯母的事情，我比较担心你，就派人到处找你，几乎翻遍整个上海滩，结果，没有你的一点消息，原来是去苏联了。”周耀华恍然大悟，复旦大学校长李跃祥他是知道的，上海滩知名人士，在各界口碑还不错。
　　“回来挺好的，教书也挺好的，我这离复旦大学不远，而且你想去哪里，阿严也可以开车送你。要不你就在我这住下吧。”周耀华看柳愉生把药喝完，从柳愉生手中接过碗，放在一旁。
　　“嗯……，也好，上海这边我还不是很熟，等过几天我去街上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房子。这几天就麻烦你了。”柳愉生本想拒绝，随即却想到自己离开上海多年，有周耀华在，做事可能会更方便些，便点点头。
　　多年以后，柳愉生和周耀华已到暮年，柳愉生仍会想起这一天，如果当时自己没有选择留下，以周耀华的能力，人生应该会更加光彩夺目吧。
　　“愉生，这几天你先好好休息，等你身体好了，我带你去上海转转，你不在的这些年，上海变化可是极大的。”周耀华看柳愉生答应留下来，十分高兴。
　　“好，听苏联一朋友讲上海如今的夜景可是很美的，嗯，还有什么来着，对了，我那朋友说上海多伦路有家咖啡馆非常不错，是吗？”柳愉生从床边起身，来到窗户旁，向窗外望去。
　　“那家咖啡馆还可以，你想喝咖啡？过几天我陪你去吧，对了，你那朋友？”周耀华有些意外，上海有很多咖啡馆比多伦路的要高档很多，柳愉生为什么非要去那里。
　　“我那朋友？他在上海呆过一段时间，回苏联后多次给我提起多伦路的咖啡馆，趁最近不用上课，我便想去看看，那家咖啡馆有什么问题？”柳愉生转过头，看向周耀华。
　　“没，我就随便问问”周耀华害怕柳愉生多想，连忙解释。
　　“愉生，你饿了吧，王妈已经做好饭，就在客厅，快走吧。”周耀华说完就过来拉柳愉生。
　　柳愉生看着走在他前面，拉着他右手的周耀华，有些不适。这些年独自在外，早已过惯了刀口舔血的日子，被牵着走，像小孩子一样，他还真适应不来。
　　周耀华顾及到柳愉生的伤口，缓步往前走，左手传来的触感令周耀华神情恍惚，一时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他用力握紧柳愉生的手，却意外发现愉生手上的茧子怎么那么厚，愉生会用枪吗？
　　在愣神时，手上一空，原来是柳愉生将手抽了出来，一个大步走在了周耀华前面，此刻已到了客厅。
　　周耀华看看自己手上因练枪而磨出的老茧，“愉生，你会用枪吗？”这句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下去。
　　客厅餐桌上，碗筷早已摆好，饭菜也看着营养可口。周耀华满意的点点头，略带歉意地对柳愉生说道“愉生，处里有些急事，我现在就要回去，不能陪你吃饭了，你有什么事直接吩咐王妈就行。”柳愉生点点头，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王妈，我先走了，照顾好愉生”周耀华快步往门口走去。
　　“是，少爷”
　　柳愉生在餐桌旁坐下，拿起碗筷，默默地吃起来。他这次从苏联来上海，是接到组织命令，让他6号下午4点左右到多伦路的咖啡馆，去见一人。柳愉生推算一下时间，也就是后天了。至于具体有什么安排，他目前还不清楚。随即想到周耀华，柳愉生内心有些复杂，他不清楚周耀华到底想干什么，但目前看来周耀华对他应该没什么恶意。周耀华是国民党上海站侦缉处的，即使周耀华对他再好，柳愉生仍然有太多的不安。
　　周耀华出了大门，就急急忙忙地跑进等候多时的军用车。坐在车里，周耀华心里暗暗叫苦，待会见了处座，该怎样解释今早发生的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