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初开》伊声一

1、一.老骥辞世

　　老胡其实已经奄奄一息了，躺在病床上基本不能动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睛却是努力地睁着，虽然只是能努力地做到半睁，却是在恋恋不舍地望着老婆！

　　老胡的媳妇紧挨着病床坐在右边的椅子上，哈着上身，双手紧握着老胡的右手，眼睛也是深情地看着老胡！

　　媳妇突然感到丈夫的右手在努力地颤颤巍巍地抬起，爱人嘛，心有灵犀一点儿通，她知道他要干什么，就帮助他把右手抚上了自己的脸颊！

　　老胡抚摸着媳妇已经憔悴和粗糙的脸儿，眼睛流出泪水，嘴唇颤颤巍巍地蠕动着，发出很费劲的声音：“对……对不起……媳妇！”

　　媳妇赶紧说：“你没有什么对不住我的！”

　　老胡说：“扔……扔下你……怎么……对得住你！”

　　媳妇突然想大哭，但努力的忍住了，反破涕为笑，说：“别瞎说，怎么可能呢？你恢复成活蹦乱跳的小伙子不可能，但病病歪歪的人更扛活，再活10年、8年的不成问题！”

　　老胡笑了，当然是苦笑、勉强地笑，脸红扑扑的，其实那是肺部炎症烧的！

　　媳妇用右手掖一掖老胡身上盖的被子，左手摸着老胡抚摸自己脸颊的右手，用劝的口吻说：“跟孩子说点什么吧？孩子为你的病一直急得够呛，也想了很多办法！”

　　孩子一直在左边的椅子上坐着，双手抱着头，弯着腰，几乎把脑袋埋进了□□里，一直一言不发，听见母亲这么说，就赶紧抬起身子，想听父亲说些什么？

　　可老胡什么也没有说，仍然是望着媳妇，右手仍然在媳妇的脸上蠕动着！

　　病房的门突然开了，护士让去人到医务室，说医生和护士长找。

　　媳妇起身去了医务室，临走拍拍儿子的肩膀。

　　儿子当然明白，一是让自己看护好爸爸，二也是希望能与爸爸唠一唠。

　　可说些什么呢？他与父亲已经没有共同的语言了！

　　不对，应当说父亲已经跟他没有共同的语言了！

　　怎么回事呢？因为父亲对他已是绝望的心态！

　　如此，儿子真不知道说点儿什么好？愣了一会儿，见父亲没有搭理他，只好仍然把脑袋埋进了□□里！

　　媳妇走了，老胡没有把目光投向儿子，也没有说什么，右手却努力地抬起，把嘴上的氧气罩挪开了，又费劲地把左手打点滴的针拔掉！

　　老胡呼吸困难，一直在用氧气，刚才要说话时，媳妇心领神会，把氧气罩暂时挪开了，临走又给他罩上了，当然是看老胡不想说什么才给他罩上的。

　　母亲走后，儿子曾站起来，面对父亲想看能说点什么？要说话是能看出来的，好把氧气罩挪开，但见父亲不想说什么，就没有动氧气罩，仍然坐回去，把脑袋还是埋进□□里。

　　儿子虽然没有跟老爸说话，但脑子里却是翻腾得很厉害，这些年的事儿，一幕幕的闪现在脑海里！父亲的动作虽然很轻，但毕竟有动静，可儿子真的没有听到，也没有意识到！

　　足足过了20分钟，媳妇回来了，见到病床上的情景让她大吃一惊！

　　只见氧气罩甩在老胡的脸颊上，左手被拔出的点滴湿了床上一大片，老胡已经不再大口地喘气了，而是眼睛和嘴都张着，一动也不动！

　　媳妇扑过去，摇着老胡大喊：“有来！有来！”

　　儿子惊醒过来，看了一眼父亲，如五雷轰顶！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马上转身跑出去找医生！

　　医生来了，先看了一眼监视器，显示心脏跳动的是一条线，随即马上投入了抢救！

　　抢救当然是徒劳的，最后宣告人已经死亡！

　　当妈的真想给儿子几个大耳光，但已经没有力气了，感到天旋地转，昏倒在地上！

　　医生又赶紧抢救她，毕竟是一时的昏厥，没有什么危险，一会儿就抢救了过来！

　　老胡的媳妇睁开了眼睛，对所看到的一切突然感到都是灰突突的，犹如坠入万丈深渊！情不自禁地嚎啕大哭！

　　儿子见母亲醒过来了，虽然惊悸的心里稍平静了一些，但也是万念俱灰！恨不得也弃世而去，但母亲尚在，他明白这条路是走不得的！

　　几天后，将老胡下葬完毕，这个家只剩下母亲和儿子，过起了惨淡的生活！

　　母亲叫来支花，也想弃世而去，可想到儿子，知道这条路也是走不得的！

　　儿子叫胡双来，没有母亲在，他肯定也不想活了！

　　如此，这个日子还怎么过呢？只能是勉强过了！

　　来支花知道丈夫是太刚强了，责任心也是太强了，所以毅然地决定早点儿走，不给家里留下更大的“窟窿”！

　　那天医生和护士长让她去，一是再重申病情，二也是催款，关键是催款，抢救一天就差不多是上万元，他们早就欠下了不少的抢救款！

　　老胡得的是心脏器质性病变，在1996年一开始发病是早搏、心慌，一连几年，各种检查进行了无数次，也没有查出是什么病因，而老胡却咬着牙一直还在坚持做生意！

　　但在2002年时病严重了，已经不能再坚持做生意了，心彩超显示是二尖瓣脱垂，那时虽然病症查清了，但病因仍然不明！

　　有时候医院和医生确实挺操蛋，为什么在刚发病时就不能进行心彩超检查呢？耽误了病情，更耽误了治疗！

　　在刚发病时，为什么说各种检查无数次？医院嘛，就靠一些七检查、八检查做为多挣钱的办法之一，而真正的确诊却很难！

　　如做心电图，做了无数次，就是查不出毛病，可总还是不断地去做！

　　如还没少做24小时那种心脏监测，只是监测出了早搏次数，也没有查出病因！

　　还有什么“平板”等监测、检测、化验，老百姓叫不上名字的各种检查，都是白检查，都没有查出病因！

　　但在2002年因病重换了一家医院治疗时，新接诊的大夫用听诊器刚一听，就听出了毛病，说是风湿性心脏病的症状，用心彩超一查，果然是心脏器质性病变！

　　但并没有确诊是风湿性心脏病，因为大夫说了，能引起心脏器质性病变的原因有很多，至于是什么原因很难查出来。

　　那时医生的意见是：一.先做心脏造影，看冠状动脉的堵塞情况，如果堵塞严重，就同时还有冠心病，需要上“支架”，虽然不能根治二尖瓣病变，但对控制病情还是有好处的。二.二尖瓣脱垂造成了返流，也就是造成心功能不全，心效率只有70%，造成全身供血不足。这种情况可行二尖瓣膜修补术，虽然有危险和效果并不佳的可能，但从概率上来讲，好处还是大于弊处的。三.如果不做修补术，只能保守治疗，因血压高，必须服降压药，防止心脏不断扩大，以免造成后期的心脏功能衰竭而无法抢救！

　　但老胡坚决的不做心脏造影，说冠状动脉堵塞情况对岁数大的人来说，谁都有，或轻或重，堵死了，一点儿血都不走的不可能有，做“搭桥”手术的也只能是堵得严重些，至于上“支架”，未必是好办法，吃点药、注点意就行了。

　　其实来支花明白，老胡是怕花钱，虽然有医保，但造影和上“支架”大都是自费，需要好几万块钱呢，老胡是舍不得拿出来的。为什么？原因在后面会说到。

　　修补术更是不能做，自费的数目更大，所以老胡决定要保守治疗。

　　来支花和孩子都主张积极治疗，可老胡就是不同意！

　　后来病情又不断发展了，三尖瓣和主动脉瓣也关闭不全了，心效率不断降低，逐个行修补术或换瓣已经无可能，还因为费用对家里来讲，已经是天文数字了！

　　来支花和孩子虽然认为是因为缺钱而耽误了治病，但老胡却不这样认为。他说，谁得了这样的病就是倒霉，就得挺着，越积极治疗越完。就现有的医疗技术来讲，对心脏器质性病变是没有什么有效的办法的。什么修补术、换瓣，包括冠心病上“支架”，不是绝对的能治愈，有的人做了这些手术后反而是早死，花再多的钱也是白花，保守治疗或许寿命能更长，还省钱！

　　说老实话，老胡说得虽然不是绝对的有道理，但也是有一些道理的，所以，来支花和孩子只能听他的，当然也是因为根本无法拿出那么多钱来治病！

　　这个病的发展真的是因人而异，有的人得了几十年还活着，有的人却只得病几年就死了。老胡从发病到死，虽然经历了不到20年，虽然不是最幸运的，也算可以了。

　　老胡最后发病时，不但心脏扩大得很多，心力衰竭，还患上了严重的肺部炎症，否则还可能多活几年！

　　老胡后期的心脏已经衰竭成很大，在最后关头即使有钱了，决定换瓣手术了，也过了手术的有价值期，不能做手术了，唯一的办法是换心脏！

　　对心脏移植手术，来支花和儿子也不是没有想过，可天文数字的费用，令想也是白想，何况登记排号等心脏的来源，更是难上加难的事情！

　　老胡死时是65岁，是在2012年，一生的经历使他明白，最后那样的苟延残喘是没有意义的，自己遭罪无所谓，每天的抢救费就花得不值个，能抢救过来还行，但那是不可能的，只是多活几天而已，所以他毅然地选择了早走！

　　其实老胡的家原来没有这么惨，最辉煌的时候，家里能挣1000多万元呢，可惜都让儿子败掉了！恰恰在钱紧的时候，他确诊了病症，他和家里能撑到近20年，已经很不错了！

　　在老胡死后的日子里，来支花天天以泪洗面，捧着老胡的遗像，天天回想着过去的事情！

　　当然，他们的儿子也是！

　　（连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