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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总要遇见 飘了半月的 ...

  •   飘了半月的江南雨要随了层层叠叠山的颜色一般。

      “这恼人的雨怎的还不停。”山脚的院落里,青衣侍女皱眉拉起帘,“老太太您的风湿怕是又要重了。”

      “这雨好啊,沾了青。同那一年一样。”老太太染了青梅色花汁的干枯十指搭在木椅的扶手,眼角的细纹动了几动,像柳絮轻拂过,明明灭灭的眸光映了整个暮春时节的温柔缠绵。

      窗外的池水在湿漉漉的风里被雨打出连串的漩涡,却依旧透着长久以来的静谧。

      老太太这些年逢了闲暇也有看些才子佳人的话本,每每看见本中描摹主角男女无双风仪的词句,却都觉得不屑:
      这些个人物,不论俊秀明媚,英气文雅,都一个指头比不上她心尖尖上的老姑娘。

      更别提他们可怜巴巴的深深情。
      可笑至极。

      雨打湿了青瓦白墙。

      老燕哀哀地躺在檐下。

      风吹去几十年来重叠的时光,露出头顶无际的天最开始的色泽。

      那时的老太太还不是老太太,没有周身的温和恬淡,混在最繁艳的污泥里偏生撑着一副柔弱不甘的姿态,忒讨人厌。

      “真当自己是上得了台面的货色?”裹着薄纱的女子歪着头对身侧同样衣衫不整的几人嗤笑几声,“来都来了,认命便安安静静弯腰折骨,不认命就挣扎一把,没准抱得九死一生里头那个‘一’。瞧她整日除了哭哭啼啼又不做些别的,还怪姐妹们排挤?”

      楼里和她关系好的姑娘嚼碎口中的软糕,漫不经心地抬眼,应和:“她没几日好过的日子了,说是卖身不买艺的青倌,那位的琴可是比她好得多了,还不照样听妈妈的吩咐打扮好了伺候客人,她没足够的本儿,哪来清白日子?”

      置于聂歧桑手边的盘子被碰落,“啪”地碎了,碎片和糕屑和白灰混成黏糊的一地,很是狼狈。

      她迟疑了片刻,弯腰,伸手一片一片拾起染尘的瓷片,全身上下都在发抖。

      纵使比这间屋内的女人们穿得都严实,也无甚用处,她连仅剩的遮掩,都被屋内看透了人间污浊百态的女子一把粗鲁扯下,故意放它在刻薄远胜风霜刀剑的言语里来回翻滚,再将那已是东一条西一条的破烂丢到地上吃灰。

      “看她连捡个垃圾都瑟瑟缩缩,也就只能当个笑话了。”

      “叮”聂岐桑咬紧牙关,摸了满手满袖的尘土,生得精巧的指节在大力下突出,竟扭曲得怪异至极,却忽闻铃响,抬眼看望向来处,几串金制小铃铛被银线攒起挂在一只玉般莹润洁白的秀腕,那贵气又轻灵的配色,平白闪了聂岐桑满眼。

      在众女背对着雕花木门,唯一有条件知晓门口是否来人的聂岐桑又专注弯腰拾碗盘的时候,这个鲜艳的女子悄无声息地推开那扇虚掩的门。

      她背抵已经靠墙的木板,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小巧的铃铛,似笑非笑:“听闻姐妹几人夸赞文某琴技,竟欢喜得手脚都要没处放了。”

      “过来给姐姐瞧瞧吧。”文青衿的嘴角沾着一点点拇指印大小鲜红,随语调的变化与口型的变动扬扬落落,险些花了几人的眼,“这个妹妹我好似见过。”
      仿佛红楼一梦,便是百年。

      聂岐桑被心虚得战战兢兢的几个楼里老人一把推了出来,她心里不踏实得紧,也不知道这几步往前走是对是错,但是老天向来没给她留下什么抉择的机会,她只得一步一步往前走。

      文青衿嫌她慢了似的,也往着前头迈了几个步子,到了这勾起她兴趣的女子跟前,抬手搭上她的肩。

      猛地一颤,聂岐桑欲想躲向一边,脚下却偏偏生了根,动弹不得。

      她几乎要无法呼吸,过度的紧张如同一条软绳由内到外将她缠得死紧。

      这人冲我的耳孔内吹了口气。

      细细的温热爬上耳垂,钻入整个脑袋时,聂岐桑才恍惚地想。

      被拉着手往前走时,她还没有缓过来,迷迷糊糊地忆起在江南时,被母亲领着闻风去看不知如何跋涉而来的胡商和他手里牵着的一头老骆驼。

      是胡商吧?记不清了。

      不过自己这般模样怕是更像那头老骆驼罢了。

      浑身脏兮兮的,丑陋又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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