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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无望的等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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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颜汀消失后不久,又来了一群医生护士。
他们问了一些简单的问题,欧阳悠都一言不发,像个精致的木偶娃娃。
病房外,医生对那个护士说道,“这孩子身体上的伤口没有大碍,但我觉得他心理上或许有一些沟壑。至于你说的幻想症目前还需要多观察观察,我们毕竟不是专业的精神科专家。这对孩子的影响也是很大的。”
护士点头表示了解。
欧阳悠听了颜汀的话,乖乖接受治疗。很快就被接回家去住了。
但之后的夜晚,那个人……再也没有出现过!
第一年,他思念,为这段神秘的相遇而暗自欢喜,脑海里不断回放相处时刻的点点滴滴。
说过的话,做过的动作。
即使只是三次缘分,却让欧阳悠把颜汀刻画进脑海里,心里。
十岁生日的时候,依旧是一个人孤零零的。
没人记起,没人在意。
“是你先不守承诺的,那我是不是也可以毁约了。”欧阳悠喃喃。
小脚试探着踏出一小步……
疾驰而过的汽车带起的风吹的他衣襟纷飞。
他在心里小声道。
“哥哥……你看着哦,再不出现的话,我就继续咯!”
一步……两步……
死亡的气息在逼近……
眼看着欧阳悠已经整个人毫无防备的站在了马路中间,一辆疾驰而来的大卡车在娇小的身影面前,犹如巨山。
那小小就心存死志的小家伙最后渴望的在人群里看了一眼,发现并没有期望的那个身影后,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直到腰上被一道大力勒住,有点疼,但心里涌起来的喜悦完全把这点疼痛冲散,变成绝顶的欢愉喜悦。
被那熟悉的怀抱和双臂拖到道路两边。
“欧阳悠,你等会儿红绿灯要死啊?你前几天怎么答应我的?”颜汀气喘吁吁,后怕的手脚冰凉。刚才他要是再慢一点,两人都得命丧车轮之下。
“哥哥,我等了你五年。”欧阳悠抬起头,有点委屈有点可怜的道。
颜汀一怔,这才像是意识到这个问题。
低头一看,当年小小的萝卜丁,已经长成了萝卜头。
自己不过是几天没有做梦罢了,这一回直接跨了五年,梦到了欧阳悠十岁的时候了。
“怎么可能?不是才过了几天吗?”颜汀不敢置信地蹲下来。
仔细捏了捏欧阳悠的脸,又比划了一下身高。
半晌,他才不得不相信一个事实!
“我高考都还没考,你都十岁了?”
欧阳悠一把抱住颜汀的脖子,小脑袋埋在他的颈窝,怎么也不肯撒手。
“哥哥,我好想你。”本来不太习惯小孩抱得这么紧,耳边突然听到这么小声的一句话,颜汀也只得无奈的妥协,托着欧阳悠的小屁股将人一把抱起。
“幸好你长的慢,现在这样还抱得起你。”颜汀笑着边走边道。
欧阳悠有些不好意思的把手搭在哥哥肩膀上,脸颊上飞起两片红晕。
“以后我长大了,还能被哥哥抱吗?”
颜汀脑海里想象了一下两个成年男人像这样抱娃娃一样抱着,一阵恶寒!
他干笑着两声,努力转移话题,说道“等你长大再说吧!现在我先送你回家,你刚放学吗?”
欧阳悠也笑着,见到颜汀之后,笑容就没停过。
颜汀也能感觉到,这一次的小孩对他更加黏了。
被这种软萌的小生物黏着亲近着,颜汀心底也是一片柔软。想象一下,如果家里突然多一个这样的弟弟,他一定会很乐意宠着他的。
抱着他走了一小会儿,欧阳悠就扭着小身子要下来了。
“哥哥,我下来自己走。”
颜汀看周围行人变多,只当小孩害羞。但也善解人意的把他放下来,改为牵着他的小手一起走。
这一路上,颜汀也不断感叹。
欧阳悠这小孩儿越长越好看了,也无怪乎这一路上那么多视线都在看他。
对于颜汀这个夸奖,欧阳悠既没有表现出得意,也没有害羞,只是颇有大将之风的表示赞同。
快到家时,欧阳悠就邀请颜汀到家里做客。
颜汀在这个梦里,欧阳悠是他唯一的熟人,对他自然也有一种归属感。和他回家也就是那么自然的一件事情。
走进小区,守门的大爷只看了那小身影一眼就放他们进去了。
颜汀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低估了欧阳悠家里的壕气程度。
“小悠,你家真有钱。”
欧阳悠笑笑,就当这话是对他的夸奖了。
一进屋,欧阳悠就抓着颜汀的手,带他到楼上自己的房间,仔细的关上门。
“哥哥你坐,我要给你看一个东西。”欧阳悠神神秘秘的道。
颜汀有些好奇的坐下。
等他坐下后,欧阳悠把书桌上面盖的那层桌布拿开,把珍藏的东西拿出来。
……一副油画!
“真美!这是你画的?”颜汀惊喜赞叹的说道。
“哥哥喜欢吗?下次你来的时候我带你去这里好不好?”欧阳悠献宝似的说道。
颜汀笑道“好啊。”
浴室里,颜汀看着被不老实的小孩溅了一身水的衣服,颇有些无语。
“哥哥脱了吧!反正衣服也都湿了。”欧阳悠说着就要去扒颜汀的衣服。
“好了好了……别闹!我自己脱。”颜汀止住欧阳悠,自己动手把那湿了的衣服扒拉下来,索性在淋浴下冲洗一番。
欧阳悠则扒在浴池边上,顶着满脸泡泡望着冲澡的颜汀。
“你看我干嘛?要过来一起吗?”颜汀只是觉得小孩有趣,笑着问了一句。
小孩竟然噌的一下站起来,径自就朝着他过来,看样子是想和颜汀挤在一个花洒下面洗澡了。
颜汀好笑又稀罕的看着这个小人儿,学着他的样子,挤了洗发水有模有样的自己洗头。
“要不要交换一下?我给你洗,你给我洗?”颜汀突发奇想,蹲下来哄道。
“好!”欧阳悠应了一声,一双小手就朝着颜汀头上去。
两人互相洗头,又打打闹闹把澡洗了。
然后香喷喷的出去了。
颜汀穿的是欧阳悠从柜子里拖出来的崭新宽大的睡袍。
欧阳悠自己穿着粉嫩的小睡衣。
“过来,头发不吹干就睡觉的话会头疼的。”颜汀拿着吹风机招手道。
欧阳悠感受着头顶上慢慢传来的温柔的力道与触感,舒服的直眯眼。
温馨静谧的气氛中,颜汀发现自己竟然也有些昏昏欲睡。
梦里面竟然也会困吗?
“哥哥我们睡觉吧?有点困了。”
欧阳悠爬上床去,掀起一边的被子。
颜汀打了一个哈欠,含糊的应了也就钻进了被子里。
欧阳悠人虽然小,可这床却着实不小,就算几个成年人上去躺着,也不显小。
而且……好软啊~
“舒服……”颜汀幸福的在枕头上蹭了蹭。
好暖,好软,这床比自己家的床舒服多了。
欧阳悠眯着眼睛笑,看颜汀躺下后,立马黏上去,抱着手臂就一副打死不松手的模样。
颜汀给他把被子盖好,又打了个哈欠,打算关了床头灯,突然听到小孩说道。
“哥哥,别关。”
颜汀手一顿,收了回来。
“你怕黑?”
欧阳悠迟疑了一下,咬咬牙,摇了摇头。
颜汀面色一展,索性一手将小孩揽进怀里。
“怕黑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我以前看完鬼片也怕黑,晚上非得吵着和老妈一起睡,但是被老爸骂了,提回自己床上,让我开一晚上电灯,抱着玩具熊睡。哈哈哈……”
“你老爸……他为什么骂你?”欧阳悠有些不懂。
“当然是因为我打扰了他的好事,咳咳……”发现自己开始往儿童不宜的方面,颜汀干咳两声,赶紧刹车。
“什么好事?”欧阳悠有一颗勇于探索的心。
“额……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颜汀只能希望以这样的方式糊弄过去。
“……”
还好欧阳悠善解人意,没再继续追问下去,否则颜汀今天还真不好解释这个话题。
感受着身边的温暖,欧阳悠第一次觉得夜晚也能变得这么让人留恋。
再次醒来之时,床边自然空无一物。
只有微微的凹陷证明这里曾经睡过一个人。
欧阳悠下床,走进浴室。
小手抚摸着泡在盆里的衣服,小脸上突然绽放出笑容。
然后小人儿蹲下来,用手一点点开始搓洗衣服。
洗完衣服洗裤子,当洗到内裤时,小孩不知想到了什么,不由自主的脸红了。小手仍旧珍惜又郑重的继续洗。
洗完一遍又洗了一遍。
另一边,当颜汀醒来,发现自己貌似还穿着梦里换上的那套睡袍,却在现实中醒来,整个人都要震惊的合不拢嘴了。
但这件事情太过玄幻,他没敢跟任何人讲,讲了估计也没人会信。
高考还有三个月。
开始进入题海战术,每天狂刷试卷。
再进去梦里,是高考前一天。
他进去后,欧阳悠果真带他去了之前油画上的地方。
欧阳悠说“这里是我经常来画画的地方,是不是很漂亮?我第一次来这里时候,就想着一定要带哥哥也来这里。”
“是啊!真的很美!”颜汀听见自己这么说。
那个地方是一片小山丘,迈过去后是一片一片的草原,有一棵树,正对着夕阳,被染红的边缘,像是蒙上了一层光辉。
美的不真实,像是画卷,像是梦境!
微风拂来,吹动人的衣襟。
“哥哥,以后每一年你都陪我来这里好不好?”
临别之际,他仿佛听见有人在耳边说话。
从睡梦中醒来,颜汀嘴角尤自带着笑意。
睡得饱饱的起床,精神充沛的准备奔赴战场。
可自从高考结束,一直到大学第一个学期结束,他都没有再进去过那个梦。
也曾经做过无数个尝试,可无论如何,似乎进入那个梦境,并不是他能控制的。
“不知道那边时间流速又变成怎样了?欧阳悠那小不点应该有好好听话,乖乖的长大吧!”有时候,颜汀也会这样喃喃自语。
恰听到这话的朋友,有时就会问他。
“欧阳悠是谁?”
他就笑笑,这么回答。“我一个远房亲戚,是一个很可爱,招人疼的弟弟。”
时间仿佛一场大雨,一颗小种子,被大雨催发过后,变得更加茁壮成长,终于长成参天大树。
在颜汀考上研究生的这天,他又做了一个梦。
这次,总算走进了那个梦里。
可是他这次没有一开始就出现在欧阳悠面前。
他不知道这是哪里,也不知道哪里能找到他。
路上的行人冷漠的令人心凉,对他视而不见。
可没过一会儿,他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行人不是冷漠,而是看不见他。在他们眼中,自己就像空气一样,根本不能折射出半点映像。
这时候,颜汀猛然想起了欧阳悠看向自己时,那双澄澈的大眼睛里映射出的满满都是自己倒影。仿佛整个世界只装的下自己。
“欧阳悠……你到底在哪?”到底躲在哪里?又准备悄悄一个人结束自己的生命吗?
颜汀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着,突然发现前面有些骚动,跟着人群过去,就听见“跳楼”“想不开”“危险”等字样。
颜汀脑子里那根弦立刻就绷紧了,他猛地推开人群,就朝楼里跑去。
警戒线虽然拉起,可没有一个人来拦他。
坐上电梯,焦急地坐到最顶层。
越过消防队员,他看清了那人。
果真是欧阳悠……
即使他的背影已经是青年,身形也从当年的青涩稚嫩变成了修长挺拔。但颜汀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欧阳悠,好久不见!”颜汀涩声道。不知道为何,再见欧阳悠,他竟然觉得他身上的孤寂更加浓郁,仿佛整个天空都要被遮蔽了一般。
“哥哥,你终于来了。”听见声音,欧阳悠回头,浅浅笑道。
“那棵树每年都开花,你都错过了十几年了呢。那棵树一直等,一直等,直到它被人砍去做成摆件,也没有等到该来的那个人,……”
“等等!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不来的,我也一直想来找你,可是我进不来,无论什么办法我都试过了,可我没有办法,我真的……”颜汀着急打断解释道。
“我知道!所以这一次我要按照我的方法来做。”欧阳悠突然笑了,他笑得灿烂,笑得热烈,“呐!哥哥,这次不要再阻拦我了。”
话音一落,整个人就如同断翅的鸟儿从楼顶坠下,如流星一般。
“不要!!!”颜汀声嘶力竭地嘶吼,却也来不及抓住他一丝半角。
只能趴在顶楼边缘,绝望的望着坠落的欧阳悠无声地蠕动嘴唇,说着他已经听不见的话。
等……我……
冷汗浸湿了后背,颜汀再度从梦中惊醒,心脏突突直跳,太阳穴也一鼓一鼓,不正常的跳动着。
这次,这次……我没有救下他!
颜汀双手捂住脸,泪水从指缝溢出来,喉间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他因为一个人,一个梦中的人死去,而哭的不能自已,伤心的仿佛失去了全世界。
…………………………End…………………………
等待是这个世界上最多变的东西,当等待变得无望,便是一种生不如死的惩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