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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云息危楼 他的肤色与 ...

  •   明晃晃烫金云息楼四个大字,金钩银划,笔走龙蛇,一看就是出自大家的手笔。云息楼滨江而立,面临腾原江,云息楼雕梁画栋,珠帘卷雨,乍一看气势磅礴,一楼迎宾馆熙熙攘攘、人声鼎沸,商贾云集,众人皆以能一睹云息楼为快。云息楼前的靖宁大街市集小贩的叫卖声连绵不绝,街道车水马龙,门前的两个石狮子威风凛凛,瞪着铜陵般的大眼张望着,里头的小二忙的脚不离地。

      云息楼内七楼的甲字房,一张乌木桌子摆在临窗口,一个年轻男子坐在桌前,低头处理着书信,拿着毛笔手一直不停的在写些什么。屋外传来轻轻地扣门声。

      “进。”男子笔不辍耕,连头也没有抬,随口应道。

      只见越门而入的女子,莫约十七八岁,身材聘婷窈窕,只是面皮微黑,右额上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疤痕,莫名的有些瘆人。

      背坐着的男子依旧没有没有转过头来,“什么事?”冷冷的声音传来。

      “元止,那件事我调查过了,如你所料,她确实还活着。这件事黑耀在办,应该不久就会有消息了。”少女年岁不大,声音清甜却沉稳老练。

      听到这个声音,男子的笔突然顿了一下,连忙回头,严峻的脸色顿时柔和了起来,他的肤色与寻常人不同,白的发青,面如凝脂,睛如点漆,眉眼飞扬,没入两鬓,桃花眼疲惫不堪像是整夜未眠,饶是如此,却也掩不住他浑身一种优雅的气质,俊美无涛,如刚刚打磨的冷玉,刀刻般的脸,鼻梁挺拔,耳边坠着一颗亮蓝的宝石,精细繁复的耳饰,镂刻着翻翅鱼尾,鱼尾高高勾上耳廓,有一种说不清的异国风情,融入了塞北的不羁和江南的谦和温柔。

      不妖娆,不冶艳,只是美。

      俨然是颠倒众生的色相。

      见她面皮微黑的装扮,一抹喜色不经意地爬上了眉梢,把整张脸都映的生动了起来,朗朗如日月之入怀;对于这样的人而言,仿佛不需要其他,只一笑,便如玉山上行,光彩照人了。

      “明若,是你回来了。”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欢喜。

      “嗯。”少女微微点头。

      “这才只过了两个月呢!明若辛苦了。”男子已经站起来了,向少女走过去,面色纤妍洁白,目光灼灼如岩下电,嵚崎历落,濯濯如春月之柳。

      “既是你的吩咐,也没什么辛苦的,这件事尽早办好才是。”少女又答到,只是感觉到了元止的目光,尴尬似的轻轻别过脸去,看向另一方。

      “他,你见到了?”元止问道,像是试探,又像是不甘,他的声音很好听,如清泉滴落在石板上,不紧不慢,缓缓流动,尾音习惯性上扬,轻快又温柔。

      “见到了。”萧明若简单的回应。

      “如今情形对他而言,怕是不妙。” 元止跟人说话的时候喜欢看着别人的眼睛,就很专注地看着,让人移不开眼睛。

      “这些你都是知道的,又何必问我。”明若反驳,双眼氤氲着湿气,煞是动人。

      元止转过身,背对着明若,一张脸隐没在阴影中,勾勒出半边脸的轮廓,和对坐的羊脂白玉一样的颜色。“你怪我给他下了毒?”

      “只是没想到是故人迷,我只是意外……我以为张子修定是要丧命的,觉得不必牵扯他。”

      “明若,你错了。这件事本来就不是几个人之间的事,是我们乌桓族和他们康国人之间的事,家仇国恨,牵涉多少人都在所不惜的,哪怕是我自己,又有什么是不能舍弃的呢。”元止像是沉浸在某种往事的回忆里,苍白的脸色尽是悲怆的神情,“我此生以复兴乌桓族为志,再沉默下去,我就要疯了。你难道要同情康国人吗?”

      “你知道我有一半康族人的血统,无论过程如何,我不能否认事实。”明若自嘲的笑着说,“我也不知道日后,我应该以什么样的面目面对这两边的人,毕竟我在两边都算不得自己人。”

      “你是我们乌桓族的公主啊,你是我们的人啊。元瑞姑姑的事你都忘了?就算是裕王,我虽对他不屑一顾,可是你细想,他又是谁害的?康族人多行不义必自毙,你姑且看着,正义终将是我们的。”元止对这她说道。

      “不必拿那些话激我,我理会的,只是这事干的太不磊落。”明若没有正面回应,这个问题本来就太敏感,她还没有准备好回答,轻巧的避了过去。

      元止笑了笑,他唇极薄,若噙铅丹,眉目流转如同女子,缓缓的说,“是吗?也许,但是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可是万一他不救呢?张子修岂不是要白白丧命?”明若不依不挠。

      元止拉开窗帘,清风徐行,危楼而上,天清碧壤,晴空万里,往下望去,一片盛世繁荣,生机勃勃的姿态,“明若你看,这景色多美!”

      “……是啊。”如果不是那年与少谦意外邂逅,自己说不定已经嫁做他人妇,相夫教子了吧,明若心想。

      “只是这天下,他们不配拥有!康国的《乌桓族通制》上规定:乌桓人与康人争,殴乌桓人,乌桓人勿还报,诉讼于有司;乌桓人殴死康人,处以死刑,断付正犯人家产,余人并征烧埋银。康人扎死乌桓人,只需要仗刑三十!可是审查犯罪的官吏皆是康人,对康人而言就是形同虚设,何其冠冕堂皇!乌桓人就算是盗窃罪都要刺字、刺臂或刺项,康人却不在此列!大肆刮搜民脂民膏,对我们的兵器严加管制,就连禾锄都要记录在册!或有不顺心之事,对乌桓族动咎责骂,殴打,伤残者不计其数!”元止明显有些激动,神情悲悯,停了停又说,“想安于仕途,进入官场谋求权利,但是乌桓族和康族虽录取名额相同,但是我乌桓族人数之众,录取条件之苛刻,考题之艰难,令人匪夷所思!开设“人市”,公然买卖乌桓族人口。我泱泱夏国之民众,竟要在敌人跟前摇首乞怜,甘做奴隶!当我乌桓族人只知受辱,不知反抗吗?此等弥天大仇,亘古未有,热血满腔,却不能救我族与水火之中,我心中又是何等绝望?你可知道!明若?”

      明若痛说不出话来,几十年来,康族士兵对乌桓族的烧杀掠夺,无恶不作,之前所幸庇佑于裕王府,但是自小所见的桩桩件件,挖心取乐,评头平足;因为乌桓族人有个天生的特点,生来便是长相绝俗,容貌卓绝,于是娼馆茶楼流落的都是之前夏国的乌桓皇族,康族的士族都以玩弄乌桓皇族为荣,个中丑态,实在不愿一一赘述。“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张子修他……”

      “只要能够救我族人于水火,我不在意手段、方法代价。”莫说一人,就是几千几万人又有什么关系呢?横尸遍野又如何,不能活着像人一样的抗争,活着有什么意思,不如死了一般。“要是取得了战术性的胜利,解救的将是千千万万的乌桓族的子民。”

      “作为康国人,我对你刚才所言感到害怕;但是作为一个乌桓族的子民,我为你感到骄傲!”明若望着他,矛盾不已的内心平静了下来。

      “明若,谢谢你!这件事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其实我也以为张少谦不会救他哥哥,这件事上,我竟看错了他。”

      “他原本不是个恶毒的人。”明若喃喃道,这个名字撩拨到了不知道自己的那根神经,痛的有些发慌。

      “说实话,我是希望他不救的,他这一救,打乱了我的计划。只是没想到他居然真的愿意做到那种地步……”元止苦笑,眼中多了一种淡淡的钦佩和敬意。

      “哪种地步?”明若反问,心中不安的情绪慢慢的扩大起来,脑中回闪起那日在客栈见到他的那张虚弱的脸,空洞无物的眼,轻轻颤抖的浓密长睫,青黑眼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不由得又出口问道,“为什么他能救?”

      “不是他能救,是只有他能救。”元止的声音不高不低,如同清缓的溪流,却在明若的心里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为什么?生死手也不行?”明若知道他是生死手李道和的徒弟,这是不知道这么快就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原来李道和也救不了?

      “李道和只是知道解法,但他救不了。”元止回答。

      不知为何,明若只觉得自己不安的发痛,这一定是有代价的,是什么呢?想起那张戏谑的玩世不恭的笑脸始终挥之不去,不知道为什么,少谦,只不过才两年,却觉得已经爱了你很久很久了。

      元止见明若不说话,自顾自的说,“只是还是出乎我的意料的是,他只用了两个月。真是不管对自己还是对别人都是一样的心狠手辣!”

      “两个月,什么意思?”不安的感觉越加的强烈。

      “你可知他是怎么救那张子修的。”

      “我只知此毒药石罔效。我对他能救下张子修也是好奇。”故人迷乃天下奇毒,中毒者未闻有人能够生还。

      “我本来只是赌他救不救他这个哥哥,结果我输了,我虽然与他之间有国仇家恨,这点我还是佩服他的。”  元止笑了笑,又道 “只是这等舍己为人的救法,倒像割肉喂鹰的佛陀,损己利人罢了。”

      “你快告诉我,他如何救得的?”明若急不可耐。

      元止了然的看了她一眼,才说,“此药制作并不复杂,当时,他的师傅李道和正在研究故人迷的解药。故人迷的唯一的解法便是用血亲的鲜血炼制成丹药,分半年送服,方可慢慢痊愈。”

      “血亲而已,永南王,庄夫人都可以,如何就一定要他的血?如何说是只有他才能救的?”明若不解。

      “炼制时对鲜血的要求极是苛刻,献血者非要是中过‘离人泪’才可。‘离人泪’虽然会让中毒之人身心俱疲,但是它能改造这个中毒之人身体的气血的构造,让他的血液,他的血液变得剧毒。然而这是因为这种剧毒的血液,却对好多毒药能起到以毒攻毒的作用。中毒的人,反而能够百毒不侵。所以,李道和当时便想着将一家连坐死囚下了“离人泪”,再将其鲜血用凝丹粉弄制成丹药进行救治,毒性果然有衰减的迹象,半年时间,那人的故人迷就已经解了。我听说他们关系不好?这些事上,他竟然这般讲究原则了?”

      “‘离人泪’,此毒他何时中的?”明若的心中犹如炸开响雷,离人泪,是剧毒也是解药,由于其自身的毒性太强,每每都会腐蚀身体的气血,辗转难眠,最难忍的是每逢阴雨天气,湿气重或是寒气重的地方则一定会犯病,高烧痉挛,胸口剧痛,内力外流,每日唯有饮下极苦的盲节花才能缓解。却是无药可救,只能越来越重。

      “快一年了,随大将军王出征途中中的。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李道和全力以赴压制他的毒性,至少十年之内还是无性命之忧的。”元止望向明若,明若恍恍惚惚的表情让他有些心疼。

      “那他......”

      “元止,为什么那死囚的鲜血用了半年。可是据我所知,他只用了两个月!”为什么?为什么?明若想不明白。

      “为救他那个哥哥可是下了血本啊,加大了每日用血的正常的剂量。还不止,据说张伯阳还以戕害手足每日家法二十鞭。虽说如此一来,父子未离心,只是他现在也该是气血两亏,内外无援,绝望至极了吧。我虽同情他,却不觉得他可怜,他身后尸骨累累,他就算是流尽鲜血,也不能偿我乌桓族人之万一!”元止平时说话都温和如水,但是只有每次涉及夏国涉及乌桓,他便像是疯了一样,完全不见他平时的理智。

      只是少谦啊!你对张子修并没有什么手足之情,你不是一个自私懦弱的人吗,你为什么不能像当初对待我一样对待子修呢?尽管绝情啊!你不就是个没心肝的人吗?无数次鄙视自己,因为我居然还会为你心痛,在客栈看见你,我居然会忘记所有的仇怨,忍不住想走过去。当初为不愿惹怒皇帝,亲自监斩,使我裕王府上下两百六十四口当日于街市口全数斩尽,一点都不敢违逆皇帝的意思。当初自己幼稚的在他跟前跪了一整夜,他全然不为所动,便也把自己也抓进了监牢;他像是一个恶魔,吞尽了她所有少女的幻想和梦,最终合府上下只有自己活了下来。

      而后苦雨凄风,你我怕是再不相关了吧!

      .......

      一早上醒来天都还没用亮,睡意正浓,眼却合不拢,就感觉自己心神不宁,合翠在给夫人梳头的时候才想起来原来自己掉了一只耳环。这倒不是一件什么很贵重的东西,只是那玩意有点特别,别被发现了才好!急躁不堪,一不小心就梳的重了些。

      觉得自己实在是过分,忙急急的问,“夫人,是合翠不好,您没事吧。”

      “合翠,你有心事吧,跟我说说,别憋在心里去。”庄夫人向上拉住合翠的手,将合翠的手紧紧的包在掌心,温和亲切的感觉,就像长姐和自己说话。

      合翠低了眸子,笑着说,“奴婢怎么敢有心事,怎敢劳烦夫人。”

      “算了,我也不问你。合翠,跟你说吧,近来我的心中很不安,能陪我去云起庙给王爷祈个福吗,求求菩萨保佑,总觉得最近该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庄夫人低低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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