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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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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卿浑浑噩噩地回了宿舍,然后就一直呆坐着。她现在觉得有句话说得真对:明天和意外,你永远也不知道哪个会先来。”
上个学期期末,南京大雨,钟卿一个排球班的女同学早上出去后就再也没回来,后来雨停了,人们也就在秦淮河下游发现了她的尸体。
又一个夜晚降临了,因为学生的归来整个宿舍区都喧闹起来,而生活还在继续。
钟卿现在很害怕,哪怕是之前长达七年的不相见,她一个忍不住都还能跑梁京墨小区门口去逮他。她其实从没想过会和梁京墨分开,那种一不小心就音信全无的分开。
德国啊,她会找不到梁京墨的德国啊。
瞬间,钟卿就眼前一黑。
“我靠,又停电了。”身后的柯柯气得将书摔在桌上。
“. . . . . .”啊,这操蛋的人世间,钟卿差点就以为自己悲极攻心,双目失明了。
果果打开推拉门,顿时外面残余的尖叫声和此起彼伏的口哨声大了起来。
钟卿走到阳台上,整个宿舍区就像被一只巨手拉扯着,延伸进混沌而不见星月的天空,只余几束手电筒的光一闪而过。
右边昏暗的男生宿舍楼里忽然传出一个粗狂的男声:“李姝,我喜欢你。”
“噢噢噢噢噢. . . . . .”起哄的嬉笑声不断地在一片黑暗中回荡。
就像受到了刺激,眼泪哗哗地流下来,钟卿宛如失去了理智的野兽,疯了一般地吼叫道:“梁京墨,你他妈就是个王八蛋. . . . . .”
“哐当”一声,涂涂没坐稳,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宿舍区死一般的寂静,然后凄厉的女声再次炸了出来。
“你他妈敢丢下老娘去德国,老子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梁京墨,你个王八蛋. . . . . .”钟卿气到性别都不分了。
手机疯狂地震动,钟卿按下接通键,就听见梁京墨气急败坏地吼声:“钟卿,你个白痴,要去德国的是实验班,我骗你的,钟卿,你个白痴。”
凄厉的哭声戛然而止,同时以一个咽气的“嘎”声作为结束。
白痴一抹眼泪就冲出了宿舍,她要杀了王八蛋。
这一晚,就像被钟卿点燃了导火索。
偌大的校园里总有那么些虐恋情深,平时那些隐藏的不敢宣之于口的撕心裂肺与痛彻心扉,都在此刻找到了宣泄口,钟卿之后,接连几个男女都出声痛骂。
被痛骂的对象能忍吗,梁京墨都忍不了,于是一场空前绝后可载入校史的撕逼大战拉开了序幕。
托钟卿的福,这一晚,不可计数的吃瓜群众都搬出小板凳,聚到阳台上,披星戴月地围观,还有人给千里之外的家人朋友开了直播。
参与到大战的男女主人公们也完全没堕了南大学霸的名头,一个个引经据典口若悬河,一副不把对面的“渣男”“渣女”骂得狗血喷头要死不活就不罢休的样子。
某些思维逻辑清晰的吃瓜群众,还负责从一堆不带脏字的对骂中抽丝剥茧,努力还原狗血事件始末,给听不懂的小伙伴进行下讲解。
“哎,我去,这个男的的声音怎么这么耳熟啊,诶,好像是辩论社的社长啊?”
“哎,我去,这全国最佳辩手就是不一样. . . . . .\"这撕逼起来比他参加辩论大赛还精彩。
一晚上,一场套一场的惊天骂战四面连起,可谓是一波三折,反转再三,料那是一爆接一爆,各吃瓜群众更是耳不暇接。
导致的直接结果是,第二天南大的学霸们个个眼圈深重,声音嘶哑,心情难以平复地被笼罩在一片暗潮汹涌中。另外,从此之后,南大的宿舍区再也没停过电. . . . . .
而我们的始作俑者钟卿同志,在与王八蛋厮混,哦不,厮杀了一晚后,翌日她睡了三堂中国文化概论课,睡出一圈口水外加满脸印子。
但不管怎样,钟卿还是和梁京墨和好了,争吵冷战,再没了必要。
南京又开始下雨了,还是那种耳鬓厮磨绵绵细细纠纠缠缠的小雨。周末的时候雨停了,但天还是阴的,钟卿抬头看天的时候,觉得头顶好想悬着一幅巨大的淡色水墨画,而且还似伸手可触。
柯柯说栖霞山的红枫再不去看就要落了,钟卿便决定和梁京墨一起去爬山。
两人走到山脚下,钟卿深吸一口清润的空气,看着上方雾气迷蒙与天相接的山顶,忍不住就想赋诗一首。
于是她摊开双手,闭上眼,摇头晃脑地吟诵道:“青烟撩天何连山,自是仙人云雨来。”
梁京墨站在一旁,简直是目瞪口呆,被女朋友仰头期望,只好反应过来不走心小小鼓掌。
“嘿嘿。”钟卿笑得得意洋洋。
半小时后,两人边逛边爬地到了半山腰,那里有一座凉亭,凉亭旁立一枝叶横铺的银杏树,状如虬怒,势如蠖曲。
其亮黄叶片落满了凉亭,落满了凉亭下旋转的石阶,仿佛画手将明丽的黄色油彩点满整个世界。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哪怕是一城菊花开遍,也不过如此。
“啊. . . . . .”钟卿兴奋地叫着,奔跑到似螺壳般旋转的石阶上站定,身侧正是那颗盘根错节的银杏,然后她喊着让梁京墨给她拍照。
梁京墨站在十米远处,举起手机,正要拍,就听见女友又喊道:“梁京墨,你得蹲下来,不然你会把我拍成一米五的。”
“本来就一米五。”他嘀咕道。
“你说什么?”
梁京墨反复告诫自己,这个媳妇儿是自己好不容易哄骗回来的,当然不能前功尽弃,于是便决定让钟卿先嚣张几天。
他乖乖地蹲下来,给钟卿拍了好几张。
拍完后,钟卿迅速跑过去,垫着脚看梁京墨的手机,嗯,很好,虽说梁京墨这人平时有点丧尽天良,但幸好他的拍照技术还没差到那个地步。
“你站过去,我也给你拍几张。”
“不要。”梁京墨两手插袋,傲娇地摇头。
“嗯,你去吗,你去吗. . . . . .”钟卿晃着他的手臂撒娇,梁京墨被她撒得背后一阵泛凉,禁不住,只好走到钟卿刚才站的位置。
这时,凉风袭过,头顶一片“哗啦”之声,瞬间便是铺天盖地的银杏叶子飘下,就像下了一场人间雨。
阴暗沉默的天空,满天飘飞的金黄银杏,那个少年,对,她年少时最最喜爱的那个少年,重新站在了她的面前。
背脊挺拔,神情清傲。
就站在那古老而沉黑的石阶之上,透过漫天飘飞的金黄银杏,静静地,看着自己。
钟卿放下手机,对着梁京墨笑,像小时候一样笑眯了眼。
彼时清瘦的男孩,圆润的小姑娘;这时高冷的医学生,和风花雪月的文科生。
一切还是那么的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