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歌如梦》安歌如梦

3、第三章

　　午时，安歌在明月楼二楼的包厢里正昏昏欲睡，明月楼一楼的大堂里却有人吵闹起来。
　　安歌被惊了瞌睡，一脸不愉的从叠席上坐直身体，对着刚进门的阿花抱怨。
　　“这明月楼真是越发的不安生，可叫人怎么午睡啊？明日我便不过来了，就在陶然居里睡觉好了!”
　　安歌刚说完，阿花已经翻了个白眼，自家小姐除了睡觉，就再想不到格外的消遣了。
　　“外面又怎么了？”
　　安歌起身端起半凉的茶喝了一口，问道。
　　阿花将安歌扶起来，又拿出条毯子出来给安歌披着，将将回暖的天气，还有些凉意，又给她换了一杯热茶，将从掌柜哪里取来的账簿放在几案上，然后才娓娓道来。
　　原来是景南县令的侄儿，名为吴江，平日里仗着自家叔叔在景南有点官职，便颇有一些纨绔气息。这吴江平日里也是不常来明月楼的，哪知今日中了什么邪，约了几个狐朋狗友，说是这明月楼有美人，要来见识一番。那狐朋狗友里有来过明月楼的，只说明月楼的美人可不是人人都能见着，吴江一时有些下不来台，便赌气说这景南还没有自己想见见不了的人。于是在二楼定了个位置，一副誓要见人的模样。
　　这饭菜将将上桌，一楼大堂里就来了个讨饭的。因得安歌往日吩咐过不要赶饿肚子的人，于是掌柜的便收拾了角落里的一张空桌子给那人坐下，吩咐厨房给煮碗面。
　　那吴江本也并未在意此事，只是恰巧阿花正路过大堂去取前些日子的账簿，又沏茶上了楼，全被那吴江看在了眼里，于是那吴江便猜到今日安歌在明月楼，就发挥了他作为纨绔子弟从小到大养成的纨绔习性，想用闹事的方法引起安歌的注意。
　　吴江思量片刻，一拍桌子，只吵闹道自己不愿和下九流的讨饭叫花子同处一处，更何况这是吃饭的酒楼，怎么可以将他们当作同样的人来招待呢。

　　那边安歌也被吵得受不了，只叫阿花关紧了房门，自顾裹着条毯子翻账簿。
　　这种事情在这明月楼并不算少，明月楼本就会收留一些讨饭的叫花子或者是过路人，总有一些人会对这些事评论一番。不管是自恃身份还是故意闹事，安歌从来没有露面去为谁说过一句话。
　　而楼里的掌柜是陶然居的员外给安歌找来的人，稳重又得体，十分会审时度势，这之类的事情也不在他话下。
　　比如他知道安歌并没有想要将这酒楼当作一份多么重要的资产，只是安歌在这地方要留下来，总是要有一个正经的名堂的，那些个话本子里神神秘秘的女子，多半是更不得安生。大大方方的有个做生意的由头，又不出头到太让人注意，才是长远的活法。
　　所以他左右逢源但却并不十分刻意讨好或结交，只将这酒楼打理得将将好，不出头，也不落后。
　　至于什么美貌娘子做下的生意，安歌也并不在意。
　　这些年生，哪一个地方没有几个赛西施赛貂蝉？
　　世上的美人并不少，缺少的只是勤快又不受束缚爱出门的美人。

　　但是这一次，还未等到掌柜的出面，那吴江已经吵闹着到了隐平安的门前，直嚷嚷着要让这楼里的客人都出来看看自己是如何与一个叫花子一起吃饭的。
　　而大多酒楼里的店小二也全是身材瘦小但是机灵的男子，明月楼也不列外。
　　所以店小二并没能拦住吴江这个莽撞的汉子，反而在拦人的时候被吴江一把推开，撞翻了包厢的门，还有那副画了小桥流水的屏风。

　　所以，门前的吴江就看到了屋内的安歌。
　　眉如远山，肤若凝脂，一双水灵的眸子带了些许怒意，轻轻扫过他的面门，樱桃小嘴微微张着，嘴角还粘着些许桃花糕。
　　安歌脸上的不愉十分明显，但那吴江却还在原地看她。
　　不等吴江反应过来，安歌已经厌恶的将头转到了另一边，对着窗外。
　　阿花也立即站起身挡在安歌身前，阻断了吴江的视线，只开口问道“不知公子有何事？”
　　吴江看那坐在叠席上慵懒的身影被旁边的人遮挡住，一时有些可惜，又有些懊恼。这女子果然名不虚传，当得起景南第一美人，自己虽用这法子见了她一面，可这越是美貌的女子越是不好相与，只怕已经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过就算这吴江纨绔，也是读过些书见过些世面的，所以当下便收回了要继续往里走的脚，道“是在下唐突了，今日与几位好友在此小聚，多饮了几杯酒，冒犯了姑娘，多有得罪，若是姑娘……”
　　“公子抬举了，公子赏光来这明月楼我们已经是十分感激，饮酒以后这小二没扶稳公子也是我们的不足，哪里来得罪之说”，阿花截断他的话，依然挡在安歌身前:“我看公子今日怕是有些醉了，这才惊了我家小姐，虽不至冒犯，但是这景南的人都知道的，我家小姐身体不好，平日里也有些怕生人，所以就不亲自向公子赔罪了，不如让这小二送您回去？公子您也给我家小姐一个面子，便饶了这小二吧？”
　　阿花向来是个伶牙俐齿的丫头，一席话将吴江说得无言以对，那小二也机灵，迅速从地上爬起来去扶吴江，掌柜也上了楼来，将吴江扶着，嘴里赔罪不停。
　　那吴江被二人扶着，不好再回头，只由着二人将他带出来，眼看着快到了吴江自己定下的包厢前，吴江却突然站定，对着安歌的方向说“今日是我唐突了，改日我再上门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