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痞相》时隐

20、痞相：20

　　这段时间，天气少有的放晴了。

　　姜南独立军的大部分士兵都已迁来南区，只剩不到两百人仍在北区边界附近的村庄里，地下室依旧关押着男奴。山中无代王，巡逻兵们姿态懒散，只沿着村庄走了一遭，就纷纷坐在石楼前的水井边，扇着军帽乘凉，以致于小胡子的忽然到来，吓得一众人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过去敬礼。

　　“今天如果不是我，而是姜统领，你们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小胡子双手负后，在一整排站得笔直的队伍前来回踱步，阴着脸将这群不像话的手下狠狠教训一通。

　　众人都不敢吭声，低着头挨训，小胡子骂了半个钟头，终于骂累了，招呼排头兵去帮自己打水。

　　“所有人都听好了，今晚之前收拾好行军装备，跟我去南区。这里以后不留人，走之前清点过手头的武器和食物，地下室的那些人也一起带走，听明白了吗？”

　　“明白！”

　　士兵们声音洪亮，小胡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南区的驻扎地环境不错，在季斯的命令下，那些西区逃来的百姓都埋头苦干，很快就有了生活气息，比这里要好不少，于是姜南决定将据点迁移至南区，远离霍祯的势力范围，也好为下一步做打算。

　　接近凌晨时，小胡子率队连夜越过边界线，直奔驻扎地而去。

　　不巧的是，刚踏上南区的土地不久，他们就和一支队伍遭遇了。那支队伍里的士兵都穿便服，人数不算太多，但每人都携带着极其精良的武器装备，不像是简单的独立军，而更像是政府军的特编小队。

　　小胡子命令所有人原地休整，在距离那支队伍两百米开外的树林里埋伏起来，派了两名侦察兵去前方探查，却也没能弄清楚是谁的手下。

　　小胡子心里有些发毛。

　　在这种地方遇上这么一支军队，打肯定是打不过的，无论是在人数上，还是在武器装备上，自己都处于弱势。更令小胡子不安的是，看那队伍的行军方向，明显就是反叛军的驻扎地，姜南也在那里，不知道这些人打算干什么。

　　小胡子举着单筒望远镜，盯着那边看了很久，最后召来一名随行的哨兵，命令他立刻绕开那支队伍前往驻扎地，将这边的情况报告给姜南，以防万一，提醒驻扎地的士兵们做好战斗准备。

　　哨兵领了命令，骑马绕远路赶往目的地。

　　那支队伍没有行进多久，很快也停了下来，原地安营扎寨，点上了篝火。

　　小胡子不敢放松警惕，又盯梢了一个钟头，索性脱掉了军服，摸黑朝那边潜了过去。

　　他趴在茂密的草丛里，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看。

　　这是一队训练有素的士兵，一排篝火整整齐齐，每支帐篷外都有守卫兵值夜，在整个队伍的四面八方也都安插着哨兵。幸好小胡子离得不算近，否则一定会被发现。

　　他瞧着那些散落在帐篷外的行军装备，有的竟还认不出品种，令他更加好奇不已。

　　很快的，小胡子就发现，在这一片黑色的帐篷里，有一顶比较特殊，周围多出了三名守卫兵，将帐篷围得严丝合缝。

　　他决定蹲守在原地，一定要看看那里面的人是谁，便就放下装备，静静趴在草丛中一动不动。

　　这么等候大约两个钟头，小胡子已经乏得浑身无力，夜晚的林子里到处都是蚊虫，成群结队地聚在他身上，好像要开一场盛大的宴会。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放弃时，那顶帐篷的门帘忽然从里面被一只手掀开，昏黄的汽油灯光照亮一小片区域，有个高大的身影钻出帐篷，站在那区域里点燃了一支香烟。

　　小胡子看到两旁的守卫兵向他敬了个军礼，意识到这就是他们的领头人，于是便活动着手脚，悄悄地往那个方向绕去。

　　夜色昏沉。

　　小胡子蹲在粗壮的灌木后，举着望远镜打量那个男人。

　　身材魁梧有力，留着极短的黑发，浓眉之下是一双锋利的鹰眼，鼻直唇厚，脸部轮廓十分硬朗，甚至有些冷冽。

　　小胡子怔忪片刻，总觉得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人，稍一细想，脑袋里便是“咯噔”一下。

　　霍祯？

　　不会吧？

　　他实在不敢贸然下定论，连忙又举起望远镜去看，那男人却已经踏进了黑暗中，再也看不清晰。

　　德莱战区政府军第一统领出现在这种地方，任谁都不会轻易相信，但小胡子觉得自己没有看错，很久之前他去过东区，那时还没有发生战乱，一批新入政府军的士兵从深山训练归来，由霍祯亲自下市井迎接。那会儿他恰好在铺子里吃饭，跟着人群一起涌出来凑热闹，远远的就看到了霍祯。

　　这么些年过去，霍祯的模样没怎么改变，只是看上去不再年轻气盛，多了一份老成的稳重。

　　小胡子深呼一口气，几乎已经认定那人就是霍祯无疑，当下便冒出了一脊背的冷汗。

　　霍祯出现在南区，毫无疑问是冲着反叛军来的，既然如此，他们独立军很可能会跟着遭殃。

　　正在他思索间，前方营地忽然传来响动，他连忙看去，发现不知为何，那些士兵们纷纷走出了帐篷，动作迅速地整理好行军装备，开始继续行进。

　　小胡子掏出表看了看时间，凌晨四点半。

　　他心里陡升出一股不妙之感，立刻回到队伍，整顿后开始赶往驻扎地，而他的直觉并没有错，霍祯带领的队伍也朝着相同的方向前进，越走，小胡子的心就越慌，因为之前派出的那名哨兵绕了远路，很可能无法将消息及时带给姜南，如此一来，驻扎地就有被偷袭的危险。

　　…………

　　翌日傍晚，天蒙蒙黑的时候，边城被叫去了训练场。

　　之前有消息称他已经死了，所以当士兵们再次看到他出现在姜南身边时，无不惊讶。

　　姜南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他的人，无论他怎么玩都不为过，但别人不能动，边城“死而复生”，又重新跟在他身边，所有人都会对此感到意外，同时也会忌惮着边城，认为他一定有特殊的本事，能够让自己垂目有加。

　　训练场有一处靶场，之前没有，是姜南特意命左方舟改造的。之前突袭西区，收获了不少枪支，还都是些上等货，士兵们用老式钢枪用惯了，再换成新的，就要有练习的地方。

　　边城走进靶场时，姜南刚打完一梭子子弹，除了两枚脱靶，其余的都正中靶心。

　　他扣上军帽，将手里的钢枪交给边城。

　　“打几发让我瞧瞧。”

　　边城微微一愣，看看手里的枪，又看看他，倍感意外，同时心里不由自主地涌出一个念头，但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怎么，听不懂我说话？”姜南用湿毛巾擦着手，似笑非笑的，“还是说，你觉得自己可以用它一枪崩了我的脑袋？”

　　边城就是这么想的。

　　不过他没有蠢到会这么做，他是想杀了他，但并不代表以命换命。

　　姜南的命不如自己值钱，边城这么觉得。

　　“我为什么要杀你？”他将枪在手里掂了掂，找到熟悉的感觉，声音也变得有些怀念，“这杆枪造出来的时候，是用来杀敌人的，不是你。”

　　姜南挑眉：“我不是你的敌人？”

　　边城摇摇头：“不是。”

　　他笑逐颜开：“那我是你的什么？”

　　这回边城没有回答，缓缓将枪顶进肩窝里，做出瞄准的动作，随即“砰”的一声扣下扳机，子弹带着哨声穿透了远处的靶纸。

　　不偏不倚，正中靶心。

　　姜南幽幽地鼓起掌来，瞧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从腰间掏出随身带着的那把精致小手枪，换走了他手里的钢枪。

　　“用这个试试。”

　　边城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也不多问，他给什么枪他就用什么枪，只不过之前打仗都是以钢枪居多，手枪这种只能用作紧急防身的东西，他很少碰。

　　边城握着枪身举起来，微微眯着眼睛瞄准，扣下扳机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后坐力非比寻常的大，甚至比刚才的钢枪都要剧烈，直接震得他手臂发麻，再看远处的靶纸，根本就是脱靶。

　　他疑惑地回过头，看到姜南笑得一脸狡黠。

　　“不好用吧？”

　　边城皱着眉头：“为什么？”

　　姜南走上前，顺着他握枪的胳膊摸过去，一直摸到他的手背，然后收力，连带着枪一起举到他面前，指着枪身在他耳边说：“因为这是我特制的，威力比那种钢枪还要大，子弹也是特制的，只有我能用。”

　　边城明显感觉到他的身体贴上了自己后背，滚烫的温度隔着布料透过来，烧得他怒火四起，却也无法反抗，只能一动不动地任由他探索。

　　姜南用另只手缠上他的腰，牙尖咬着边城耳垂，左右厮磨。

　　“来，再开一枪，我教你。”

　　握枪的手被迫举了起来，姜南将下巴垫在他肩窝里，声音懒懒的，带着一丝挑衅般的戏谑，身贴身手把手地迫使他扣下扳机。

　　这一枪，后坐力依旧大，震耳欲聋。

　　子弹却梭子般射穿了靶纸，将靶心打出一个浑圆的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