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与朝的罗曼蒂克》橦陌

5、风之声（1） 早晨的空气

　　早晨的空气很清新，也许是因为远离城区的原因，这里没有城市的喧嚣感，没有忙碌的人群，也没有建设城市时施工的声音。这里更加接近自然一些，鸟鸣，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远处的小溪流经撞上河堤的声音，平静而稳定。
　　因为前几天已经把制作和果子所需要的材料都准备齐全，没必要再去一趟市场采购原料，所以今天去店里的时间比起往日要早一些。我想早点做准备，四月末期距离“花之庭”最近的一个公园要开赏花大会，游览的人会慢慢变多，总感觉最近会变得忙碌起来。
　　我坐在收银台边擦拭桌子上的灰尘时看到一个身影慢慢向收银台这边走近，抬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他冲我笑了一下，露出了整排牙齿，爽朗明亮，像是今天的阳光一样。
　　待看清楚来人是谁时我惊讶万分：“梁震！你怎么会在这里？”我难掩脸上的表情，对方似乎也猜到了我会做出这幅表情一样，抬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声音浑厚说话也铿锵有力：
　　“早猜到你会是这幅表情了，哈哈。我带我家漩儿来A市旅游，听说你在这里开了一家茶店就想带她过来看看你。昨天好不容易找到你的店结果店已经关门了，然后就想着今天早点来吧，说不定能见到你。”
　　我抬手在他的肩膀上轻锤一下：“你们都来了为什么不联系我啊？大老远的跑到这里来旅游结果一声不吭的，现在倒是冒出来吓人！”语气并不是责怪，只是半开玩笑罢了。
　　“那不是怕夏老板太忙嘛，哪敢麻烦您呐。”说完他抬手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你小子也学会开玩笑了是不是，这么多年不见看来皮又长厚了啊。说起来漩儿呢？不是和你一起来的吗？”
　　“她一会儿就到，说是偶遇到了老同学，和对方打个招呼，让我先过来，她一会儿来。”
　　我赶忙让梁震坐下，起身到厨房去泡茶，虽然他嘴上一直喊着不用忙了不用忙了，但是他们远道而来我又怎么可能不“忙”呢？心中很是欣喜，嘴角不自觉的微微上翘，听着厨房外梁震一直在说着这几年他们的事情，家乡的一切。与老同学再次见面，突然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关于梁震，他是给我的青春时代留下深刻印象的人，他和齐漩的爱情曾经带给我许多美好的回忆。
　　梁震是我的高中同学，是高中时期和我关系最好的男生，他是我的同桌，我常常为他的爱情出谋划策，所以他在这一点上和我走得很近。那个时候他和班里的齐漩谈恋爱几乎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这其中还包括我们的黑面班主任老师。
　　班主任素来以严厉出名，所以当时大家都为这对胆大包天的情侣捏了一把冷汗，觉得他们一定会像许多高考将至最终选择分手的情侣一样，落得一个被棒打鸳鸯的下场。谁知道当班主任把他们叫到办公室后，梁震拉着齐漩不卑不亢地说：“老师，您要罚就罚我吧，处分也好开除也好我都愿意承担，反正我梁震成绩不好将来也是考不上大学的，上不上学我都没差！但是齐漩不一样，她成绩很好，您可别毁她的前程啊！”
　　齐漩一直咬紧的嘴唇在听到梁震的话语后一脸的不可置信，她抓紧梁震的衣袖，对班主任说道：“不行，要罚就一起罚，我也是当事人，怎么能只罚他呢！”那个神情要多悲壮有多悲壮。
　　这一幕刚好被我和另外一个女生看到了。那天我们去办公室里拿资料准备发个大家，看到这一幕时心中酸酸的，好希望他们能够挺过班主任这一关。我和那个女生呆呆的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双城对峙”。
　　班主任看了我们一眼，没有让我们走，他取下眼镜拿出眼镜布擦拭着，注意力集中在眼镜上，不说话。空气安静下来，整个办公室里，四个学生有三个大气不敢喘一下，另一个男生的表情一脸的“要杀要剐随你便”，而班主任只是擦拭完眼镜之后拿起办公桌上的玻璃杯喝了一口茶水，谁都不说话，彼此也不抬头看任何一个人。
　　“我有说我要惩罚谁吗？”原本安静的空气因为一句话瞬间被打破，班主任悠悠的说出这句话后，所有人都惊讶的把注意力放在了他身上。
　　“夏之洺，你说说看，他们有什么地方需要接受惩罚吗？”班主任将目光投向我，我感到了一股寒意从脚底慢慢上升至头顶。
　　我从来没有害怕过班主任，也许是因为我一直比较听话从不惹事的缘故吧，班主任从未刁难过我。可这一次，他实实在在的把一个烫手山芋扔给了我。说需要接受惩罚，虽然合了班主任的心意，可是我恐怕以后再没办法和梁震他们好好相处了。说不需要接受惩罚，虽然对得起同学，可又像是在公然与班主任作对。
　　两难的境地。
　　当我抬头本想说“我不知道”诸如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时，我看到了梁震那略显悲伤的眼睛，一个一向乐观开朗笑容明媚的男孩子露出那副表情实在是让人于心不忍，我感到内心有些微的愤怒和心酸，于是我做出了我人生当中第一次比较大胆比较像叛逆的青春期时代的孩子会做的事。
　　“老师，我觉得他们没做错什么事情，不需要接受惩罚。”语气平稳，没有一丝的慌乱，我看着班主任，紧盯他的眼睛。
　　说实话我那时候有些生气，生气他们这些大人总是将“早恋”当成一个罪名，觉得只要是在未成年的时代喜欢上谁就像是犯戒一般。这种心理谁都会有吧，我就不信他没有过。而且这算什么啊，套学生的话柄来惩罚其他人吗？太卑鄙了，我偏不让他得逞。心里愤愤然地想着。
　　班主任看着我，我们对视一会儿之后，他放下手中的玻璃杯，转过头看着梁震和齐漩：“既然夏之洺说你们没做错什么事那你们的确是没做错什么事。”
　　嗯？！
　　我惊讶的看着班主任，不敢相信自己耳中所听到的。我环顾四周，所有人都像我一样吃惊的看着班主任，因为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平日里那样严厉地，因为一点小错误就要罚抄书，罚跑步的班主任，居然把这件事当成是一件不需要接受惩罚的事？
　　“老……老师？”齐漩最先回过神来，她张口想说些什么，结果也只是声音发抖地蹦出了“老师”两个字。
　　班主任抬手示意她不需要继续说下去，他突然坐直身体，两手放在双膝上，十分郑重的样子。
　　“梁震啊，我刚才有说什么吗？你一上来就吧啦吧啦的讲了一大堆，我头都快要被你绕晕了。”话题似乎转回了一开始，所有人都看着班主任，想要听听他接下来会说些什么。
　　“你们这些孩子成天就知道误会老师的良苦用心，你以为我是那种动不动就喜欢处罚学生的老师吗？如果你们可以自觉一些，在任何事情上都可以成熟一些，不需要别人替你们操心，切实地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才懒得管你们呢。我也很想多放松放松自我，没事干就出去打个篮球什么的，成天待在办公室里看你们被罚抄写的那些东西我也很累啊。”他的语气轻松和缓，渐渐地原本凝固的空气变得温和起来，听着他说的话语我们都不自觉地笑出声来。
　　“我都四十多岁了，不懂你们孩子之间的这些小情小爱，但我并不是一个不开明的人。我的孩子去年和你们一样，那时候马上就要高考了，成天闷在家里学习也不知道多出去走动走动。有一次我感慨地说‘你终于长大了不需要爸爸替你操心了’的时候，他对我笑了笑，他说因为他有了目标所以知道前方的道路该怎么走。我问他是什么目标，他说他要和他喜欢的女孩子考到同一所大学去，那女孩学习成绩很好，他比她差一些，所以需要更加努力才行。我那时候心中百感交集，心中松了一口气，看着他一点点长大竟然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了。”
　　我们都笑着看班主任，他也笑着看了看我们。
　　“你们这些孩子啊，不是说你们早熟，你们只是还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我从不觉得青春期谈恋爱有什么错，可是这的确是有‘错’啊，它‘错’就错在过多地让你们沉浸在爱情里而不去考虑一些很现实的状况，有时候甚至会剥夺你们的精力。如果你们能够静下心来好好想想两个人的未来，是用心的想，不是花前月下你侬我侬，而是更加现实的去思考你们应该做什么，应该给自己的未来一个怎样的交代时，你们的爱情就是非常值得的东西，并且希望你们能好好珍惜。”
　　班主任起身站在两个人中间，轻轻地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孩子，未来很长，我希望你们能在你们人生最关键的转折点处好好奋进，不忘初心。当然，你们既然选择了在一起，就要坚持到底的走下去，不要因为一些小事就轻易放弃。老实说，高考很简单，比起爱情来说要简单的多，如果你们能共同携手跨过这道坎，并且努力走到最后，我愿意祝福你们。”
　　他们两个流下了泪水，齐漩更是撑不住趴在班主任的怀里哭出声来。
　　我在一旁抹着眼泪，那一刻我觉得班主任十分高大，他超越了任何一个老师在我心目当中的地位。他的话语，他的表情，他对我们的良苦用心使我终于明白，原来最爱我们的人，不管使用哪些方式，严厉或仁慈，他始终在表达着自己的关怀，这种关怀已经成为了一种象征，深深地烙印在我们的心里，并且将这一段记忆永久地保存在了脑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