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渐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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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则见江忿不露一点口风，知道自己再努力也是徒劳了，便反问江忿道：“如果你是我的话，你觉得周肇、徐赐为什么死了？”
“我若是你？”江忿盯着陆则的眼睛，认真道，“没有感觉，因为一，不认识周肇，二，与徐赐不熟。这两点足够支撑我的想法。”
哒哒哒。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阁楼下传上来，陆则一听就知道是薛仲来了，望了一眼江忿，见他似乎没什么特殊反应，便放下心来。
薛仲看到坐在案桌旁淡定地陪着江忿喝茶的陆则，不免叫了一声：“陆则！”说着他赶快跑到陆则身边，开口便问，“徐赐那封上书的事情......他为什么死了？”
陆则道：“因为他要撤回上书的关系，有关常安王陷害明州政使周大人的案子。”
薛仲更加焦急，忙道：“可是举报者自己都无法自圆其说，罪名根本不成立。”
一旁的江忿突然轻飘飘地说着：“其实有一种解释，有人想替周肇翻案，而且那个人需要一个有身份但是没势力的人做替罪羊。”
陆则知道那个“有身份但是没势力的人”指的就是自己，他本来想反驳一下以证清白的，但是他想想对方说得其实很有道理。陆则记得有个人和他说过，现在朝廷和江湖都搅和在一起，两者都显得不伦不类。江湖上有人把手伸到朝廷中来，大内皇城里不少高手都是出身江湖，所以那江湖武林的形势已经岌岌可危。而这次不消说，估计也是江湖某个人和周肇交好，听说了好友的死讯，急着报仇的。
“那封上书的事情...明德兄，你还是随薛伯父怎么处理好了，用不着在意我，公事公办吧。”
薛仲有些生气，敢情他好心当成驴肝肺了。人当事人都不慌，他在这里心急如焚为了个啥？他怎么觉得自己这么贱呢？
他不禁怒道：“不是，陆则你能不能别总这么无所谓？”
陆则闻言，低下头没说话。江忿看见此景，道：“他没有。薛公子，陆则他会有自己的打算。薛翰林那边，还请薛公子不要强求。”
薛仲脖颈上有青筋跃起，因为天热，他火气又大，汗珠顺着肌肤不停地滑落，他沉声道：“你们两人一台戏对付我？江念猷，你以为我为什么？”
陆则本来没什么感觉的，但是见到薛仲一发火就不分青红皂白地到处撒气冲人，有些不悦甩手道：“所以薛明德你到底在气恼些什么？我看反正我们仨现在聊不下去了，老规矩我们十里香见，好好谈论这个问题。”
江忿起身送客。
是夜，陆则在十里香前面看到了薛仲，急忙走过去。没等他走到薛仲身边，就听到站在自己面前的薛仲诧异地大声惊叫着，与声音一同下来的，就是他不明就里地被薛仲愤力拖走带着跑了。
狂奔之中，陆则就听到薛仲边跑边大声喊着：“喂！前面的，你有本事别跑！光天化日之下你竟然偷人东西！”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追了许久，薛仲终于追不动了，这才气喘吁吁地和陆则停了下来。
陆则的目光看向那个灯火阑珊的深巷里，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逃之夭夭，就算不借着微弱的灯光，他依稀可以辨别出这是个男子。虽然薛仲功底差，但是跑步还算快，但竟然还是追不上那男子，也就差不多说明这人定不是什么风烛残年，食不果腹，不得已才偷窃的老人。
那么唯一说的通的就是这家伙一定是一个青壮年。算不上魁梧，但也是很高大的身材，这是当今最需要，也是最抢手的劳动力，但竟然衣着褴褛，沦落到行窃的田地，这让陆则觉得很奇怪。
薛仲气喘吁吁地弯曲着后背，双手在小腿那里不停按着，见陆则在思索些什么，他道：“祖宗，你这脸不红气不喘地怎么不去继续追？”
“追什么追？走了。不过我还真奇怪，这样正值壮年的人竟然要做这样的勾当。说不定他真的有什么隐情。再说了那玉佩是个西贝货，我带着玩的，他要是发现了还罢了，要是没发现拿去当......”
陆则存心想要劝薛仲走，只能编了一派说辞。那玉佩是个值钱玩意，估计能值些钱。他如今除了感慨民不务农，且失道德，竟然为自己今天出府佩戴的不是凤鸣而感到一丝庆幸。
薛仲似乎依然不甘心，双眼死死地盯着男子消失的方向。
“走了。”陆则招呼了一声过后就重新向闹市走过去了。等薛仲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发现自己身边站的人没影了，便一边喊着一边急急忙忙地朝陆则追赶过去。
没多久，走在前面的陆则突然驻足不动了。看着眼前的情景，他紧紧蹙起了眉头。在他后面追赶的薛仲险些没刹住撞上去，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就见陆则竟有些冷淡地盯着眼前的情景。
那种表情竟然薛仲不禁暗中胆寒，冷淡程度不深，但是隐隐让他觉得最漠然的表情恐怕就是这样——温和中充斥着疏离无情，那般令人心惊。
薛仲不敢再看，抬眼朝陆则看的那个方向望过去——熙熙攘攘的人让宽阔的街道显得拥堵不堪，其实薛仲认识陆则这几年来，知道陆则讨厌人声太乱的地方，但他一直爱凑热闹，乃撇下陆则一个人，拨开人群，挤到了最前面去，但他突然被面前的情景所震惊了......
世所悲矣，人所戚矣。
陆则知道前面是什么，轻声说了一句就退到人群外，向东城的方向去。
薛仲不忍再看，走到陆则身边问道：“那个人......你知道会是那个样子对吗？”
陆则点头，嗯了一声。
薛仲合上眼睛，再睁时眼眸中的光芒变得很暗淡，如鲛珠覆上一层凡尘，他攥着拳头，道：“陆则你变了。我以前认识的你不是这个样子的。”
陆则还是没有说话，继续迈步前行。
薛仲不知道陆则的想法，他无法看透这个少年，永远不能。他定下身形，对陆则道：“陆则，你或许连你自己都没发现，你和叶敛，还有所有的叶家人都一样，你们的眼睛总有一股浅淡的笑意，但从来都不真实。你的性格和长公主很像，无论对谁都很温柔，长公主的温雅显在面上，你的轻柔被你表现出的明媚掩盖......”
陆则挑眉看了看薛仲，不明就里，嗤笑道：“你吃错药了？”
薛仲摇头皱眉道：“陆则，你没觉得么，你总是在笑，明媚如春，活泼如阳，浅淡如茗，温和如水，还有阴冷如鸷。”
陆则双手背在身后，：“明德兄，你想多了。真不知道你哪来的这么多溢美之词。其实事情很简单，我不喜欢人声嘈杂的地方，所以我不觉得我表现出厌恶。喜憎恨恶，人之常情。况且我还有自己的苦衷。”
什么苦衷？
薛仲发现自己始终问不出口。
而且他始终......走不到陆则心里去。
就这样，渐行渐远。渐渐地，所念所想竟变得如此难书？
不知不觉间，陆则已经领着失神的薛仲到了东城的巷子里，闹市里稀疏的星光在这里显得一片明朗璀璨。
星光的尽头，伫立着一位年轻的男子，身着优雅的淡蓝长袍，一尘不染，独立于世。恐怕他便担得上得天独厚四字，稍稍举止投足，身后墨黑的苍穹上万千星辰就会轰然坠落，毫不吝惜地把自己即使惨淡的光辉落在他身上。而他，似乎那般目空一切，骨子透着疏离清冷，隔绝万物，高贵得像是天上的仙人。
“江哥哥！”陆则抿嘴笑了起来，高兴地跑到他身边，“我说他会在这里的吧？”
他这话是对薛仲说的，但薛仲心早就飘远了，压根没听进去一个字。薛仲的瞳孔里倒映着的，是一个梳着高马尾的一位黄衫少年，那少年微微抬头看着那仙人一样的年轻男子，熙熙而乐。侧观，那双清润而韵致的眼眸弯弯的，在夜晚星光映照下煞是好看。
两人实际上只是相视而笑，少年微微抬头抿着嘴唇轻笑，那男子则颔首清笑，那股疏离清冷褪得一干二净。
薛仲觉得，或许，于他，陆则和江忿才是一路人。
陆则其实觉得在这里看到江忿都是缘分。白天他要离开瑾瑜阁的时候，江忿对他说过要去城东处理事情，可能会比约定时间稍晚的话，陆则也就记下了。等到他先和薛仲会面时，觉得时间还早，就打算带着薛仲来城东碰运气，看看能不能遇到江忿。幸甚幸甚，他真遇到了，他觉得除了觉得自己预料得准确之外，他的喜悦里似乎埋藏了另外一种奇妙的情绪。
陆则见薛仲一直没说话，以为他还在在意方才闹市上的事情，便道：“明德兄，现在还早，不如我们去皓月玩玩吧。”
江忿疑惑地看着陆则，慢悠悠地问道：“皓月？”
陆则干咳一声，有些尴尬地笑着说：“咳，江哥哥，其实那是一间赌坊啦，如果你觉得为难，我就不去了。”陆则觉得如果江忿不愿意，而他和薛仲执意要去，会让江忿两难。因为江忿是客，他不能为难人家，无理取闹的话，实在有失风度。
常安王自己都不知道，他活了十多年来的头一遭在意起了有不有失风度这个问题。
“......”薛仲觉得自己真是欲哭无泪。
出乎意料的，江忿不假思索地道：“去看看也无妨。”
陆则又开心地笑起来，他和江忿并肩走在薛仲后面，道：“你能来当然好了。说起来，江哥哥，你来城东有什么要紧事么？”陆则心里暗戳戳地发现自己现在叫江忿江哥哥叫得越来越顺溜了，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
江忿答道：“查案。”
本来挺普通的一个回答，陆则却突然停下来，江忿跟着他停下脚步，只是静静地等着陆则开口。
许久，陆则轻声轻语地说着：“江哥哥，你听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好吗？”说着他蹲下身子，双手在这条巷子的墙上摩挲着，仿佛那朱红的墙壁上，沾上的就是他的血......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渐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