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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虎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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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则反射性地点了点头,揉着眼睛难以置信地道:“秦......秦砚啊?子召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位名为秦砚的年轻男子打扮得像个道士,他把左臂从刀刃上移开来,右手绢布,手里不知从哪拿来个拂尘,有模有样地掐指一算道:“这位道友,贫道见你满脸晦气,难不成是被什么不祥之物缠身了?”
陆则忍俊不禁:“半吊子给我算卦?算了吧,天机不可泄。我的命啊,你是算不出来的。不如道长先告诉我,你为何会出现在我的卧房里?”
秦砚颇有些不甘心地收回了那柄拂尘,嘴里却还在念叨:“世俗之人,世俗之人。”
陆则不禁失笑道:“好好,你是世外高人,世外高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说的就是秦大世子。不过我最近怎么听说高人最近要和俗人打起来了?”
秦砚听得眉飞色舞,沾沾自修地道:“高人不敢当,贫道不知道阁下说的俗人是?”
陆则走下床,拿手戳戳自己的眉心,悠然道:“得了得了,道长的万丈灵光还是收收吧,别闪瞎我们这些俗人的眼。子召,你和郭煊定的协议呢?我记得你们以前签字画押,发誓此生不战?”
秦砚道:“那你呢?你明明知道很多事情都越差越难接近真想,你却还孜孜不倦地去查,弄得他们和你都不高兴。”
他这么说着,陆则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因为这两个问题似乎都不太友好。只见秦砚还是只用了右手把刀刃收入刃鞘,接着道:“说起来,江湖上还传剑神重现,剑神那么多代,他们不会说的是...”
陆则叹了口气,点头道:“就是他。等着变天吧,居庙堂也好,处江湖也罢,都是身不由己。总会有那么一天,它们能真正意义地分离独立,而那个时候变天的不会只是江湖,而是整个东辽朝廷。四海之内,狼烟不息。”陆则说着,忽觉得胸口发闷,便深呼了一口气。慢慢地,他在想几年前看到的一次决斗是什么时候......
朔气传金柝,寒光照铁衣。
叶敛近几年在江湖上很活跃,三年前,初成名,而成名之举——屠城,屠楚水古城。于是受这件事的影响,叶敛绰号“楚凝”,世人称她为剑客,楚凝!
那个时候,还有几个出名的少年侠客,比如虎鹤二将——笑面虎,销魂鹤。虎鹤见面就掐,互相对不上眼。如今江湖武林人士认为这是两位互相看不对眼的后背闹了几年终于开打的第一次。其实陆则了解过那场鲜为人知的故事,不过这是除了他们仨之外谁都不知晓的秘密。
那次决战,在大陆北方的边疆,朔气席卷天下,寒光阴冷地照在战士的铁衣上,再北就是北蛮人的领地,相对的东辽的南边是南邑人的领地。
不想隔了几年,虎鹤矛盾似乎被激化,于是乎,开战这个消息已经传遍了江湖,至于开战原因,江湖上更是以讹传讹,众说纷纭,其中最甚者,说两人开战是因为楚凝剑客。
据说是因为楚凝剑客被笑面虎打得重伤不起,勾魂鹤似乎对此颇感不忿,便直接与笑面虎撕破脸,要正式开战。由此,也有人开始怀疑三者间的关系,比如说虎鹤其实是楚凝的姘头。
总而言之,谁人都知两位侠客年少时的关系就不好,如今不和已有数年之久,屡屡说要开战,却迟迟不见动手,结果看得别人心痒痒。
也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了。当然此番已证不是谣言,因为有准确的时间地点,五日后未时,在东辽的锦阳湖畔,一箭双刃,决一死战。
......
陆则右手罩在嘴上,看着秦砚那没怎么活动的左手,若有所思道:“子召,你依实说,你是不是中毒了?唐家人?”
秦砚连忙把手向后缩,宽大的袖袍把他的左手尽数覆盖着,他想要辩解道:“我......”其实中毒这件事,他没有和任何人说起过,但这毒他已经中了有半年之久。
蜀中唐家的大公子,唐潇雨。
陆则知道凭秦砚的能力解毒应该不难,但是一拖好久,猜得出如此的毒不会泛泛。然而唐家二兄弟死了一个,剩下的唐潇雨估计也就是罪魁祸首了。不过秦砚一般都在北方活动,怎么会和蜀中唐家的人有过节?
秦砚看陆则一本正经地沉思的样子,叹了口气,坦白道:“在想是不是唐潇雨的干的?的确不错,但唐家还活着的你不就认识一个唐潇雨?我们是在明州附近遇上的,他说我调戏他的妻子,我辩解过,但他偏是不相信,然后也就互相干了一架。我虽然重伤了唐潇雨,可是也中了唐潇雨的一把毒砂。”
蜀中唐门的毒药暗器,除了唐家的子弟外,天下无人能解。无论谁中了他们的毒药暗器,就算当时不死,也活不了多久。总之,现在就算是天皇老子也救不了秦砚。
陆则听他说起明州,不免奇怪起来,明州在北方,唐潇雨是为什么去的北方?陆则想着便没有太去在意这件事,只调侃道道:“原来就是这事儿,那你能活到现在真是个奇迹。”
秦砚知道是玩笑话,也是舒然一笑:“所以你知道为什么我要这么快回京了。”说罢,这边还继续摆弄他那道袍子呢,那边却语气一转道,“说起回京,江念猷回京有些时日了吧?我听说述职当天他就和皇上提过辞官一事,但皇上始终没有要批准的意思。”
听秦砚提到江忿,陆则突然有些紧张起来,他调整调整呼吸,颇有些尴尬道:“你这么说我也...毕竟我都不知道皇帝他身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秦砚没在意陆则有些奇怪地反应,但他还是听出了陆则话里的意思。常理来说,如果没有大事,一般官员辞官审批很快就可以下来,但是这如今天下太平盛世还会不准官员辞官便真是独一个了。秦砚知道陆则看得出来其中玄机,但他以为陆则知道皇帝的事情,可如今,显然陆则并不知道。
于是,他摆手道:“算罢,不知道也就别知道了。不如说说周肇那个案件,你为什么不去找薛成,或者找薛仲也可以,吞书撤诉都可以。”
陆则果断道:“这不行。”
秦砚恨铁不成钢地道:“别矫情了。陆吟逞,听哥我一句劝,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好好地和薛明德谈谈,让人老爹帮你吞了徐赐那封上书,真的没什么。”
“你根本不懂朝中规矩。”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传过来,寒彻入骨,烈火难熔。
秦砚的动作突然停了,他突然觉得头皮发麻,全身痉挛,他抓着陆则就道:“我的娘,江忿怎么到你家府上的!陆吟逞你心真大,兄弟我先走一步,后会有期。”说着就要越窗溜走。
陆则见他要跑,不急不忙地把他拉回来,好心地道:“哎,子召子召,作为朋友,我劝你不要这么做,江哥哥会生气的,你还是好好待着别动。”
秦砚当时真的一口凌霄血要喷出来,语无伦次道:“江哥......我他...你什么时候和他关系这么好的了?”
陆则抿着嘴笑道:“我们关系一直不错。”说着他似乎意识到人已经过来了,便转过头去,正看到江忿站在玄关,不自觉松开手,捂着嘴轻笑。
他眸露悲悯地看了一眼秦砚,拍拍他的肩道:“自求多福吧秦兄。”
江忿轻描淡写地看了一眼秦砚,不急不忙道:“秦子召?”
秦砚全身一哆嗦,一边动作轻微地把伸出去的一条腿伸回屋,一边还要扭着头表情友善地笑着看着江忿答话:“江,江大人,我们俩好久没见了啊。自从上次兄弟我被你打过,我,我是怕了,然后我就没敢瞎惹事了,你看我最近连和人切磋都没有。”
江忿冷冰冰地道:“我同阁下不熟。”
陆则看到秦砚千方百计想套近乎,但是江忿不仅不记得这号人似乎还不愿配合,当个顺水人情的样子,简直快让人笑疯了。陆则捧腹道:“秦兄你看到没有,你踢到铁板了。我江哥哥......嗯额,江大人需要尔等凡夫俗子妄加言论?”
秦砚听到“凡夫俗子”四个字就要炸了,一下子跳起来道:“陆则你这个世俗之人!”
陆则洗耳恭听,温顺道:“对对对,我是世俗之人,我在这滚滚红尘中接受着岁月的洗礼。不过不知秦世子你读过几天书?我考上太学的时候,你还在家学四书五经呢吧?”
“......”秦砚现在真的想转身离开叶府,要不是有事找陆则,他会傻不伶仃地来这里自讨苦吃?秦砚艰难道,“小王爷,五日后锦阳湖你来么?”
陆则笑着点头,举手兴冲冲地道:“我来我来,我和江哥哥一起去。”
秦砚:“......”
陆则看着秦砚溜之不及的样子不免疑道:“江哥哥,你说秦兄怎么了?”
江忿冷冷地看了看秦砚离开的方向,道:“不知道,他不过凡夫俗子。”
陆则顿时破了功,笑着扶着江忿,好久才停下来。见陆则似乎已经平复了,江忿这才道:“初颐姐似乎出事了。”
“你说什么?”
此时城郊,叶敛把目光转向了洞口外已经升腾起的一轮艳阳,漫不经心地道:“自然。我一开始以为你只是被皇上和贵妃逼回京城的,没想到竟是唐门暗器捣的鬼。贵妃他们还不知道此事吧?”
与叶敛对话的那名红衣男子并没说什么去回答叶敛。他能够说什么?因为他知道叶敛已经猜出了一切。也许他自己本身恐怕就是个怪物吧,唐门的暗器所用的乃是万毒之毒,很多人连半个月都逃不过,何况半年。
叶敛看来并不愿意与那男子多说话,话题都不自觉向江湖上面转着,她本来是想能拖且拖,不去看那张臭脸,不受他那烂脾气的,可是好像被识破了。
不过识破也无妨,叶敛不再管他,她瞥见山洞深处有火光闪现,知道那火堆一定是那男子点的。
二话没说,叶敛就径直走了过去,完全忽视了那位男子,他耸耸肩,倚在岩壁上,自觉给叶敛让了个道。叶敛也没什么表示,只是到篝火旁边去取暖,虽然说现在已经入夏了,但早晚温差也还不小,加上荒郊野外树多招风,天又下大雨,这洞穴又是个阴暗潮湿的地方,不在火堆旁,穿那么点,一定会有些冷。即使现在到了早上,但似乎他们始终不能出去。
突然一处声响从黑暗处传了过来,本来蹲在火堆旁的叶敛听到声响,抬脚踩起一根火把,火把飞至半空,她忽又抬手把火把向那声源处挥去。
而这一切,只在她喊“谁!”的那一瞬间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