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她是个传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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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和那人约定好的时间，王楚尔走进音乐教室，掀开了立式钢琴的琴盖。打开的那一瞬间，他有些晃神，盯着漆黑的琴盖上反射着的属于自己的面容。
他皱了皱眉，里面的人儿也皱了皱眉，他伸手抚摸里面那人的眉眼，对方亦是如此。
只是那一瞬间，王楚尔觉得他看到了那个他又爱又恨的存在。
不，那人已经不能称为存在二字了。
“决定好了？”正在他出神之际，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神游，思绪只得慢慢飘回来。
“嗯。”王楚尔眼中写满了自信，嘴角隐约有一丝笑意，眉眼不经意地微弯。
音乐老师看见对方眼中流动的神采，相似的侧脸弧度，整个人周身在太阳的照射之下熠熠生辉，不禁有些呆愣：“果然很像啊。”
然后自己寻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听到这话，王楚尔覆在黑白琴键上的手微顿，盯着琴架，嘴角扯了一个弧度，绝非愉悦，反倒多了嘲讽。很像？这大概是他永远都脱逃不了的宿命吧。
琴架上并没有琴谱，只有，他的倒影。
咚，第一个音响起，少年眉头紧锁，顿了顿，似在思索下一个音符是什么。
其实，真相是，他顿是因为压根就没想好到底用什么曲子，而他皱眉，是因为这钢琴的音色太粗糙，音也有些不准，摇了摇头，抿紧了嘴，牙齿轻咬下嘴唇，生涩地爬了个音阶，然后画风骤变。
叮叮咚咚的声音响起，接二连三，严谨，一丝不苟。是李斯特的《钟》，仅仅只是一个小段，女人便听出来曲目。
流畅的声音，灵活的小臂，娴熟的指法，十指翻飞如行云流水，不带丝毫拖沓，密密麻麻的音符如同细雨砸下来，砸在心窝，让人喘不过气儿，恢弘的气势，高超的技术，精巧得令人叹服......
偶有音不准的情况，但没有磕磕绊绊，大概是琴没校准的缘故。总体来说，是一场高技巧的演绎。
一曲终了，余音似乎还在空气中回荡。唯一的观众站起来鼓起了掌，当真精彩。
还未等她回味过来，王楚尔便一句话堵住了对方本想夸奖他的言语。
“你认识槿吧。”
“嗯。槿，她是一个很厉害的人。我当初去欧洲学习时，在英国遇到过她，大概离现在有十六年了吧。那时的我才十六岁，小有名气，便不知天高地厚，老是觉得自己是最厉害的那个人，直到我听了她的演出......那首曲子我从未听过，想来应该是那人自己的原创。如此扣人心弦，这么多年我也只见过那一次。我一直追随她的步伐，没想到她突然退居幕后，从此再无音讯。不过，即使这么多年了，她依旧还是神话一样被人仰望的存在。”说着说着，女人眼里的柔软再也不能掩饰住了，到最后，那柔软便化作了遗憾伤感，刺得王楚尔的眼生疼。
这个故事并不长，也不感人，只是很简单的叙述，之后话锋便又转。
她敲了敲学校那架劣质钢琴，笑了笑，准备点评一番：“你平时用的钢琴是蓓森朵夫吧，琴声很古朴，但是......”
“但是太质感了？不适合？更适合施坦威？整个人太过锋芒毕露，要收敛？还有，和槿太不同了？和你最初想象完全不同？”
“你？”一系列的疑问逼得她透不过气，本来的笑容也只好尴尬地凝固在脸上，变了味道，不过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所有的情绪在一瞬间就被收敛了。
但王楚尔说的的确没错，是很精彩，但这份精彩比起槿来，简直就是微不足道。
“不要问我为什么知道，这些年来问这些问题的人太多了，多到别人不开口，我也能知道他们下一句话要说什么。”
“你锋芒太盛，将来一定会受伤的。”她一边暗叹这个尚未成年的少年的玲珑心，一边为他身上的倒刺默哀，叹了口气，只好顺着答了下去。
王楚尔的眸子愈发黝黑，深邃得如无底深渊。
“不，你不知道就是因为有锋芒，我才不会伤得那样重。”但这句话也只是在心里念叨，最后说出来的，还是简单的一个“不”字，没有更多的解释。
谅此时的她再迟钝，也不会不明白，再者她向来与迟钝二字无缘，当初槿的退隐和这少年有着千丝万缕理不尽的关系，而这个少年也为此痛苦着，挣扎着，但始终坚持着，这般的倔强，棱角又怎会磨平？
槿那样温和的女子，她的孩子一定会很出色，但现在这副样子，谁又不会心疼呢？将自己的心锁得那样紧，堪称密不透风，作为母亲，又怎会让孩子落到如此境地？看来那人已经香消玉损了。
想到这，女人愈发伤感。
这样不知变通的人，究竟谁能消融他心中的寒冰呢？
“不管怎样，恭喜你，成功进了汇演。这份水平已经完全足够了。对了，不要随便称老师你什么的，要尊敬，以后就叫我林老师。”那人说完留下了一个狡黠的微笑，就走了，这次没能留下他选择的空间。
她害怕，害怕这个才华横溢的孩子就这样把自己的前程耽误了，她暗自决定要挑起槿未曾挑起的担子。这也算是为自己的偶像做了一件事儿吧。
但这些高植都不知道。
嗯，他只知道吃，除了吃，他什么也不能做。但是他也看见了王楚尔下唇的齿印，透着几缕鲜红的血丝。
但是他不能问，他要忍着，忍到对方能告诉他所有真相的那天。家人就应该永远站在他身后等着，就像不能在蝴蝶蜕变时剥了那层蛹，他只能等着，相信他会好好地成长。信任永比着急来得好。
时间总是过得飞快。高植在赛场上挥洒汗水，王楚尔在林老师的指点下，琴技也是越来越出色。
虽然还是那么棱角分明，但是有质感的音色听起来也不赖，有别样的味道，或者说是王楚尔自己的风格。杜老师也明了，他们都把对槿的期待强加在这个小小少年身上，而掩盖了他本身的光彩。两人本就不一样，他们又凭什么要在他身上找到槿的影子呢？
槿是传说，这没错，但她相信假以时日，这个少年也会成为传说。
课本剧也在不紧不慢地推进着，所有的事似乎又成了日常。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她是个传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