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爱别人了》冬日信笺

45、第四十五章

　　李书沁结婚的前些天，郝然跟她见面变得更加频繁了，明明是已经开始婚假的人，她却时常大中午地跑来学校食堂跟郝然一起吃午饭，等到郝然晚上下课，再拖着她一起出去逛街才买，经常要到晚上夜深人静才肯放她回家。

　　两人奔着买请帖出门的，路过夜市小巷子，李书沁却迈不动腿了，减肥让她心力交瘁，看到食物的瞬间她觉得自己像只饿了一个月的老虎。

　　“我们吃关东煮吧。”李书沁耷拉着脸，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说道。

　　“我吃什么都行啊，反正新娘子买单！”

　　郝然拍拍屁股往路边摊子一坐，帮李书沁擦擦凳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不买单，让你男人买！”李书沁顺势坐下，掏出手机给高知衡发了条短信。

　　郝然见怪不怪，便也把汪资亿喊了出来，趁着两个男人没来之前，她和李书沁迅速解决了一顿关东煮，然后转战隔壁摊子，豪爽地点了一打啤酒。

　　郝然喜欢极了路边摊的环境，吵嚷，却不嘈杂，眼里耳里全是鲜活的人气。夏天的气息愈渐浓郁之时，夜里愿意在马路上溜达的人也就愈发地多了，手持蒲扇的老人，还有饭后消食的父母，手里总牵着一个半大不小的孩子。

　　李书沁点完烤串回来的时候，郝然正托着下巴望着大街出神。她在她眼前挥挥手：“看嘛呢？高知衡来啦？”

　　郝然回过神来，定睛一看，高知衡果然在马路对面停车，还有汪资亿，两个人居然是一块儿来的。

　　“刚刚在酒吧看球，怎么的，一会儿不见就想我了？”汪资亿垮着身子过来摸摸李书沁的脑袋，油嘴滑舌一分钟不肯消停。

　　李书沁白眼一翻，踢了个凳子过去，高知衡接过坐下，汪资亿“嘿——”了一声，自己去隔壁桌偷了个凳子过来往他老婆边上挤着坐下了。

　　汪资亿为了结婚准备，许久没碰啤酒，这会儿瞧见桌上有一打两眼直放光。

　　“德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地里偷喝了多少！”

　　“冤枉啊，不行你问老高，我刚喝酒没？”

　　高知衡使劲摇摇头：“没喝没喝，我也没喝！”

　　这谎扯得就有些大了，他虽然神色上不像喝了酒的样子，闻着却……郝然拧着鼻子往边上退了一凳子。

　　“肉呐？老婆，我要吃烤鸡翅！”

　　“吃吃吃，给给给，别搞得我饿了你多少顿呐！”

　　郝然啃着烤牛肉，看着他们只是笑。

　　高知衡开了啤酒，一听递给高知衡：“今天两位女士就不要喝了，我们两个喝啊！”

　　“为什么！”郝然和李书沁不约而同抱怨道。

　　“因为你要开车把我们送回去！”

　　“对，”汪资亿对着郝然说，“我老婆要备孕了，以后吃吃喝喝你帮我盯着点儿。”

　　李书沁给了汪资亿一肘子：“放你的屁！”

　　高知衡对中国的脏话接受能力很强，有样学样对着汪资亿来了一句：“放你的屁！”

　　哄堂大笑，喝酒吃肉。

　　“你们蜜月定好去哪儿了吗？”郝然突然想起来这个折磨李书沁很久的话题。

　　“去法国啊，逛一圈以后游欧洲。”

　　“嗯？定了？”汪资亿好像第一次听说的样子。

　　“对啊，”李书沁吃完了肉串串往他那儿一扔，“昨天跟你说你今天就忘，你对我到底上心不上心啊！”

　　“上上上”汪资亿求饶，把高知衡新拿起来的鸡腿抢过来塞进老婆手里。

　　“我呀，嘿嘿，帮你探探路！”李书沁对郝然挤眉弄眼，“你懂的！”

　　“我？关我什么事！”郝然惊恐状。

　　“你再装！别跟我说你不想去法国啊！”

　　郝然真想找个洞钻进去，之前的确跟李书沁提过挺好奇高知衡成长的地方，但……

　　高知衡好像挺高兴，惊喜地问：“然然，你想去法国？”

　　郝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埋着头只顾吃串串了。

　　李书沁不知给高知衡又使了什么眼色，高知衡问个没完没了了：“如果你想去，就等你学校放了暑假，正好我带你一起回去，看看我们的牧场，带你吃最好的牛肉，好不好？”

　　“得得得，”李书沁凑到自己老公身边，嫌弃道，“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汪资亿委屈：“我怎么了，我不是忙么，你要吃啥玩啥，我给你钱，你该买买该玩儿玩儿，跟谁在一起开心就跟谁在一起，多好哇？”

　　“哼，那我要叫几个帅哥，有腹肌的那种！”

　　汪资亿摸了摸自己的啤酒肚：“那可不行。”

　　郝然被高知衡问得一头懵，他要带她回家算什么个意思，不远千里的。

　　“行呀，就当旅游呀，”李书沁帮郝然答应得快，“你就放心买机票，不怕她不肯跟你走，哈哈！”

　　高知衡看看郝然微红的脸，竟然也点点头：“行。”

　　酒足饭饱，郝然开着高知衡的车把李书沁夫妇送到家之后才折返，高知衡一路上都喜滋滋的，为了暑假的旅行而感到兴奋不已。

　　如果郝然真顺利跟他回了大草原，跟家里人一起吃吃饭聊聊天，妈妈姐姐们一定会喜欢她的，也许在她心情好的时候，他再跟她求个婚，没准儿就能答应了呢！

　　真叫一个水到渠成啊！

　　“你笑什么？”

　　郝然开车开得战战兢兢的，无意中瞥一眼高知衡，这小子居然在打马虎眼，不是说会帮她盯着车，盯着路的吗？不知道她是女司机新手上路很危险吗？

　　“不好意思，开了个小差！”

　　高知衡每次认错都又直又快，让郝然无话可说，没漏洞可挑。

　　“在想什么？”高知衡顶着两颊腮红，表情暧昧，倒是勾起了郝然的好奇心。

　　“没什么。”

　　高知衡望向窗外，嘴角噙着笑意，有些情绪，还是不说破的好，这是属于他自己的幻想啊。

　　郝然停好车，意外地发现李书沁买的请柬居然落在高知衡车后座了，便让高知衡先上去，想着趁早赶紧再送一趟，免得第二天要给领导发的时候再找不到。

　　正想倒车出去，郝然远远地看到马路对面有个熟悉的身影，倚靠在车头，斜斜的颀长的身姿，指尖一抹猩红正忽明忽暗。

　　踩刹，吱地一声，郝然定住。第一反应是先抬头看了看家里，心虚驱使着她确认高知衡的行踪。乳黄色的大灯在一瞬间打开了，他已经到家。

　　可是！他来干什么！陈孝征！

　　有些愤恨，郝然重新把车停回停车位，怒气混和着不解的复杂心情直击心口。

　　她知道是他，陈孝征化成灰她都认得出来。

　　调整后视镜，又看了个仔细，陈孝征穿着她买给他的黑色皮夹克，吞云吐雾愁眉紧皱着，不知在想什么，只是也时不时地抬头看一下高知衡家所在的地方——他大概还不知道，此时此刻他他一切行动的中心，他想见的那个人，仅仅与他一条马路之隔。

　　郝然真想像那天和姚拾遗对质那样，也站在陈孝征面前好好问一问他，姚拾遗说的她在继续破坏他们之间的关系，究竟何处此言。倒是他陈孝征的行为，正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她和高知衡的发展动向。

　　陈孝征啊陈孝征，你也有今天啊，你后悔吗？你懊恼吗？

　　郝然坐在车里静默了一会儿，陈孝征一支烟抽烟，上车发动车子离开了，干干脆脆，没有半步流连忘返。郝然终于松了一口气，忘了给李书沁送请柬的事，精神恍惚地上了楼。

　　碰到陈孝征的事，让她觉得有些惊悚，她就怕陈孝征有什么预谋。

　　谁说不是呢。不过比起预谋，更应该说是鬼使神差，地址是他调查出来的，可他没想着来。下班从培训班出来，不知怎么的开着开着，就来月冰国际了，在郝然所住的楼下，他得到了片刻的安宁。

　　最近一段时间心情起伏过大，夜夜失眠，整个人都瘦了一圈，憔悴了一圈，对什么都失去了兴趣似的蔫软。

　　现在他有些踏实下来，来看看郝然住得好不好，受不受冻，受不受累。其实他在看见月冰国际这几栋大楼的时候心里就有了数。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

　　既然郝然过得好，那就好了吧……

　　他知道他应该知足了，家里有等他回家的母亲，还有爱他护他的姚拾遗，连妹妹最近都乖了，懂事了，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

　　除了郝然，就是她，甩不开的记忆是她。

　　他心里有个位置是空的，曾经住着郝然，即使她再怎么无所体会，他也是爱她的——也许是错误的方法，也许是沉默的表达。他想念她，她的一举一动，一字一句，哪怕是赌咒发誓也怀念着，发了疯的怀念，他控制不住自己。

　　但最后，还是克制住了。

　　在月冰国际逗留了一阵，陈孝征驱车回家。路上看见一家cherish 蛋糕店他便停了下来，习惯是可怕的，难以改变。买了一个榛果味的4寸小蛋糕，小心翼翼护着放到后座，除了郝然这个已经失去的人，他不能再失去别的爱他的人了。

　　姚拾遗，他不能再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