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爱别人了》冬日信笺

41、第四十一章

　　D市这么小，高知衡和汪资亿就这么认识了。高知衡还挺高兴的，能在奔赴婚礼之前认识一下男主人公，而汪资亿却有点头大了，一想到以后还有可能跟高知衡斗酒，就头疼。

　　晚上回到家，高知衡喜滋滋地钻进郝然卧室想告诉她这个“机缘巧合”的好消息，打开门却没有光。明明听着她房里传出音乐声的，折身进去一开大灯，高知衡立刻急眼了，郝然倒在地上，抱着肚子直冒冷汗。

　　“然然！然然你怎么了！”高知衡心一揪，马上冲过来扶她，“然然，你哪里不舒服？！”

　　郝然模糊中看到一个灰黑色的人影，也听到了高知衡的呼喊，可她太痛了，痛得麻木，不能回应。

　　额头有汗水往下流，嘴唇是干紫色，高知衡吓坏了，一只手扶着郝然汗湿的脑袋，另一只手赶紧掏出手机打电话。他慌神了，话都说不连牵，有些愤怒地吼着：“你们快来啊！一定要快！！！”

　　接着就是死寂又漫长的等待，昏迷的人昏迷着，无念无想；清醒的人则是发了疯似的焦灼——猜测，自责，懊恼，奔涌而来。

　　高知衡托着郝然的脑袋，轻轻地帮她把湿头发拨到一边，用手背给郝然的脸颊降温，她好烫，好烫好烫。

　　“不行了。”

　　他拿了个枕头给郝然枕着，连忙赶去卫生间拧了一条湿毛巾过来盖在郝然额头上，嘴里念叨着：“拜托拜托……”

　　天知道他有多后悔昨天在逛超市的时候没有买一次性冰袋，明明看见了的，当时还在想，应该用不着吧，这样的侥幸让他此时此刻追悔莫及。

　　郝然怎么就突然发高烧了呢！白天在学校看见她的时候非常好啊，跟李书沁两个人手挽着手讲话，看不出任何的异样来，怎么会突然倒下了呢！

　　救护车来得还算及时，两个急救医生把郝然抬下去了，人抬起来的一瞬间，高知衡才看到了地板上一摊浓红色的血迹。

　　“患者怀孕了吗？”医生问他。

　　“我……我不知道啊……”高知衡一头雾水，“她前几天感冒发烧，这几天已经好了我不知道……”

　　高知衡扶额冷静了一会儿，很快回过神来匆匆帮郝然带了换洗的衣服追上救护车赶去医院。

　　“有血崩的症状。”医生说。

　　高知衡站在床头静静地看着正在输血脸色苍白的郝然，摇摇头：“什么意思？”

　　“病人有产后大出血的病史，导致生理不调，这个月加上着凉吃了西药，导致了并发症，现在出血症状已经得到缓解了，住院观察几天吧。”老医生推了推眼镜，特意关照高知衡：“下一次月经之前不能同房，注意观察病人身体状况。”

　　高知衡本想解释两句，想想还是算了，说了句“好的”便被医生赶去药房拿药了，折腾到12点多钟，才在郝然床边上重新坐下来。

　　郝然渐渐恢复了血色，意识也回来了，感觉到有个人在用她的手背蹭自己的热脸，她倒是笑着睁开了眼：“高知衡……”

　　“然然！”高知衡揉了揉眼睛，“然然你醒了！”

　　“嗯。”

　　郝然抬眼张望了一圈，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手背麻麻的，一条血红色的管子扎进了肉里，她试着动了动手指，问道：“我怎么了？”

　　高知衡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只是不停地说：“没关系，已经没事了。”

　　郝然清楚自己是为什么进了医院，小腹还有些余痛，她摸了摸肚皮，发现自己换了睡裤。

　　“护士给你弄干净了，”高知衡说得极温柔，“累不累？要不要继续睡？”

　　郝然鼻头发酸，点点头。最见不得别人心疼自己了，盼着，却又见不得。否则连自己都会开始心酸的。

　　高知衡把郝然的手放回被子里，四处的被子都替她掖得紧紧的，生怕哪里漏风吹到了她，郝然看着他动作，心里燃起了某种肯定。

　　“你会陪我吗？”她问。

　　“会啊。”他答。

　　二人对视着，沉默了一会儿，郝然别开眼，说了句对不起。

　　“没有什么对不起的，是我不好，我没有照顾好你。”高知衡说。

　　郝然抿紧嘴唇摇了摇头：“不是的。”

　　一行眼泪也顺着泪沟滑下来了，她一直在忍的，忍不住了。

　　“我曾经有过一个孩子。”她保持着平静，说道：“为了他，我吃了很多苦。”

　　高知衡听到“曾经”二字，就一切都明白了，他拍了拍郝然的被子，安慰她道：“过去的已经过去了，现在，我要好好保护你，你也要好好保护你自己，好吗？”

　　郝然咬紧牙关点点头，又甩下几滴眼泪来，高知衡看着心疼，抽了纸巾一一给她擦干净了。

　　大概是因为输血，郝然的脸上逐渐有血色了，不再是苍白，而是像两颗红苹果似的两颊泛红。

　　高知衡附身在郝然脸颊上亲了一口，温柔坚定，种下了一个承诺。

　　“不管你怎样，我们都会有以后的。”他说。

　　“嗯。”

　　…………

　　这一回住院，郝然一直以来的心结露出了水面。闹闹是她的心病，像一把倒刺不偏不倚扎在命门的位置，一碰就疼，疼得没个根底，却又除不了根。

　　整整三天请假，打破了郝然从未请过病假的历史记录。父亲打电话过来询问，郝然只说了感冒没力气上课，出血的事一次未提，就当做没发生过。

　　她在高知衡面前也尽力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她也不想再去讨论这个话题，高知衡心里有数，便小心伺候着什么也不提。

　　二人相安无事，却各有打算。

　　李书沁没法请假，否则郝然班里没人管着，忙归忙，她上班之前下班之后总会往郝然这里跑一趟，嘘寒问暖，端汤送药，郝然玩笑说“这辈子没见过你这么伺候人”，李书沁便愉快地接下了：“第一次就送给你了！”

　　高知衡看她两人感情不错，于是不多话，常常在边上看着傻笑。

　　没过几天，郝然重新去学校上班，他憋了好些天的“意见”吞吞吐吐了好久才敢张嘴，那天二人坐在客厅和豆浆吃烧饼，他试探着开口：

　　“能不能不去上班了？你身体比较重要，可以先休息一阵子，学生们会有新的老师过来带的。”

　　“不，”郝然决然地摇头，“孩子们马上要升学了，这几个月临时换老师对他们没好处。”

　　“那带完这一届，休息一阵子再去上班不好吗？给自己的身体一些空间和修复的机会。”

　　郝然哑笑：“在家待着不出去工作，我会生病的，更严重的病……谢谢你关心我，但是放弃工作的事我们就不要再讨论了。”

　　高知衡吃了一瘪，心里那叫一个苦啊，心疼她不想她去上班，可她偏偏是个把工作看得十分神圣的一个“工作狂。”

　　“我的意思是，我非常担心你，我觉得你的工作非常影响你的恢复，我觉得你应该休息，而不是站在讲台上一边咳嗽一边讲课，你知道吗？然然。”

　　“我知道，”她点点头，“但我不能。”

　　“ok，我想我们可以以后再商量这件事。”

　　高知衡松口，保留了一定的余地，他不知道郝然那边根本就是没有余地的。

　　她总算了解了李书沁的心情，那阵子汪资亿让她辞了工作在家做全职太太，她宁肯不结婚也不肯轻易答应的决心，郝然总算明白了。无论是出于什么不得已的原因，让她不得不放弃工作，她都会觉得不舍得的，舍不得讲台，舍不得孩子们。如果因为家庭或者其他什么事由轻易离开岗位，那她可爱的孩子们对她的信任，会变成什么呢？

　　离职的事情不了了之，郝然回校正常上了几天班，感觉还撑得住，主要是因为旷工这几天孩子们都对她积攒了很多的关切，听到那些便觉得很有力量了。

　　孩子，对于郝然来说，都是天使般的存在。如果闹闹还在，恐怕也会叫妈妈了吧，然后她会教他读拼音，写字，唱歌，画画。也许她自己也不知道，她热忱地做些教育工作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想要赎罪。

　　因为父母的过失而无辜失去生命失去未来的孩子，她想要弥补罢了。

　　一个离婚丧子的女人，即使重新恋爱，有了新的家庭新的生活，失去的那些也依然是她想要补救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