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爱别人了》冬日信笺

32、第三十二章

　　姚拾遗在床上躺了些日子，虽然身上不利爽，但有陈孝征和母亲的陪护，心里好比蜜里调油，只想着重新开始培养感情了，对于外界的事几乎一概不知。

　　倒是陈孝媛无意中发现了微博上流传的故事，不知怎么的与姚拾遗和他哥的爱恨纠缠高度相似，便立刻怀疑到郝然头上来。可她却不敢轻举妄动，离婚之后，陈孝征就已经明令禁止她再与郝然联系，如果被发现，陈孝征会把她逐出家门的。

　　然而思来想去，以她大小姐的性格，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啊，不敢在姚拾遗面前声张以免刺激了她脆弱的情绪，只得揪了一帮人在微博上进行无力的反驳。这不解释还好，一解释便是引火烧身，一把火烧到了她身上，眼尖的网友顺藤摸瓜，把女主人公给挖了出来。

　　陈孝媛见情势不好，清空自己的账号，问陈孝征要了一笔小钱，赶忙跑到云南同学家避难去了，至于姚拾遗，微博遭到轰炸，而本人还沉浸在梦幻般的爱情里。

　　三月份，初春，学校里的工程起步工作基本完成，高知衡这个总工程师本应该坐在家里接受各方汇报，郝然却愈发频繁地见到他在学校里走动。他不知怎么着拿到了学校给办的用餐卡，几乎每天，他都跟郝然同时出现在教职工食堂。

　　他喜欢坐在离她远远的地方，吃一口，就抬头看一眼，欣赏风景似的，郝然每次和他眼神交汇的时候，一旁的李书沁就会用怪异的眼神盯着他们俩，挤眉弄眼的，顶顶郝然的肩膀说：“要不我走吧，让他坐过来，怎么感觉我像你俩的电灯泡啊？！”

　　郝然当然会拦着她：“你走什么走，食堂这么多双眼睛看呢！”

　　然后李书沁就会瘪瘪嘴，小声抱怨一句：“这么大人还搞地下恋呢……”

　　郝然明白李书沁的意思，她是成年人了，谈个恋爱不必遮遮掩掩，但她顾虑还是很多。这个学校知道她离婚的，也就办公室几个老前辈和李书沁，她实在不想惹出什么闲话来再把高知衡牵扯进来。

　　这阵子高知衡对她真的很好，各方面都关切，晨昏定省的问候和叮嘱，是她从来没有体会过的。其实他对她越好，她就忧虑越深，如果她不能给他一丝的回报，高知衡在她身上耗费的心里便要打水漂。

　　外国人，身在异乡，喜欢一个异国的离婚女人。这是浪漫，还是天赐姻缘。

　　妇女节那天，全校女教师放假一天，那天天下雨，高知衡正好没有去工地，难得二人都有空，为了不错过千载难逢的时机，他赶忙联系了郝然，让她出来跟他逛街吃饭。

　　郝然说不想去，却赖不过高知衡的软磨硬泡，最后还是答应了，起床梳洗打扮，不到十点，高知衡把车开到了郝然租房的楼下。她拿到了婚房的钥匙，却不太想回去住，虽然在这小屋只住了一阵，但还是觉得比那个华丽舒坦却充满不良记忆的家舒服太多。

　　高知衡对他胡子的管理一阵一阵的，留长，剃光，留长，又剃光。郝然今天下楼上了他的车，发现他维持了几天的小白脸形象之后，可能又要蓄胡子了。

　　“嗨，大胡子先生。”郝然拿他的络腮胡说笑。

　　“嗨，大眼睛女士。”高知衡也这样回她。

　　郝然眨巴了两下眼睛，睫毛扑闪扑闪，说了句“多谢夸奖”钻进了车里。

　　给郝然系上安全带，高知衡噙着微笑退回驾驶座，他喜欢给郝然系安全带，这是亲近她，细看她的机会。谁让郝然害羞呢，平时他多看她一会儿，她就要扭开脸了，更没什么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咳咳，你怎么不好好刮胡子呢！”郝然在自己下巴上比划了一圈，高知衡的同样位置是一两毫米的青青胡渣。

　　高知衡扬起下巴看了一眼后视镜：“因为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我有胡子，所以我留一段时间，再刮掉，刮胡子真的很烦，我要刮很久才能刮干净！”

　　“你自己懒拿我当借口啊？”郝然斜眼看他，“一本正经胡说呢！”

　　“哈哈，”高知衡把车开上大路，熟练地眼观四路，“我说真的，你说，你喜欢我有胡子还是没有？”

　　“我？”郝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暧昧的问题。

　　“我猜你更喜欢我有胡子，因为你不好意思看我的脸的时候，可以看我的胡子啊，这样多好，我在帮你。”

　　高知衡说话的时候眉飞色舞，外国人面部表情丰富，挑眉什么的仅仅是最普通的一类，不过也能让郝然觉得跟他对话不至于枯燥了。

　　“我谢谢你！”郝然惊叹于他扯不着边的逻辑思维。

　　高知衡大满足，笑着问：“言归正传，我们今天去哪里吃？我要吃没吃过的！”

　　这下郝然就为难了，每次吃饭不知道去哪儿的时候，高知衡就把问题抛给她，说她应该尽地主之谊，可郝然也并不怎么常出去吃东西，整个D市这么大，她哪里能知道什么地方有什么好吃的东西。

　　所以自然而然地，郝然又会把问题抛给李书沁。

　　“我说你够了没啊！每次都问我，我还是你妈？伺候你谈恋爱？”李书沁发完一顿火，便会乖乖地把地址发过来，多问一句：“今天进展如何？”

　　“吃个饭。”

　　郝然回答得简短，李书沁每次都抱怨不值当，怎么她说了一长串，每次只能得到郝然几个字的回话。

　　“步行街，滨海宴，今天吃海鲜，麻烦你破财喽！”郝然报上了地名，帮高知衡开启了GPS。

　　高知衡不经思考：“好好好，我喜欢海鲜，我给你剥螃蟹吃吧？我会剥大螃蟹！”

　　他幼稚兮兮地伸出一个剪刀手往郝然大衣那儿伸去：“大螃蟹~”

　　郝然一手给他拍掉：“好好开车啦！别作怪！”

　　高知衡三十出头的人了，却智障儿童欢乐多，郝然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总被他天马行空的玩笑弄得不知作何反应，可爱的外国人，没什么重心机，还能带来笑料，如果他能是她的初恋，那该多完美。

　　到了海滨宴，点了个刺身套餐，高知衡兴致勃勃地跟服务员讨论哪个螃蟹最好吃，然而郝然却突然指着隔壁那一桌悄悄跟高知衡说：“我们吃那个吧？”

　　“嗯？什么？”高知衡一扭头，隔壁桌上有一盆橙黄黄的被五花大绑的大闸蟹。

　　“你没吃过吧？”

　　“不，我吃过。”高知衡表情不太好，“过年我阿姨给我吃，我的嘴都流血了。”

　　郝然见他一脸委屈样，使坏的心乍起，对服务员说：“四两的大闸蟹，来四个吧，两个雌蟹两个雄蟹。”

　　于是今晚角色又倒置了，高知衡本来意欲满满想在郝然面前露一手，到头来，只能围着餐巾像求食的婴儿一样眼巴巴地看着郝然灵活拆蟹的手指。

　　“吃东西也是技术活，想吃好吃的东西，一定要有耐心。”郝然认真地说着，把大螃蟹每只脚都拆下来，一点点剪开剥出少量的白肉，白肉清甜没有腥味儿，积攒多了，蘸上蟹膏，一整盘递到望眼欲穿的高知衡面前：“尝尝看。”

　　高知衡拍了几十张照片，肉一过来便放下手机，大口往嘴里送，没两下就没了，咽下去之后惊喜道：“没壳的大闸蟹真好吃，软软的！”

　　至于吗，郝然心想。

　　见他手舞足蹈的兴奋样儿，她把剩下的一只放到他面前说：“这只黄多，你自己剥着吃。”

　　“你不给我剥了吗？给我剥嘛郝然……”

　　“自己剥啦……”

　　“不行，我要你给我剥，我嘴里流血的地方还没好！”

　　“你还吃不吃了！”

　　郝然耐不住他夸张的“撒娇”，作势把螃蟹拿回来，高知衡见不得郝然生气，只好说：“我剥，我剥，剥给你吃……”

　　海鲜好吃，却生冷刺激，郝然吃不了多少，吃了只螃蟹和几个寿司，便不再继续吃了，她洗手回来端坐着看高知衡认真得像个在做手工的小学生，不禁扬起妈妈般的微笑。

　　海滨宴店面说大不大，但做海鲜的名声却是挺大的，许多海鲜爱好者慕名而来，西装革履的男客，容貌精致的女客，餐厅大厅里比比皆是。所当郝然看到姚家夫人挎着貂皮大衣向她走来的时候，她并没有多惊奇。

　　惊奇的是，那夫人不像是路过，倒像是刻意来找她似的。眼神凌厉地注视着郝然，对方径直过来，什么话都不说，拉开凳子便在她对面，高知衡身侧坐下。

　　一股奢华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郝然？”她口气清亮有力，充满自信和架子。

　　高知衡被这中年女人吓了一跳，丢下手里的螃蟹腿皱起眉头：“我们正在吃饭，你不能这么没有礼貌……”

　　“等等……”郝然打断高知衡，示意他别说话，“姚太太您认识我？”

　　“你不也认识我吗？”段蔚抿着大红唇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