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蔓藤》谢声

2、锲子

　　锲子

　　佛诣云，过世，现世，来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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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常常喜欢回忆我的前世，因为思考今生会让我费解。记忆就像胶片不断放映，而我则是台下的观众，冷眼看着荧幕中的世界。

　　晚来风，女，２４岁，溺水而亡。

　　其实我的一生，简单而言，就这么一句话。
　　忽然想起曾经在杂志上看到的一篇小说，作者在回乡拣骨时看到了曾祖母的墓碑，上面只有数字：甄王氏，性娴淑珍，恭亲和顺，享年九十二岁。我不知９２岁该是怎样漫长的年华岁月，但是这样寥寥数语就概括了一个人的一生，似乎，有些悲凉。
　　好吧，我承认我跑题了。

　　我的前世是一个世家的私生女，母亲给我留下的印象不是很深，因为她在生我的时候就因为难产去世了。我那位血缘上的父亲——请允许我如此称呼他，因为除了这一点，我实在看不出我们之间还有什么联系——并不是个十分可敬的人，当然了，这并不排除我厌恶他的主观因素。晚家发迹自我的曾祖父，先从商后从政，简单来说就是积累了雄厚的资金基础之后再以买卖官职的手段挤入政界。赚钱是曾祖父的看家本领，而联姻则是祖父的使命。在两代人的努力下，晚家正式进入上流社会。我亲爱的父亲出生在这个根基已稳的家庭中，自然如同大多数贵族子弟一般不知上进，花天酒地。
　　照片上的父亲拥有一副出人的相貌，这大概是他的唯一优点。我不愿意多描述这个人，简单来说，是个标准的纨绔子弟。他年纪轻轻的时候就奉命与一位著名政客的女儿订了婚，然后才与我母亲有了我。

　　我曾一度以为，我的母亲是个城府极深的女人。
　　这种错误，或者说片面的认识源自我儿时听到的传言。１３岁以前，我没有见过我的父亲，因此我有足够的空间把他想象成一个伟大的人。这是对两个人感情的汇聚，相应地，母亲的形象在心中一落千丈。
　　说起来，我对母亲的了解，应该始自记忆之初那些侮辱的话吧？

　　“都是你那个不知廉耻的母亲勾引我们家少爷……”
　　“她当年那可是死皮赖脸就是不走啊，少爷好心，见她怀孕了不忍心赶她，她却得寸进尺……”
　　“还不是想生个孩子拴住男人？怎么样？肚子不争气！生个女儿不说，还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了……”

　　从小我周围的人就在不断地谈论着我的母亲，鄙夷的，厌恶的，以至于我１３岁之前一直以为母亲是个一心想要飞上高枝变凤凰的女人，而父亲则是一失足成千古恨的可怜男子——果然小孩子还是不懂事。当我了解了我的父亲之后，对于他的美好幻想变成了碎片，然后我才开始重新思考母亲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在随后的日子里，我时常想象她该是怎样一个温婉而刚烈的女子，她真心爱着那个令我厌恶的父亲，为了他甘愿背负骂名，历尽痛苦之后生下他的孩子撒手人寰。这或许是一种情感的转移，它是没有道理的。但是请允许我这样做，若是父母都令人难以启齿，孩子或许会痛苦得活不下去，嗯，大概真的会。

　　说起来我应该很感谢我的祖父，毕竟是他的干涉，父亲才没有直接把我送进孤儿院，而是将我安置在一栋别墅中，配备了保姆与管家，并给与我良好的教育。于是我开始走上了某一条特定的道路，用那种惯用的方式希望吸引父亲的目光。我努力地修习家庭教师规定的全部课程，包括德语和日本剑道。按照一般人的目光来看，德语的运用似乎标志了一个人的身份，因此在上流社会，这是必修的课程。至于剑道，应该归功于祖上某位联姻而来的日本贵族女性。事实证明这些努力不但在上一世没有为我带来丝毫好处，甚至是这一世，它们也使我遭受了某种程度上的诘难——当然，我当时是没想到的，这些都是后话。
　　我努力着，力求成为父亲关心的女儿。１３岁那年，我第一次见到了这个提供给我一半的男人。这样说似乎又不太恰当，按照遗传学的观点，我的基因中大部分应该来自母亲。何况，我着实不想同这个男人扯上过多的关系。啊，线粒体夏娃学说真是个伟大的发现……
　　对不起，我又跑题了。

　　后面的事情其实很简单，惯有的套路，却在不断地发生。我心中的父亲是一个英俊和蔼而又不失威严的人，我曾对着他的照片幻想相见之后的种种。正是因为从未见过他，我对他的印象，或者称之为幻想，才会如此地美化。我是那样地渴望父爱，而现实却令我倍感失望。
　　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相貌与照片大相径庭，显得有些臃肿——大概是多年放荡生活留下的痕迹。其实英俊与否对我并不重要，虽然一副好的相貌会更令人喜欢，对于更可求父亲关心的我，自然绝不会仅仅因为此就改观。

　　“父．．．父亲。”

　　没有回答。
　　我怯生生而又充满希望地抬头看去，嗬，那是一种怎样的目光！
　　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厌恶地，玩味地，目光百转，却独独没有看到女儿应有的慈爱。可想而知我当时是多么的失落。更令人心痛的是，似乎没有一个人认为我的父亲应当以一个慈父的形象对待他的私生女儿，因此当我在那种目光的注视中终于因伤心和害怕而哭泣时，所有人竟都以鄙夷的目光看着我，大概是回想起了他们同样不屑启齿的母亲——这件事直到现在都令人费解，按照常理年长的人对于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都应该有或多或少的喜爱，可是为什么只有我是特例？
　　嗟夫，果然我无论什么时候都是爹不疼娘不爱的可怜孩子．．．好象有些错误？似乎这一世的娘亲还是满关心我的，虽然时间不长．．．

　　自那时起我的父亲会常常来看我，以那样冷漠的目光，我甚至仿佛能从他的眼中读出盼望我早点死掉的恶意。于是我从希冀到迷惘再到绝望，我的十九岁也随之来临了。
　　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我的父亲如此讨厌我——现在想来大约是因为他和我的母亲之间没有丝毫爱情，只有欲望——就像我不明白为什么即使他讨厌我也要如此听话地留下我，要知道他可不是个老老实实听祖父话的人。直到这一年我终于明白了，又或者我一直不肯相信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联姻。
　　呃，我竟不知道我这个遭人唾弃的私生女竟然还有如此大的作用。

　　古代自炎黄始，女人的地位就处于被支配的底层。自夏朝建国至满清灭亡，无论是王昭君还是文成公主，终究逃不过婚姻屈从政治的悲惨命运，即使她们名留青史。当然，我自是比不上这些伟大的女人的，仅藉此哀叹一下自己的命运罢了。民国时期开始倡导解放，直至今日，上层阶级婚姻的本质却丝毫没有改变。晚二小姐变成某夫人，然后晚家又多了一个盟友——听起来很划算是不是？牺牲的不过是我，是我们，没有人心疼。
　　于是我做出了一件没有人料到一向老实的二小姐会作出的事，逃婚。
　　似乎很俗套。

　　以后的事情我不是很清楚，只知道最后我亲爱的正房姐姐充当了这个光荣的两家纽带的人物，因为祖父不会笨到因为失踪一个私生女而放弃这门婚姻，这是不明智的。然后我以为，事情已经全部过去了。
　　然而这不可能。

　　站在我面前的人很明显来自山口组，当然也可以说是□□。我竟不知道我的名义上的母亲会如此劳师动众地四处派人寻找我，据说是想见见从未谋面的二小姐。
　　是的，见最后一面。
　　她是如此地恨我，就像我恨她一样，就像我恨他们，恨整个晚家一样。
　　只可惜，这是个强权社会，他们可以动手，而我，却只有恨。

　　在我被推下湖的最后一刻，我想到了我的母亲。
　　母亲，晚晚来看您了。

作者有话说

　　作者无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