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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狼头帮 白面书生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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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哪得罪你了嘛?”
“没有!”
“那你凶什么啊!”
傅承义和红梅的争争吵吵把熟睡中的高宁的吵醒了,他摸了摸高溢的额头,似乎没有这么热了。
“叔叔……”高溢这时也醒了,喃喃道。
“溢儿,你醒了……”高宁笑逐颜开,心想应该能越过这一关了吧。
“爷爷……爹爹……”高溢没有说别的话,一直在念叨着。
“少公子看是好些了吧。”
傅承义和红梅听到动静,也走了进来。
“是啊,再稍作休息应该就能痊愈了。”高宁不知道是不是真是这样,只不过说出了心中的希望。
“我都说我们的药有用吧,你们中原这些又贵又没用。”傅承义对红梅说道,仿佛争执又要继续了。
“那是我们中原的药医得差不多了,喝你们那土方子就当喝水了。”红梅果然跳脚反驳。
“呵呵,我看是各有千秋吧。”高宁让孩子睡下,给他盖好被子,站起来迎接两人,这是他多年养成的迎客礼数,“我昨夜看到众兄弟的样子已有此想法,原来傅兄和众兄弟果真不是中原人士?”
“我说我们是你信吗?”傅承义拍了拍胸脯问道。
高宁笑着摇摇头。
“那就不是。”
“那诸位是怎么到这内陆之地来的?”庆州虽然地处偏远,但离边陲还有一段距离,塞外更是渺远。
“草原混不下去了就到这来了呗。”傅承义满不在乎地说,“我老娘倒是中原人,不过后来把我爹卖了。”
“呃,高某失礼了……”高宁突然意识到这样询问他人家事来历,似乎很不礼貌。
“你失礼什么,又不是你卖的。”傅承义向来觉得中原人这些客套话麻烦。
“你说话能不能斯文点?”红梅看高宁一脸尴尬的样子,想必这儒雅书生是没和这草莽之人打过交道,便喝住了傅承义。
“昨晚还大哥大哥的叫呢,人帮你救了就这也不是那也不是的。”傅承义轻声嘟囔道。
“什么?”红梅差点就要上去揪耳朵了。
“没说话。”傅承义像孩子一样撅着嘴,转身走出了山洞。
高宁在一旁看着,不禁笑了出来。
“他一直是这样,高公子你别介意。”
“哪里哪里,是高某不会说话。”
“高公子饿了么?昨夜帮中兄弟烤的羊肉还剩下些,要不我给公子热热?”
“昨夜剩的有什么好吃?兄弟,我们下山弄些牛肉打些酒吃。”傅承义听见要开饭,又走了进来。
“去,高公子哪能在山下乱走,容易节外生枝。你们寨子里没吃没喝了么?”
“那些存着的有什么好吃的,要不我们上山打去。”傅承义说着,拍了拍红梅的肩膀。
“高某浑身无力,打猎这事实在做不了,劳烦两位了。”高宁看穿了这傅承义不过想和红梅到处走走,自己也就不方便在场了。
“好。走。”红梅想想,在寨子里也是无聊,不如上山活动活动,习武之人一静下来就浑身不自在。
“兄弟,你够意思。”趁红梅转身往外走,傅承义偷偷给高宁伸出了大拇指。
这傅承义虽说粗豪,但真心不笨。高宁想着,又坐下看着高溢。
吃完红梅他们弄回来的野味,喝了少许酒,傅承义说要去放马,高宁见在寨子里也无事可做,便相随而去,红梅则留在寨里照顾高溢。
两人又来到昨日停马的半山腰,这里竟是一片宽阔的草场,在洛阳长大的高宁是生平第一次见这样的景色,山高草地,广阔无垠,像是另一个别样的世界。
“想不到中原竟还有这样的地方。辽阔壮丽,无边无尽。”
“我们找了很久才找到这样的地方。我给他起了一个名字,叫野狼山。”傅承义的神色则是另外一种味道,充满了思念,遗憾,怨恨。
“塞外一定更美吧。”高宁仍然陶醉在这一片美丽景色中。
“所以你们中原人总想着在我们的草原上种地么?”傅承义带着鄙夷的神情回复到。
“你们草原人不也总想在我们的耕地上放牧呢。”高宁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会脱口而出,如今自己的性命都掌握在这个人手里,或许是两人骨子里深埋着的什么东西造就出了这样的对话。
“哈哈,骑几圈吧。”傅承义不想这样的对话再继续下去,他并不想再争论下去。其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中原人还是草原人,他记得小时候母亲常和他讲中原,这样美。后来他去过关中几次,倒不觉得多美,或者是他不再相信讲故事的人。不过红梅说江南秀丽如画,他倒是也信了,有机会得去看看。
高宁和傅承义上马沿着草场狂奔,此时夕阳已下,落日如轮,绿色的草变成金黄色,放佛这人间,如果可以选择,大家都会同意时光凝固在这一刻。如果华儿能看到这些就好了,夕阳下牵手漫步,影对成双。高宁此时不禁怅然起来,渐渐没有了骑马的性情。
“你还想洛阳吗?”傅承义见高宁渐渐慢了下来,自己也停了下来。
“想啊。家在那。”
“你还有家吗?”
“有,我的妻子儿女在哪,家就在哪。”
“那我也想家。”
“这不就是你家吗?”
“我家人又不在这。”
“红梅在啊。”
傅承义一听这话,七尺大汉的脸竟红了起来,还和夕阳没半点关系。
“这,这,这小娘们儿在又怎么样……”
此时,一个大块头也驱马前来,高宁认得,正是昨晚在院中与傅承义对话的那个大块头。
“头领,有买卖来了。”这人和傅承义比起来,的确是完完全全的胡人,体型高大,声音洪亮粗鲁,还有些凶恶。
“好,叫兄弟们弄几匹好马,这次一定把他们杀得七荤八素的。”傅承义的脸色顿时又铁青起来,“高老弟,你自己认识回去的路吧?”
“嗯……嗯……”高宁点了点头,亏得刚才和傅承义下来的时候下意识的注意了一下路,只是,这买卖,兴许又是有无辜的人要受罪了吧。想到自己骑的马,吃的肉,喝的酒,竟是靠买卖人命得来,高宁浑身地不自在。
高宁失魂落魄的走回寨里,红梅以为他被傅承义欺负了,愤愤不平地说:“这个大老粗,肯定又乱说话了。”
“没有,没有,是高某想起妻儿,心中不免惆怅。”高宁突然觉得别扭,和傅承义说话直来直往,倒是觉得这些措辞有些累赘了。
“对了,他哪去了。”
“呃,下山……做买卖去了。”
路过的野狼山的富裕商贾被一刀砍去脑袋了,跟队的随从四下逃窜,却避不过被这些骑着高马射出的箭,纷纷倒地;商人的妻子被死死的按在地上,几个男人压在了她的身上;他们搬走财物,在箱子的背后发现两个过度惊吓的幼儿,于是草草结束了他们的性命……
高宁无法停止这些想象,脸色愈发苍白。
“那好啊,今晚又有好酒喝了,山下雷老板家酿的状元红,还有隔壁梁老板家做的卤牛肉,盐酥鸡……”
红梅竟津津有味的描述起傅承义可能带回的美味佳肴,高宁心中大惊。这号称仁义的大侠竟与这样杀人越货的匪帮为伍,对人命竟如此轻贱。是啊,红梅昨夜一出手就杀了两个看守,干净利落,不动声色。但是他似乎忘了她这么做是为了谁。
“你们就能这么……痛下杀手么?”
“啊?当然了,山上养这些个人马容易?做成买卖,怎么能不大吃大喝一顿,这人真是,做买卖怎么能不叫我,那我岂不是要吃他们剩下的?!”红梅其实不是很明白高宁在说什么,不过这些书生讲话总是一套一套,大约就是那个意思。
“这!我以为姑娘是行侠仗义的女侠,没想到竟愿意干如此勾当!”高宁压制不了自己的愤怒,虽说自己落魄至此,深受这两个人恩惠,但是自己从小的教养不允许他在与这样的人厮混在一起,所谓士可杀不可辱,与这盗匪之人结交实在是他这世家之人最大的耻辱。
“我干什么勾当就不行侠仗义啦?”红梅开始发现事情不对,这书生竟敢对她发起火来。她迅速在搜索着往昔的记忆,试图找出自己做过什么能让这个一直和善儒雅的人那么不齿的事来。
“杀人越货,你们究竟如何下得了手?”高宁异常痛心地说道。
“啊?”红梅这下知道是什么事了,“哈哈哈哈哈,高公子以为傅大哥做什么买卖去了?”
“这……”高宁这时才想起,他好像的确不知道傅承义是去做什么买卖。
“哈哈哈哈哈哈……高公子您让我先笑会儿……”红梅乐得直不起腰来。
“姑娘,这……那他究竟是去做什么买卖。”
“哈哈哈……你看这寨子里有什么是能卖好价钱的?”红梅大约是笑够了也大约是没笑够,不再大笑,嘴角却还是略略弯起。
高宁终于明白,这群胡人,多年前骑着几匹好马来到中原,在这野狼山上寻得这片草场,便养起了马,和往来的商人做马匹买卖,因为胡马繁衍出的马虽比草原逊色,但也比中原马高出一个头来,因此游走于庆州的商人都知道他们,人称跑马帮。他们听了这称呼不乐意,非要人家叫自己狼头帮。虽说颇具盛名,但因为居所隐蔽,很少人能和他们做上买卖,都是相熟的富商经过用暗号联络,他们才下山交马。天马名贵,自然能把那些富商的钱袋杀得七荤八素得。红梅当然不会放过这个讲笑话的机会,傅承义他们回来以后,把高宁说的话一字一句绘声绘色的复述出来。引得傅承义等人哈哈大笑,相互说道:
“你看你那副贼样,才讲了几句话就被人当盗匪了!”
高宁尴尬得红了脸,只得岔开话题:“听说这牛肉不错……尝尝……尝尝……”
“公主!”洛阳城内,驸马府内,一个内监急冲冲的来报。
“连州传来的消息,王义忠让驸马跑掉了。”
李桦瑜这时才稍微宽心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