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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见君子终生误 华丽丽的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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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前先皇因宿疾不治而崩,新皇为凤皇后之皇长女流素,两日前登基,改年号为显德,大赫天下。
所居后宫诸多后妃。未被先皇宠幸登记在册的,可遣回原籍,另行嫁娶,或留于宫中,为宫人侍者。无子女而在册的晋为太妃,有年俸可安度晚年。有子女的,皇女之父随女前往其封地,皇子之父可先行住于宫中,待皇子嫁出后,随其同去亲家,也有年俸。
流苏的封地在江南。江,即扬江,凤迟也有一河,为平河。位置与中国版图上的长江、黄河差不多,都城是洛阳,位于洛水之畔。这时的州镇规则与唐朝相仿。
江南,即将是富庶之地。
站着由爹亲亲手换了玲珑美丽的小礼服,层层叠叠,如芙蓉花开,三岁的小孩,毛发也不是很多,辛苦了侍候的宫女,把一个沉重的二龙吐珠冠系牢在小小的脑袋上。
流苏苦着脸装可怜,“爹亲,重……”奶声奶气的鼻音拖得长长。凤舞延是贵妃,同样也有厚重的礼服,头发梳得油光水滑,青丝挽成飞天髻,弄得金光闪闪。
流苏觉得尼采那句“我是太阳”确实很贴切地在他身上。
淡烟似的柳眉皱起来,如西子捧心,轻叹了口气,凤舞延摸摸流苏的脸庞,像是要把那痛苦化开,“苏儿,爹爹我也很重,忍着点,乖。”
到了御花园的露天宴席上,只觉一片奢华,珠光宝气,百花竞妍。
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后宫佳丽三千。
哇,怎么就十几人?流苏扯扯爹亲的袖子,小声问:“爹亲,其他宫里的娘娘呢?”
“大概是遣散出宫了吧。”凤舞延今日着着水蓝色的外袍,由深至浅层层打开,如莲花初绽,“宴会还是一样的无聊。”
“皇上驾到,皇太后、皇后驾到!”
被爹亲抱着行礼,头触地是青青细草,湿湿润润的刺得人心头痒痒。
“平身。”
终是端正地被爹亲拖到了帘位,看着那把比其他人高出一截的凳子,流苏着实欲哭无泪,这皇宫内侍还真是见多心啊。
轻叹了口气,专心对付面前的珍肴美味。咦,这个软软的,味道像年糕,还有那个,辣得很爽啊,宫保鸡丁,鱼香肉丝。
那个远处的,啊,珍珠糯米丸子。
大爱啊,小手奋力地探出筷子,却意外地碰洒了面前玉盅中的清酒,湿湿嗒嗒地浸透了粉红绸衫。
十分抑郁地被宫人就近带到了一处宫殿,宫人急急忙忙地去找替换的衣衫,她便悠闲地在宫中四处转。
不大的殿堂,有淡淡的熏香,中间的茶案上随意地搭着几卷书,绕过一道青竹帘,是一个雅致的书厢,一排经卷的架子上一盆文竹姿态舒展。书案上的砚台中墨还未干透,散发出一股栀子花的味道。
不知是什么样的人,有这样淡然的气息。
流苏心想,眼却瞟到被镇纸压住的那张碧色花丝的纸笺:
“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
她微微一笑,原来是他。
抬眼望去,窗外芳草萋萋。
正张望着,低矮的窗却发出摇晃的低吟,一只细白的小手抓住窗沿,那只手的主人奋力地将大半个身子塞进窗子。
流苏哑然失笑,却是惊到了那个爬窗者,一怔之下差点落下去。流苏拽着那人细瘦的手腕吃力地提他起来。
那人转过脸,咧嘴一笑。
很多年后,她总是会想起那个月夜下他的笑容。
所谓“一见君子终生误”。
未长分明的五官,清涩的眉眼,唇角微扬,仿若江南朦胧的烟雨。而那双眼明澈,如深潭桃花,灼灼其华。
面前的男孩和她一般年岁,粉白的衫子沾着草叶和寒露,他吐吐舌头,有些不好意思:“被抓到了?嘿嘿,我叫明箫,你呢?”
“流苏,流水的流,苏州的苏。”流苏低头看着那个只到自己眉梢的男孩。
“苏州?”
“恩,在江南,很美的地方。”
明箫疑惑地挠挠头,又像是听懂了点点头。
真可爱,流苏搓搓手,真想把他带回家养着。
见他眼睛一亮,直盯着自己看。
“什么?”
“珠子。”
“恩?”
明箫见她无法理解,再说明都是鸡同鸭讲,径直取下了头顶冠上的东珠。
嫩白的掌心摊开,有些困难地托住硕大的珍珠。
“哦,这个啊。”伸手去够,可惜冠太高,够不到。
明箫眨了眨清澈的眸子,歪头想了想,“你蹲下来,我帮你摘。”
流苏想想,听话地蹲下来,那小小的身子靠过来,传来略低的温度和青草的香气,很好闻。
她蓦地记起前世看过的一部电视剧,女主角站在郁苍的梧桐树下,回忆和男主角的相处,“他的身上有香皂的味道,让人安心。”
想完又失笑,这是,思春了吧?
不知道,那种全心全意的信赖,到底是从何而来。
也不想知道。
“好了。”
她站直身子,见明箫两手各托了个珍珠。
一个浑圆饱满,光泽迷人,一个静静地趴在手心,隐隐有光辉透出。
“夜明珠?”
“应该是了,你的珠子很漂亮。”
“哦,”流苏笑得春风拂面,“那,送你好了。”
“恩?送我?”他一脸不解,“这么贵重的珠子?”
“也只是珠子罢了。”流苏继续笑得云淡风清。
“不太好吧。”明箫犹豫着,却不由地攥紧了手中的珠子,“那,我跟你换吧。”
流苏接过东珠,却又试探地说了句:“总觉得有些亏了.”
明箫的嘴嘟起来,“那,你还要什么?”他一边把珠子往怀里揣,一边把兜里的东西掏出来。
流苏不说话,静静地看他掏出的小玩意儿:小匕首、石子、弹弓、手绢、胭脂盒……
还真是应有尽有。
“可是——”
“怎么了?”
“没有我想要的。”
明箫为难地小声说:“我没有其他的了。”
“有的。”
“嗯?”
“你,我要你,嫁给我吧。”流苏看着他天真的面庞,一字一句地说。
明箫看了看那颗夜明珠,又看了看流苏,想了想说:“我嫁。”
很久以后,他想起那个有些仓促的决定,飞扬的眉,流星的目,看不见情绪。
她打趣说:“你后悔了?”
他皱着眉,有些恼怒地扫了她一眼,却温柔地牵住她的手。
“此生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