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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寂寂凉夜里的一声叹息
      更漏滴过三更,院中梧桐的叶子摇上三摇。夜色已浓,正是夜凉如水,连带着心境也变得微凉微凉的。
      戚少商居然瑟缩了一下,或者是因为寒气,或者是因为其他,他倚了门兀自叹息。末了,又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息?他为什么要叹息?他是戚少商,九现神龙戚少商!千里追杀,再痛、再惨烈,他终究活下来了,甚至诸葛神侯也邀他代替铁手成为四大名捕之一。
      而今,他已功成,名就,他应该志得意满才是,他又为什么要叹息?
      戚少商自己甚至也想不到要叹息的原因,只得强迫自己去想另外一些问题,譬如,傅宗书一案即将结案,朝廷令戚少商在结案前火速逮捕去向不明顾惜朝归案。但他甚至也不想要去办这个案子,可是,普天之下又会有谁会相信这会是他不想干的事?怕是人人都认为这是皇恩浩荡,才能让他亲自去捕杀仇人。
      所幸在他不想去想的时候,还是有人会去想,他不想办案的时候也会有人要去办案,并且最终也一定会架上他一块办案。
      想到这里,他不经意间抬头望了望小楼——无情的小楼——孤零零地亮着一星灯火,就好似它的主人,年少却却带轻愁,总一个人处着,艳艳的,倦倦的,仿佛不是人间的颜色。
      夜已如此深了,小楼中的人又在想什么呢?戚少商轻嗤一声,只怕又是哪桩大案惊扰了无情总捕,以至于彻夜不眠,呕心沥血。想那个人,追杀我时也定是这样吧,夜夜难眠,只算计着该怎么杀我,如何杀我,在哪里杀我,在什么时间杀我。
      而今,这个人又在哪里?

      ·落拓青衫的刻骨忧伤
      人可以落拓到什么地步?是再也无处可去,无路可退么?
      顾惜朝不知道,他向来不喜欢给自己留退路、给别人留退路,因为一旦退了一步,很可能就会再退第二步,退多了一样的无路可退。或者他应该将前尘往事细细思量,然后决定自己是不是应该在恰当的时间给自己留一条退路。顾惜朝在多年以后确实仔细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无果,付之一笑。
      今天,顾惜朝没有任何心思与精力去思考这样一个问题,身上带伤的人通常没有闲情逸致去想其他问题的,何况他身上带的是重伤,可是他现在甚至也没有心思去关心他身上的伤。
      他所想的只有一个人,他所想的那个人就在他怀里——拥抱着所思所想的人本来可以是一件幸福的事,可此刻却是生死离别。
      顾惜朝停在了一个地方,其实他不知道这是哪里。他只是突然想好好看一看他最心爱的女子,所以他停下来。
      鲜血濡湿了青衫,一片斑驳,斑驳得落拓。他轻轻地抚着女子的眉,秀秀的,却偏生颦着,仿佛已经颦了一生一世不曾舒展。他努力地想要抚平,用指腹摩挲着,一次,两次,很多次。他就那么坐着,不动,不响,只是抚,仿佛这就是天底下最重要的事。
      最重要的事当然值得耗费一生来做,所以他就这么一直做下去,不知做了多少个白天多少个夜晚。于是某一天,他逐渐地失去了知觉,沉沉沉沉地睡去。梦里,他们新婚燕尔,琴瑟甚和。忽的又是边关大漠,豪气万里。那一夜,他们抚琴弄剑,瞬时情动。那一夜之后,他执着他的手说:“我没有把你当兄弟……”

      ·胭脂泪,留人醉
      神龙捕头貌似没有追捕人犯的行动,甚至连一点诚意也没有表达出来,或者说他还有一点——或者很多的玩忽职守。
      这天日头尚早,他邀了追命去烟雨阁品一品陈年的胭脂泪。追命向来喜酒,奈何手头一点点富余权充作了平常胡闹的赔偿,有人相邀怎有拒绝之理。
      烟雨楼,追命开开心心地喝酒:“戚大哥,你手头倒是阔绰,哪像我罚都给发罚光了,就算有点闲钱也舍不得上这烟雨楼。何况二师兄又整天管着我,连寻常酒楼都不是随便有机会能进的。还是戚大哥好啊,还请我喝酒。”说着便自顾自地笑着,一杯杯地满上,喝干,其间少不了和戚少商闲扯上几句。
      酒瓶一只一只地空了,追命的脸也变得酡红,他摇摇空酒瓶颇有些不满地都囔着。戚少商笑笑,胭脂泪,留人醉,这胭脂泪是好酒,入口温和醇厚,后劲却大,喝多了起止是满头烟霞烈火。戚少商看着有些醉的追命,突然想起了那个人——绿衣黄衫,那一晚凭着很差的酒力尽然还敢拼酒,结果自然是醉了,醉得眉梢带媚,戚少商想得只觉得心跳慢了半拍。
      想到那个人,戚少商就想到他还有要抓捕他的任务在身,可是他一直没有去做,他不想,甚至不想触碰任何和那个名字有关的东西,一旦碰着,就仿佛碰了烙铁,非将手立马缩回来不可。但是这案子本身是他的,老是让无情去操心总也不好,但貌似这次无情真的在他玩忽职守的时候去管了,并且本来应该负责的戚少商却完全不清楚这案子办到了哪里,有没有一点线索和眉目。所以戚少商想问问追命,借着喝酒,于是他问:“略商,那顾惜朝一案却是麻烦无情了,也不知进展如何了,那总是我的事,实在是惭愧。”
      追命勉强从酒杯中抬起头来,摆摆手,又晃了晃头,终于清醒了些,一双大眼睛直瞪着戚少商,还眨巴眨巴的:“戚大哥,你刚才说什么啊?我没听清的说。咦?戚大哥,你怎么不喝酒啊,多好的酒啊。戚大哥,你说着烟雨楼的名字是怎么来的?上回问大师兄,他说是根据宋朝的一个诗人的诗,你还知道是哪一个啊?戚大哥,……”
      有些人醉了之后,话就特别多,戚少商甚至觉得像从追命口中套出什么就像是欺负一个小孩子,欺负小孩子总归让人没有什么好的感觉,尤其这个小孩子还傻得可爱。于是他又开始反省,他有事没事干吗要去关心一个他已经推给无情的案子?他究竟想知道什么?他被抓了?还是生死未卜?知道了他又能怎么着?他摇摇头,无奈地笑笑,貌似傻的不是追命而是他自己才对,他完全不知道这阵子自己在做什么,想要做什么。
      黄昏时分,戚少商扶着醉了的追命走出了烟雨楼。
      一蓑烟雨任平生,风也萧萧,雨也萧萧。
      无情想到的也是这句么?戚少商想。一蓑烟雨任平生,人世间又有几人能像东坡般豁达?到头来吸引人的仍是那胭脂泪,留人醉。

      ·他在哪里
      无情有些头痛,早知道不该没事找事地帮戚少商去查案,虽然人家确实是被背叛,半死不活地从边关逃到京城,一路上至交好友该死的不该死的全糟了不测。可以说是很惨、非常惨。所以,无情总觉得应该多给他时间去恢复。所以,自己在手上有很多棘手的案子的时候,无情仍旧愿意帮戚少商分担。
      但是无情原先也以为这不过一两天就可以解决的案子,一个孤苦无依众叛亲离的人能逃到哪里去?顾惜朝还有地方可以去?无情以为没有。所以无情认为只要发出通缉,命人封锁出京的要道,再安排几个人盯住惜晴小筑——这绝对是顾惜朝最想去的地方,晚晴生前最喜欢的住处,当然前提是他能够到的了。无情不认为他能够到那里,凭他的布置顾惜朝根本连京城都出不去,所以盯住惜晴小筑也不过是以防万一。
      一个人要活着总要吃饭,一个人要逃亡总要有所行动,只要有一点点动静,顾惜朝的这个案子就可以结了。可是居然都没有!各方面联顾惜朝的影子都没见到。
      无情有些头痛,他最近太忙太累了,京畿这一带在逼宫之后,几乎已经草木皆兵,凡事都给报上来,给他审查。真是该死,无情想,这戚少商着实该死,自己的案子也不肯好好管着,真应该马上把他抓过来教训教训。
      无情正郁闷着,追命像一阵风似地地掠了进来,飘散一路酒气。飘到无情身前时,还很开心地和无情打招呼:“大师兄好。”
      一点也不好。无情暗想,抬头问追命:“略商你可有见着你戚大哥了?”
      “有啊有啊。”追命点头,“刚才我们还一起喝酒来着。”
      “那现在呢?”
      “这个……”追命双手一摊,“我也不知道哈。”

      ·他在这里
      戚少商也不知道该去哪里,起先他毫不客气地把案子丢给了无情,接着又莫名其妙地把追命拉出探口风,然后现在他觉得烦躁得可以,烦躁得都不想回六扇门了。
      戚少商决定出去散心,于是他把有醉意的追命送回六扇门之后,又扭头去散心去了。
      戚少商不想见人,哪怕是无情也不想见,所以戚少商出了城,避开官道,专挑荒草野径,不知不觉中就连人迹也失去了。
      天色暗了,戚少商发现自己越来越有问题,居然会选在黄昏时分跑出城散步,这下恐怕城门已闭,自己除了露宿荒野再无其他选择。戚少商耸耸肩,这又怎样呢?反正自遇见顾惜朝以来,自己做的莫名其妙的事简直太多了。
      戚少商决定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可以吃的,可放眼望去,尽是草色烟波,在渐黑的天色中,频添一分幽深。戚少商无奈地摇摇头,准备就地休息算了,却不经意间在无数碧翠色中间瞥见一抹惨青。如果是其他任何一种颜色,他可能都不会在意,但是这抹青,初见时仿佛是大漠里的水色江南,任谁一见之下都终生难忘——当然,这是夸张,真正终生难忘的只是他戚少商。
      他朝那抹青走过去,只是几步之遥,却仿佛穷尽了一生的光阴。
      青衫,干涸的血痂,昏倒在那里,带着了无生机的面庞,双手却仍旧紧紧搂着那个已然冰冷的女子,那样坚定,坚定得像是一生一世的决绝。
      他走近他们,伸手试试顾惜朝的鼻息,而后握住顾惜朝的手,输给他内力,以维护住他脆弱的筋脉。真好,你还活着,戚少商想,不过要赶快就医才是。可是天色已晚,城门已闭,又要到哪里去找医生?
      那一晚,戚少商很辛苦,他很费力地通过城关,很费力地找来了大夫,又花费了更多的力气来分开他们。戚少商突然觉得是自己错了,如果自己早一些死去,他和晚晴也就不会有如此凄凉的结局。

      ·其实,我什么都知道
      无情得到消息的时候,是第二天晌午,追命告诉他说,戚少商昨晚绑了太医树大夫来救治一位青衣的俊美青年。而后追命该上哪玩就上哪玩了,无情却锁紧了眉头——青衣,无情第一个就想到了那个人,他甚至觉得不需要求证就可以知道却是就是那个人,但他决定还是去求证一下吧,怎么说着也关乎公事。
      无情来到戚少商的住处,透过虚掩的门缝,白衣的戚少商坐在床前,不动如山,遮挡住了床上的身影,依稀见着几缕卷发垂下,了无生机地挣扎着延伸。屋里很静,无情觉得自己根本就不该进去,但是他还是扣了门。
      一、二、三,轻轻的三下,温文尔雅的三下。戚少商呆了一下,蓦然抬起头来,见着安静的年轻人坐着轮椅等在门口也不知该不该叫他进来,于是无情就自己就来了。
      无情问:“这就是顾惜朝?”
      戚少商点头。
      无请问:“是你救了他?昨晚还绑了树大夫?”
      戚少商点头。
      无情问:“你是不是把傅晚晴交给六扇门的仵作,先停棺三日祭奠,再下葬?”
      戚少商点头。
      无请问:“你是在哪里找到他的?是不是他只是碰巧晕倒在一个偏僻的地方,你又碰巧发现了他?”
      戚少商点头。
      无情觉得自己该问的都问了,这个案子也结了,也基本算是戚少商自己结的,该是皆大欢喜才是。他瞟了一眼床上昏睡的青年,听闻他有经天纬地之才,本应货与名臣英主,却偏偏葬送了,如今救回来亦是一死,或者,就这样怀抱着爱妻而死还会幸福一些。无情想到这里,兀自叹息:“这样你又何苦救他。”说罢,他转身离去,行至门口时,又想到些什么,于是扭头说:“少商,顾惜朝在这里的消息必然瞒不过上面。你们好歹相识一场,不过最多也就留得三日便要去结案。”

      ·求死
      倒霉的是树大夫,戚少商绷了一张包子脸瞪着他的时候,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戚大侠倒真的狭义心肠,连仇敌都可以一笑泯恩仇,可是王法不会,救过来一样是死,戚大侠这又是何苦呢?再者,昨个老夫也说了,他并无求生之念,一个人自得其乐地往死路上凑,谁又留得了他?要不,戚大侠另请高明去?”
      戚少商没有令请高明,他坐在床边。他想:我该怎么办?树大夫说他伤及心脉,恐遭不测,除非求生力极强,可是现在……他是在求死吧。
      我该怎么办?戚少商继续想,无情说,三天内就要交出他。我该怎么办?
      床上的人微微动了动,滑落几缕卷发。戚少商惊得站了起来,见那眼眸睁开,眼神涣散,投向没有焦点的远方。他轻声地喊:“晚晴。晚晴。”脆弱得像一张纸。
      戚少商陡然清醒,旋即唤人端来热了一次又一次的汤药,凑到顾惜朝嘴边。
      “喝了。”戚少商说,对方撩起目光,在戚少商身上扫了一眼,像是看到了什么,又像是什么也没看到,扭了头眼神涣散地合上。
      “你!”戚少商无可奈何地叹气,遇见他之后,岂不是一直都这么无奈,“顾惜朝,我知道你醒了。不敢正视我了么?之前你不是一直不肯放过我的吗?你是怕了那些死在你手上的冤魂么?想这么一死了之么?你忘了晚晴吗?她是为你而死的,你想辜负她么?你忘了你的七略么?你不是想要把它发扬光大么?你不是说自己怀有惊世之才,要名垂青史的么?你不是拼一己之力就把我赶得到处乱跑的人么?你不是一只生杀果决不计后果的你怎么可以会是一心求死的人么!你让我失去了所有我在乎的人,我恨你,我恨你!你还没有赎清你的罪,你怎么、怎么可以就这么死了!你死了……”我怎么办……

      ·无言
      死的念头往往只是一瞬,譬如尖刀指向颈项时,难免那么热血沸腾一下,挺起了胸膛坦然赴死,事后一想却难免冷汗淋漓。而世间总有那么一种人,他想死的时候,你一定要成全他,否则他一但活下来了,他就想既然这么难熬的事都熬过来了,世间那还有什么熬不过的。
      或者,顾惜朝就是这么一种人,戚少商想。当时,他强灌了药下去,然后听着他被呛到了的咳嗽声。或者是其实他存了那么一些求生的念头,或者是他对他的话还有那么一些感触,或者是他太虚弱而他又强硬地灌药下去。
      之后,一整天戚少商一刻不离地盯着顾惜朝,只担心他会不会一时想不开又去寻死。
      可是那个人他居然只是很安静很均匀地吐纳,用仅存的内力调整好内息。这样的人昨天真的有求死过么?戚少商苦笑。
      “你盯着我做什么?这是六扇门,我跑得了么?”这是他醒来后说和他说的第一句话,冷冷的,戚少商愣了一愣,不知如何作答。换来对方的一声轻哼,然后,不再理会戚少商。
      戚少商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貌似是我救了你吧,貌似是我不计前嫌吧,貌似是我担心你有什么三长两短才一直盯着你的吧,你这是什么态度啊!难道我就这么好欺负么?(本来就是用来欺负的)
      房间里就保持着这么一种奇怪的气氛,追命飘进来的时候,他们仍旧面对面坐着,一个在调息,另一个干瞪着眼。
      “戚大哥。”追命好奇地捏捏戚少商的脸,不会抽筋了吧。
      戚少商黑着脸,面前是一脸无辜的追命和强忍住笑却仍旧勾起了嘴角顾惜朝,他也就只能黑着脸而已。
      追命见戚少商一脸僵硬,转个身又飘到顾惜朝跟前:“你是顾惜朝?”
      点头。
      “你是戚大哥的仇人么?”
      点头。
      “但是戚大哥却救了你?”
      顾惜朝冷哼一声:“他是想救我?怕是他想我死得惨点吧。”
      “我不是!”戚少商几乎冲口而出,刚说出来他就后悔了。
      “你不是什么?”顾惜朝挑眉问,戚少商一时窘在那里。追命看着有人使戚大哥窘迫就觉得不爽了,是么,戚大哥前天还请他喝酒来着,这么好的人哪里找于是帮着戚少商道:“喂,你别不识好人心,戚大哥是侠义心肠的。”
      “侠义心肠。”顾惜朝轻笑一声,重复着追命说过的词,语调却是调笑。
      “你!”追命不爽,却是词穷。戚少商无奈地打起圆场:“好了,略商,那个,你去忙着你的案子吧,顾惜朝是我的案子,我会处理。”
      追命撇撇嘴,不甘心地离开了。
      “你也……”戚少商转向顾惜朝,对方却横眉冷对,而后顾惜朝接上戚少商的话:“你也可以出去了。”

      ·不诉离殇
      这是最后一个晚上,明天他不得不交出他。
      他不想。
      于是他又来到他的房中。
      他不知道要从何说起,他又那么冷冷的不说话。结果又和日间一样,相对无言。顾惜朝终是被看烦了,起身,抽身出门。经过戚少商身旁时,两人的衣袖轻轻地磨擦,掀起小小的热度,一瞬之后分开,乍暖还寒。
      一生与君几擦肩?这分明就是最后一次。戚少商追了出去。
      月下,他握住他的手,骨节分明,冷冷的,月光的温度。
      眼里却也映着月,月色正好,清辉满载,满得要溢出。
      “你要做什么?”他问。
      “你想说什么?”他问。
      他却没有答,最后顾惜朝怒了——他一直都这么易怒——他挣扎着想抽出手:“戚少商,没事的话就放开我!”
      戚少商却仍然看着他,眉眼都柔和得不像那个经历过大漠血泪的男子。手却狠狠地攥着,一如他当时那么使劲地攥着晚晴。最终顾惜朝安静下来,别扭地扭过头,只用余光恨恨地瞪着他。是嘛,你是谁啊,凭什么你就这么一帆风顺,凭什么我问你话从来就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当日在鱼池子是这样,今天在这里也是这样。
      见对方安静下来了,戚少商低头轻笑。
      “笑什么!”经不住眉眼又张扬起来。
      “我……”戚少商想说什么,开了口又停住。顾惜朝收起戾气,静默地等待他说完这句话。
      他却没有说完这句话,他局促地盯着云间的月,月色凄迷,是那碧海青天夜夜心的思念才凝就得出这么凄迷的月色。末了,他开口:“顾惜朝,你走吧,趁夜。”
      顾惜朝怔了一怔,愣在那里,这分明又不是他想要的答案。鱼池子里的最后一个问题不肯坦诚相待,昨天又追命在场,那么今天又是为什么?
      “我调开了守卫,在南门安排了接应,你趁夜走吧,现在就动身。”戚少商放开了手,看着那人这么安静地站着,也不像是要走,也不像是要留。
      “那你呢?”
      “我留在这里,拖住四大名捕。”
      “真是很好的安排。”
      “嗯,我也觉得。”
      话至此,再无他话,顾惜朝轻哼一声,扭身跃过围墙消失在夜色中,再无挽留。
      月下,有人颦眉轻笑。

      ·以爱之名
      无情拦住戚少商的时候,戚少商很坦然。
      “你放了他?”无情问。戚少商点头。
      “为什么?”无情很安静很安静地质问,其实他本不需要质问,因为他仿佛早已知道答案,他所等待的不过是戚少商的亲口承认。
      而追命却已忍不住了,他扯了戚少商的衣襟,恨恨地问:“为什么?你居然放了他!你……”
      “因为我爱上他了。”戚少商轻轻地移开追命的手,面向门外,阳光在他身上镀上金色的轮廓,耀眼得近乎不真实。那一瞬间,无情觉得戚少商仿佛变了,他不再是经历了千里追杀,伤痕累累的那个戚少商,他洗尽铅华,他更像是年轻时的戚少商,风流快乐,仿佛整个天下尽在掌握之中。
      戚少商笑了,自千里追杀以来自己再没像今天这般感觉这么好过,于是他又重复了一遍那句让他感觉良好的话,他笑着说:“是我戚少商爱上顾惜朝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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