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天降大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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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通”一声，最先掉下来的老大被老三结结实实的砸了正着，要不是老大体格好，恐怕当场就要交代在这了。
“你……给我滚开……”老大一口血吐出，使劲推了推老三。
老大给老三当了人肉垫子，所以老三并没有受什么伤。不过看到老大口吐鲜血的样子，老三吓得直哆嗦，忙不迭爬起来，招呼着老二扶起了老大。
由最后跑来的老四断后，一行人警惕着撤退了。
神仙受天道限制，最好不要沾上人命，因此九划只是给了他们几人一个小小的教训。
等一切声音都平静下来，九华拍拍手，预留的几颗石子瞬间化为光点消失不见，“他们都走了。”
话音刚落，屋门“哐当”一声被推了开来，陈录失魂落魄的立在门口，手上满是血迹，他看着姜故明，急切道：“先生，阿青出了好多血。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会包扎……”
顾青伤的很重。
那一箭从她左边肋骨下穿过，箭头深深没入体内，只留下一截箭羽。陈录不敢拔箭，他怕拔出箭以后顾青会失血过多。他只能把药粉倒在箭头周围。即使是这样，鲜血也源源不断的从顾青体内流出。
姜故明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顾青的情况凶多吉少，也许顾青撑不过今晚了。
姜故明反应很快，他一边飞速的处理着顾青的伤口，一边吩咐道：“九华，去把陈大夫请过来。他就在二虎家旁边那一户。”
九华眉毛微蹙，袖子底下的手狠狠握紧。从九华的视角来看，无数黑色的光芒绕着顾青飞旋，暗示死兆的红点不详的闪烁着。
天命难违。就算九华是福神，想要改变顾青的命运也不简单。
难道……真的没办法了么？
九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突然命令道：“陈录，你去请大夫！”
陈录早就吓坏了，他握着顾青的手不住流泪，突然听到九华叫他的名字，陈录有点反应不过来，“我去请大夫？”
“快去，愣着干什么！”九华的语气从没有这么严厉过，陈录吓了一跳，晕乎乎的按照九华的命令跑了出去。
姜故明没有注意到九华和陈录之间的小状况，他正专注于顾青，努力让血流的慢一些，最起码要撑到大夫来。
手上的动作不停，姜故明的思绪却有一点飘远。
这种伤势他曾见过无数次。然而几乎每一次，他都失去了一名好兄弟。原以为过去的记忆会在脑海里永远尘封，没想到今天又猛地勾起了那些陈年往事。
姜故明心情沉重了几分。他看多了生死，但陈录不是。若顾青真有点意外，恐怕陈录整个人都会崩溃。
难道自己多年的培育和计划，就要在今晚付诸东流了吗？
姜故明的视线自然而然的向陈录那边看去。一眼瞥见那双白皙的手，姜故明愣住了，这不是陈录的手。视线再往上，九华焦急的模样映入了姜故明的眼中。
“你怎么在这？我不是让你去请大夫么？”姜故明问道。
“我留在这比陈录留在这更有用。”九华头也不抬的答道，她紧紧握着顾青的手，强行催动起全部的福泽，将它们化作一股股的细流输送到顾青体内。
金色光芒汇聚成流水，源源不断的流入顾青体内。每接受一点光芒，顾青身上的厄运光团就黯淡几分，她的脸色慢慢红润起来。而每失去一点福泽，九华的脸色就苍白几分。
无力疲惫的感觉席卷着九华的身体，但九华咬着牙，死命催动为数不多的福泽，将它们通通送入了顾青体内。
福神由天道孕育而出，九华逆天改命，想要留住顾青的性命，这一举动如同违逆天道。在输送福泽的过程中，九华清晰的感受到了天道的威压。
但九华不能停下。
其实九华并不明白，为什么拼着违逆天道，她也想把顾青救下。也许是因为当神仙的日子太过冷清，很少有人对九华如此温柔，更别说顾青还是一介凡人。当九华承天命而出时，心里就有一个清晰的念头——身为福神，理应泽被苍生。
顾青，也是苍生中的一员吧？九华迟疑的想到，这样的话，她就不算逆天而行了。
“等等……”姜故明突然收手道，“你身上怎么有一种金色的光芒？”
姜故明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话，差点吓得九华心神不稳。按理说凡人应当看不到代表福泽的光芒才对……这是怎么一回事？
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姜故明认真的观察道：“这些光芒是怎么被你传到顾青身上的？我刚才注意到顾青的伤势居然有了好转，和这些光芒有关系么？”
九华发誓，她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姜故明十分啰嗦过，偏偏姜故明还在九华耳边不停的念叨，“你的光芒开始变暗变少，我有点看不清了。嗯……现在完全看不见了。”
姜故明话刚说完，九华猛地收势，接着感到喉咙一甜，一股血气弥漫上来。
到最后还是受到了反噬。九华强行压下这口血，后背的冷汗被风一吹，冷的九华打了个颤。
为了把顾青身上的厄运和死兆全部消除，九华把积攒许久的福泽全部送了出去。现在九华连一丁点福泽都召唤不出来了。
一个没有福泽的福神，九华觉得，若是让天界那群神仙知道了，指不定会让他们笑掉大牙。
不再理会一脸好奇的姜故明，九华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用不停颤抖的手推开门，留给姜故明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这些事不需要你管，你最好通通忘记。现在顾青已经没事了，让大夫开点药养养身体就好了……”
说完以后，不等姜故明回话，九华闪身没入了黑夜中。
“大夫，您快一点！再晚点阿青就撑不住了。”远远的，陈录焦急的声音传来。
紧接着，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哎，不行不行，再不慢点，我这把老骨头可搁在这了。”
平日温和谦逊的陈录此刻十分强硬，“病者大于天，陈大夫，对不住了！”
伴着一阵推搡之声，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陈录带着大夫一头冲了进来，他紧紧盯着顾青，问道：“先生，阿青怎么样了？”
“先让大夫看看吧。”姜故明瞒下了九华和那些光芒的事 ，起身将位置让给了大夫。
可怜大夫都六十多岁了，大半夜的被陈录从被窝里挖了出来。不过一看顾青这幅模样，陈大夫什么火气都没有了。
陈大夫把脉的时间有点长，陈录等了好一会儿，终于不耐烦道：“大夫，阿青到底怎么样？”
陈大夫摸摸自己的山羊胡子，语气十分不确定道：“这……这不对啊。”
陈录一听这话，眼眶里积蓄的泪水噼里啪啦地往下掉，他一把推开陈大夫，拉着顾青的手痛哭起来，“阿青，我甚至没来得及见你最后一面……”
幸好姜故明反应快，及时扶住了陈大夫。要不以陈大夫的年纪，可能真的要交代在这了。
“哎，陈后生，你怎么那么沉不住气，”陈大夫一模山羊胡子，并不介意陈录推了他，慢条斯理道：“我说的不对可不是什么坏消息。我是说顾青的情况太好了，好到让我吃惊。”
无视陈录呆若木鸡的表情，陈大夫接着道：“这样，我帮你把箭拔出来，然后开几服药。这伤看着凶险，其实养养就好了。”
陈录大喜，欢天喜地的给陈大夫行礼道谢，被陈大夫拦住了。见两人聊得火热，姜故明悄悄退了出去，寻找起九华来。
九华正窝在墙角等力气恢复。当了一辈子的神仙，九华从没想到自己会有如此狼狈的时刻。
姜故明也没想到。他在九华面前停下来，踌躇了半天还没开口。九华不耐烦道：“有事快说，说完就走。你挡着我吸收日月精华了。”
姜故明抬头看看黑夜，一轮弯月高悬空中。他又低下头，斟酌的询问道：“大夫给顾青看过了，没什么大碍。需不需要让大夫给你看看……“
话未说完，九华猛地站了起来，踉跄几步，她稳住身形，向屋内走去，“不用了。我先去看看顾青。”
顾青的情况确实是超乎预料的好，等陈录千恩万谢的送走陈大夫以后，气氛一时陷入了安静。
“行之，”姜故明开口拉回了陈录的注意，“我们时间不多了，如果我们不采取行动，以后这种事情只会越来越多。”
陈录静默片刻，注视着顾青苍白的脸，缓缓点头，“先生，我知道。明日我就去报官，为顾青求一个公道。”
九划听姜故明讲过，安山镇的知县是萧理，陈录若想报官，理应报给知县。不过萧远是萧理的儿子，萧理怎会亲手把自己的儿子送进监狱？
“你要报给谁？”九划好奇的问道。
“自然是安山镇的父母官萧知县萧理了，”陈录的语气中带上了偏执和疯狂，“我倒要看看，他是要把萧远推出来抵命，还是要萧家一块给萧远陪葬！”
向来温和的陈录这次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第二日一大早，陈录在姜故明和九划的陪同下带着证人们敲响了县衙门前的鸣冤鼓。
隆隆作响的鸣冤鼓声吸引了不少人前来围观。九划随意的环顾了一圈，发生了件很有意思的事。
姜故明悄悄退到九划身前，“怎么了？”
“我看到萧远的小厮了。”九划向姜故明微微抬头，示意道。
在围起来看热闹的人群外层，果然有个行踪诡异的男子，他穿着萧家褐色的下人衣服，正借着人群掩护快步走远。
这小厮很聪明，他弯腰驼背，若不是九划提醒，姜故明根本注意不到他。
“看来是向萧远通风报信去了，”姜故明没有拦下小厮，任由小厮消失在视线之中，“无妨，也省的再去请他。”
“何人在此击鼓鸣冤！”
很快，从衙门中走出来了个官差，他面容严肃，将陈录上下打量了一番，厉声问道：“书生，可是你？你知不知道这鸣冤鼓不是敲着玩的？”
“是我，”陈录深吸口气，“我要状告萧理之子萧远强抢民女，草菅人命一事。”
这官差自然是知道萧远的，听到陈录这么说，官差吃了一惊，但很快就收敛起了神色，“不管你状告谁，先挨了二十大板再说。”
“你要打他？”九划不懂衙门的这些规定，听了官差的话还以为他在护着萧远，顿时拧起眉毛来想要制止官差。
官差这才发现还有一个小姑娘，眉毛拧的比九划还是紧，“这是规矩，任何人都不得违反。挨不了这二十大板，就别敲鸣冤鼓！”
“既然敲了鸣冤鼓，二十大板就逃不了。行了，别废话了，书生，赶紧跟我来。”
这什么见鬼的规矩，九划心想。见陈录毫不犹豫地跟上官差，九划着急了，陈录只是个体质孱弱的书生，别说二十大板了，就是再减去一半也能要了他的命。
可陈录没有半点动摇，他脚步坚定又沉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九划只能转向姜故明，说道：“陈录的状况你也清楚，他挨上二十板子，若是一个没撑住怎么办？”
姜故明自然清楚九划说的话不是危言耸听，甚至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但姜故明之前没有阻拦陈录，现在也不会阻拦他。
姜故明叹了口气，语气里沾染了几分惆怅，“这是他选择的路。”
任何人都阻挡不了他。
别的不说，衙门打板子的速度倒是很快。以九划的耳力，只听到一下一下的打击声，却没听到陈录吭一声。
没一会儿，陈录就一瘸一拐的走了出来。他的状况看起来比姜故明想象的要好很多。见此，姜故明松了一口气。
“你们几个跟着报官的，一块进来。”
打完板子，刚才那名官差一边押着陈录，一边催促着姜故明和九划走到了衙门之内。
“堂下所跪何人！”在堂上说话的正是萧远的父亲萧理，他看起来四十多岁，正值壮年，面容庄严。
陈录虽然跪着，腰板却挺的笔直，他毫不惧怕的与萧理对视，“草民陈录，状告知县之子萧远欺男霸女草芥人命，还望知县大人明察！”
一刹那，衙门里静的可怕。
“你说什么？！”萧理吓了一跳，手中的惊堂木险些没拿稳，见陈录目光沉着，又有几分破釜沉舟之意，心里不免沉了一沉。
恐怕此人说的确有其实。
就萧远那性子，也只有萧母才能昧着良心说他是个心地善良的孩子，萧理其实隐约的猜到了自己儿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陈录还想再说一遍，萧理就叹了口气，打断他道：“本官命你将事情如实到来，若有隐瞒遗漏，为你是问！”
九划静静听着陈录把所有的事情叙述了一遍，有条有理逻辑清晰，看起来这番说辞很费了他一番功夫。
“萧理真的会治他亲生儿子的罪吗？”
“萧理不会徇私枉法，”姜故明和九划位置偏后，其他人都在听着陈录一桩一桩的控诉，就算这样，姜故明也可以压低了声音，“只要萧远不折腾些幺蛾子。”
萧远会折腾出什么样的幺蛾子？
不一会儿，九划就知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陈录的控诉让周围一干围观群众听得悲愤不已，开始窃窃私语讨论起来。
“萧远干出这种事，简直不是人。”
“可不是嘛，要说这书生也是倒霉，偏偏碰上了萧远。”
“哎，萧知府才倒霉呢！摊上这一个惹是生非的儿子就不说了，现在这事就不好处理。”
“那你说，知府是帮理还是帮亲啊？”
“这事我可说不准……”
围观的百姓默契的把声音压低，可架不住人多声音杂，总有那么一两句被萧理听了去。
萧理的脸色黑如锅底，站在一旁的师爷见事态不对，大声喊道：“肃静！都肃静！”
“啪！”惊堂木一拍，堂上堂下顿时静的连一根针掉到地上都能被听见。
“把萧远带来。”最终，萧理寒声说道。
萧远早已得知了小厮的通报，不慌不忙神情坦然的被带到了衙门上。见到跪着的陈录，站在后方的姜故明和九划，以及气的快七窍生烟的萧理，就像是看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一样，兀自笑了。
“摆这么一出戏，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家死了人出丧呢。你说是不是，陈录？”
萧远这话十分刺耳，不过陈录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仿佛萧远就是一团空气。
但九划看的清清楚楚，陈录的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远不如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住嘴，衙门之上岂容你放肆！”萧理呵斥道，“给我跪下。”
萧远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跪就跪，瞎嚷嚷什么。”
“萧远，陈录告你强抢民女买凶杀人，你可有异议？”
九划注意到萧远虽到了衙门上，但还是吊儿郎当的没个正行，对于萧理的问话也十分不耐烦，这让九划觉得有点纳闷。
“萧远一点都不怕吗？”
姜故明回道：“恐怕他早就准备好了后手，自然不怕了。”
“况且，萧远大概还觉得萧理会念着父子情分放他一马呢。”
“这不可能，”九划认真反驳道，“萧理不会徇私枉法。”
姜故明了解萧理是怎样的人，心里赞同九划的话，同时也觉得有点惊讶，“你怎么知道？”
九划将视线转回萧理身上，几缕淡金色的光芒悬浮在他的身边，九划神色不变，“看出来的。”
这话不假，九划确实是通过萧理身上的福气断定他不会包庇萧远。
萧理能拥有金色的福气光芒，说明他是品德正直的人，自然不会枉顾法律。不过光芒黯淡，看来萧理的子女福和官运福都十分浅薄。
果不其然，审问自始至终萧理都没有给萧远一个好脸色，更不用说故意包庇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天降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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