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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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胥离摸进天杀楼的时候,青荷夫人正在祠堂烧香。那是一个看不出年纪的貌美女子,一双眼犹如毒蛇的信子,勾魂慑魄却也阴冷怨毒。可是在闭目烧香祭拜的时候,神情竟也柔和得近乎慈悲。
她说:“莲儿,娘终于为你报仇了。”
胥离有些迷惑,青荷夫人的女儿不就是芙蕖吗?可是芙蕖不是还活着?莲儿指的是莲杀还是另有其人?
胥离按照芙蕖的描述找到了她从邵府里带出的木匣。芙蕖告诉胥离,当时她娘只说木匣是一个故人之物,让她带回去。并没有告诉她木匣背后的故事,也没说她为什么会知道邵府井底的密道。
木匣中放的是一对做工精致的银镯,用红色的软布包裹着。那红布一看便是新剪的绸缎,银镯的刻痕处也光洁如洗,明显被人仔细清理过。
两个银镯的内部各自刻着一个名字。一个叫作“邵喻”,一个叫作“青荷”。
邵靖澄的爹,胥离的姨夫,名为邵喻。
天杀楼楼主,芙蕖的娘,小字青荷。
一段被岁月尘封的往事仿佛被抽丝剥茧地揭露出来,故事背后的故事渐渐连接成线,那些曾经爱而不得,恨而不解的恩恩怨怨仿佛呼之欲出。
胥离如果没记错,她姨夫邵喻是在几年前去北疆办事途中不幸遭遇盗匪而亡,如今看来倒未必是意外。北疆正是天杀楼的地盘,青荷夫人若想在北疆害死一个人简直如同捏死只蚂蚁一样简单。
如果邵喻和青荷夫人之间有过一段感情,而邵喻最后背叛了青荷夫人,娶了她的姨母,那青荷夫人会不会由爱生恨,杀了邵喻还不够,还要殃及邵喻的儿子邵靖澄?
胥离在天杀楼找到的最后一样东西,是一封半途被废弃的信。这封信大抵是青荷夫人写给邵靖澄那封信的初稿。可哪怕只是初稿,也让胥离瞬间明白了邵靖澄为何会那样对芙蕖。
那封信的开头第一句便是:“莲杀乃吾与邵喻之女。”
莲杀是青荷夫人与邵喻的女儿!是邵靖澄同父异母的亲妹妹!
邵靖澄在成婚当日收到了这封信。他当时会是什么心情?自责?悔恨?还是无助?
风流的少年好不容易遇到自己苦苦等待的佳人,想要与她白头偕老,到头来却发现他心心念念想娶的姑娘竟是他的亲妹妹!老天爷到底和他开了一个多么荒谬的玩笑!他落荒而逃,终日把自己泡在酒坛里,以为醉生梦死后便能忘了这一切,以为看不见就能把发生的事当做一场梦,梦醒后他的姑娘还站在他的身前,他一伸手,就能触碰到她。
可是借酒消愁谈何容易?盛放的烟花下掩藏的是一颗已经被痛苦凌迟过千万次的残破内心。
胥离总是想,如果邵靖澄没有一味地逃避,如果他能勇敢地面对真相,想办法解决,事情是不是还有转圜的余地?
芙蕖没能等到胥离回来。胥离赶回邵府时,芙蕖正和邵靖澄肩并肩躺在木棺中,十指紧扣,面容安详,就像睡着了一样。
胥离站在木棺旁,极轻极轻地为她拢了拢衣裳,生怕将她从睡梦中惊醒一样,低喃着说:“他爱你,真的很爱很爱你。”
你没有信错,也没有爱错,只怪这天意太难测。
其实对于芙蕖而言,最后的答案已经没有太大意义了。她早已不再是莲杀,而只是芙蕖。小小世界里只有邵靖澄一个人,哪怕他背叛她,辜负她,她也绝不会抛弃他。而如今,她终于得到了她想要的——
生不能同衾,死便同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