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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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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规总归是规矩,古嵇脾气再好为了小师弟的课业还是选择严厉一回。要说四喜的资质是不错的,就是不肯好好刻苦修炼,三天两头的偷懒,这孩子也不是淘气的那种懈怠,蹲一边静静发呆的浪费时光。
罚去石室关禁闭三天,按理说是整顿风气,然而古嵇心里总像有什么别扭着,觉得并不能起到多好的效果。取些槐花清露之类探望非暴力不合作的小师弟,莫名有点奇怪的以力服人愧疚感。
某个少年抱团对着封闭的石壁昏睡,三天没有吃食,偶尔舔舔石壁上的水汽,他又没练过辟谷,也不能以气为食,不用减少能量消耗的状态才是自讨苦吃。
古嵇大概头一次见到这种颓废滚刀肉,一双眼睛灰暗麻木,这样的心境断然是不适合修行的,他伸手拨开小师弟额前乱发,看他一小口一小口细细咀嚼没有多少实质的槐花,叹气道:“四喜,你就没有什么念想吗?”
李四喜赏光抬了下眼皮,又三指戳起花瓣细嚼慢咽自有心事的神游状态。
“那……小年糕呐?你不想再见见?”
李四喜闻言动作一顿,而后缓缓眼皮耷拉着说:“他若是在,自当寻我,若是不在,找到的亦非他。”
“这是为何?”
“子打父皮鼓,六亲锅里煮,禽兽高朋座,儿孙娶祖母。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当面不相识。因果好欠,业债难还,如此尔尔。”
冷场中只有四喜细微的咀嚼扣齿声与古嵇平缓的呼吸声两不相干似的交会。
“……小师弟。”
“古师兄,你别问了,人各有志,我是断不会同你这样当个好人,如此,修为低些不碍事。”
“师弟何出此言,师兄说过会好好教导约束你走正路。”
李四喜抬起眉眼,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暗,“古师兄,禁闭结束了吗?”
猝不及防被生硬回绝,古嵇抿抿唇看向那个头也不回的小小背影叹息:“四喜。”
“功课么……我知道了。”李四喜被明媚的阳光激得眯起眼来,眨巴两下有流泪的感觉。
一年筑基,万里之遥的魔头差点吐出一口老血,这个死贱人的运气果然是好到令人发指,究竟谁才是窃取天地机缘的贼!魔道都没有这种修炼速度好不好!夺舍重生的是特殊情况不能计算在内。稍等……难道这家伙也是?
聂远臻忽然惊出一头冷汗,如果贱人也是重生,那么他岂不是没有太多的逆转胜算,再观察一阵,如若属实另做打算。
白鹿庭的小修士们交头接耳叽叽喳喳,钟和连探头探脑巡视了一圈,唤道:“芝兰。”
穿着同一制道服的秀美少年皱眉不满:“别大庭广众叫我小名。”
“哈哈,谁让我们家的言公子人如其名。”钟和连熟络的一抱勾肩搭背:“仙宫真气派,不愧是千年基业。哎,我跟你说啊芝兰,看见那几个吊着脸的晦气仔没?到时候好好乐乐。”
言蕙一脸的交友不慎:“板着脸的没一个好相与,你打得过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大家都是筑基期,怕什么。实在不行,你保我啊。”钟和连晃了言蕙几下,继续他的大计划:“白衣服的冰块脸,黑衣服的死人脸,灰衣服的木头脸,这三个家伙简直碍眼。嗯,女冠那里咱们平时撩不到,小小年纪绷着脸一点都不像正常丫头。”
“是你要撩,别带上我。”言蕙头疼地过了一遍情报,“天宗剑子,破劫玄孙,根基最差的也是一年筑基,你去吧,咱们言家恕不奉陪。”
钟和连略微思索,决意道:“如此说来只有那个木头脸的李四喜最好欺负?”
“人才十五岁,你好意思么?”
“十五岁就这样,我是在救他!孤煞算什么,哥哥我帮他逆天改命!”
发下宏愿的钟和连扯上言小公子慢慢挪了过去,李四喜木归木,倒没有那双黑白无常周边生人勿进的森冷气场,大概是个还能拯救的孩子吧。
“四喜师弟~”笑成一朵花的钟和连不出所料被直接无视,言蕙扶住尴尬的兄弟,提醒说:“他眼神是不是有点不对?”
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就在眼前晃悠都没有让眼珠子跟着动,钟和连神色一怔,苦笑说:“莫不是我误会了这小子,其实他一直都在内视或者发呆?”
“要不要叫醒他?宣鼎三鸣,虹桥引仙。”言蕙小善良询问的当口,死鱼眼突然一颤,点起两朵米粒之光,浅灰道服的李四喜举起双手拔出耳塞,慢慢歪头眨眼看向哥两好。
有言充耳不闻,寻常是当做冠戴的装饰,这家伙居然这么大的场合塞耳朵发呆,钟和连嗅到了其中的兴味,便问:“四喜师弟,你方才可有看见我等。”
“见了,不想理你。”木讷实诚地嫌弃眼前人,然后就跨步往白鹿庭尽处的虹桥走去。
言蕙瞬间就噗嗤笑了,整整衣衫又捡回礼仪,钟和连反应过来后大叫:“四喜师弟~四喜师弟。”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离我远些。”李四喜轻轻拂袖表情仍然木着。
腆着脸的钟和连有了动力当然不会平白放过:“师弟啊,哥哥我就想认识认识,别像个小姑娘一样防着啊。”
“好,我认识你了,然后呐?”痛痛快快先接了一茬,又把问题扔了回去。
“然后?自然是哥哥带你好好享受少年人的好日子,就是那些女冠,师弟想结个道侣哥哥也会出谋划策。”
稳实的手拉住了得意忘形的少年,把一脚踏空的人踉跄着拽了回来,李四喜看看后怕的钟和连,以及跟在后面几步伸手要扶的言蕙,淡淡说:“我在桥那边等你们。”
“啧,差点出大糗。”宁心静气在虹桥上站定,钟和连望向健步如飞走远的人,回头问言蕙:“芝兰,你说他是不是故意的?”
“活该,给你长点教训再好不过。”
队伍最前头有两位较劲的天之骄子,罡风猎猎吹不乱他们的神情,论心性,都是坚韧决绝的锋芒如霜,在这遥遥领先的虹桥路途上,竟然少了一份寂寥多了些竞技的热情。
两人很快注意到了身后不远处那个醉汉一样风中扭动的人,不管走出几步,这个扭来扭去的人始终约莫保持着那么些距离。于是都暂且停了下来,看这货到底想要干什么,虹桥上使些小手段不足为奇,骄傲如他们不屑于如此罢了。
李四喜顶着风一步两回头地晃晃悠悠往前走,渐渐地前头似乎有了什么动静,不过这与他无关,依旧哼哧哼哧要么用脸挡要么用背扛,毫无造型风度可言。
谨慎地踏出一脚,左右勉强观察动作,四喜发现没什么动静,又试探了一步,然后确定不会被劫道,歪头迷惑地看了一眼黑白桥墩继续前行。
“………………”
“………………”
被蠢一脸的两位很快就再次超过了风中凌乱的少年。
“唉哟,疼死小爷了。芝兰,你怎么样?”钟和连揉着腰背嚷嚷,草坪上打坐调息的众位小修士不爽地瞪他。
“咦,四喜师弟。”
“嗯。过来可以,别碰我。”李四喜慢条斯理披发撑脸一半心思神游状。
钟和连还算乖巧,没拂了逆鳞,盘腿坐下一点都不见生地问:“排名怎样?”
“没进前十。”李四喜不悲不喜地叙述着,反而旁边传来一声嘲讽的笑声,那姑娘模样生得骄贵,不屑着:“区区惊雷阵就能困上两刻,不怕丢自己师父的脸。”
“姚郡主,四喜师弟入玄门不过短短一两载,两刻就能脱阵还不够快吗?”
“哼,走十步错九步的也敢说是破阵。”
李四喜撑着脸斜眼看他们因为自己争执,懒散拨弄腰前垂带,嗓门不大不小:“你们,有点吵唉。”
“四喜师弟!哥哥我在为你说话哎!”钟和连捂起胸口心痛状:“看不出你竟然是这样见色忘友的人。”
姚金竹面上一红,忿忿瞪着灰衣小修士。
“修士一定要擅长阵法吗?不好就是不好,没什么多说的。”捏着垂带一甩一甩,好像被争辩的根本不是他一样。
言蕙置身事外客观劝了他一下:“阵法多少是要涉猎的,身陨道消未免可惜。”
李四喜捏住了带子,撑脸微转看向他,漠然反问:“那又怎样。”
“四喜师弟啊!明明你还能说得上话,怎么反倒比那两张棺材脸还欠揍呐。”
“大概修行的根基在逆与争,你见我这副神态自然不痛快。”四喜仍然死性不改地回答自来熟钟和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