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交往 ...
-
秋默霎时僵在原地。
屋内话声不断，悉悉索索的，时不时夹着几道不怀好意的笑声。秋默垂落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成拳头，他喉间吞咽着，像是在极力压制什么即将汹涌而发的情绪一般。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子在轻微地发颤，口中发出粗重的喘息。
“秋默？”
身后忽地响起声响。傅一旸见秋默久久未归，放心不下便跟了出来，结果却见秋默杵在走廊上，呆立不动。
秋默听见傅一旸的声音肩膀难以察觉地缩了一下，他缓缓转过身子，努力地控制自己的表情不出任何异样，笑着问了句：“怎么了？”
“没什么，见你这么久没回来就出来看看。你怎么站在这儿？”傅一旸走近秋默。
秋默摆了摆手，干笑道：“没什么，我只是……”
他话正说着，傅一旸已经走到他跟前，这时屋里的人话声又起，嘻嘻哈哈地笑说着：“我听说暴力基因可是会遗传的，你说那个秋默会不会突然暴走啊哈哈哈哈哈哈！”
秋默微垂的眼睫颤了下，他收了收嘴巴上前拉住傅一旸的手，轻声说道：“走吧……”
只是傅一旸却如雕塑般一动不动，定定地站在那里。傅一旸眼神稍暗，面色也变得冷凝起来。秋默拉了拉傅一旸的手，无果，只得轻轻地喊了声他的名字。
傅一旸却是反手握住秋默的手，然后将其拉开。秋默心里咯噔一下，他还没说话，傅一旸便开口，柔声道：“我知道你心里不愿去争这些事情，但我不想有任何人说你坏话。”
秋默微愣，眼睁睁看着傅一旸拉开那房门。
房里的人皆是愣住，尤其是在看见站在傅一旸身后的秋默时，脸色都是一变。
有人从地上站起来，尬笑几声道：“这、这么巧啊……你们也来玩吗？”
傅一旸没有应他，而是冷声问道：“你们刚刚说的那些话，都是从哪听来的？”
“呃……什么什么话，你在说什么？”那人装傻充愣，其他的人也跟着打着哈哈。
傅一旸面沉如水，他也不继续和他们做无谓的纠缠，只是沉声道：“年纪轻轻的，积点口德吧。”
说罢，傅一旸不管他人眼光，直接拉过秋默的手带着他离开房间。
秋默迈着大步跟上傅一旸有些快的步伐，他看着傅一旸尚不显宽厚却莫名让人觉得很可靠的背影，喉间忽地变得哽塞。
“一旸，”秋默停下脚步，拽着傅一旸的衣服让他停下来，哑声道，“你其实不用这样的。”
“什么？”
“嘴巴长在别人脸上，爱怎么说就随他们去吧。你现在风头正盛，搞不好就会被人在背后说闲话。”
傅一旸朝着秋默走近几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鞋尖与鞋尖之间仅仅几厘米的间隔而已。傅一旸目不转睛地盯着秋默虽然是在盛夏面色却有些苍白的精致面孔，放缓了声音问道：“你的意思是要让我眼睁睁看着你被别人非议却袖手旁观吗？”
秋默指尖颤了下，下意识咬着下唇没有吱声。
两人的氛围霎时变得僵持。
“呵……”半会儿，秋默突然轻笑出声。他缓缓抬起头，强忍着眼底翻涌而起的酸涩之感，声线微颤地问道：“所以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我住院你陪我，我功课落下了你帮我补，我家里出了事你就干脆邀我到你家里住……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恰到好处的礼貌与客套不就行了吗？我这样的人……哪里值得上你这么上心？”
傅一旸只觉秋默的话像一记猛拳直直砸进他的心里。直到这时他才知道，秋默那些面上所表现出来的平静与坚韧全部都是假的，说“没事”是假的，说“我可以”也是假的。
自己的母亲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父亲，然后同归于尽。
这件事像是无处可逃的黑夜般一下子将秋默整个人团团围住，他只能独自一人苦作挣扎，然后任其吞噬。
傅一旸心里内疚自己没有早点察觉到秋默的不对劲，让他自己一个人咬牙挺下那么多。傅一旸抓住秋默的一只手，把他拉近自己，然后伸手从身后轻轻拥住他，嘴唇贴在秋默的鬓边，嘶哑而缠绵地说着：“那你呢？上课偷看我，下课偷看我，夜里趁我闭上眼睛后又盯着我，又为什么？”
秋像想被炮烙烫着一般浑身一颤，他猛地用力想把手抽回但是傅一旸却紧紧拉住不放。秋默像是自暴自弃般也不挣扎了，就这么由着傅一旸握住自己的手，然后微微仰起脸，破碎沙哑还带着点哭腔的声音从喉间几经翻滚而出：“对啊，你说为什么呢？”
傅一旸只见秋默说完这话，眼睛马上红了起来，水亮的眼底浮起泪光，然后像是承受不住了般，眼泪顺着柔和的面部线条滑落。
傅一旸愣住，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手下的力道随着思绪的岔开而减少，秋默一下子将手拿出，旋即转身跑开。
“秋默！”傅一旸高喊一声，立马拔足追上。
屋外，蔼蔼暮色四起，远方天空染着难以晕开的金黄。秋默只觉眼前一片模糊，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等他停下来时才发现自己跑进了一片竹林里。
交叉相长的竹叶遮去了大片暮空，秋默反应过来这应该是度假屋前的那片竹林。他喘着气调整呼吸，想起自己刚刚那些出格的举动又后悔到不行。
他懊恼地抱着脑袋蹲到地上，口中发出幼兽般的低吼。
“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这时傅一旸追了上来，他见秋默蹲在地上不再跑了，便也停下。
秋默缓缓起身，犹豫了一会儿才回过头去看傅一旸，而后咬了咬牙开口道：“抱歉一旸，我刚刚……有点失态，你别放在心上。”
“你还敢说，无缘无故哭起来吓我一跳，哭也就哭了，居然哭完就跑？”傅一旸捧着秋默的脸帮他把脸上残留的泪水擦干，哭笑不得地看着他。
秋默低下头自己用手胡乱蹭着脸，尴尬地移开视线。他正打算着随便打个哈哈绕开算了，谁知道傅一旸居然打算打破砂锅问到底，直截了当地问着：“你怎么好好地就哭了？不就是问你为什么一直偷看我吗。”
“……”秋默抿唇，不语。
傅一旸扬着嘴角，好笑地看着秋默倔强又紧张的脸，道：“你还记不记得考前我跟你说过，等考完了，我就跟你说一件事。”
“……记得。”秋默转过头，看着傅一旸。
傅一旸眉眼霎时变得柔和，那眼神在一片晦暗的暮色之中竟显得意外地温柔。他稍稍歪着头，然后平静无奇地道：“我现在告诉你，不过你别被吓到。”
“嗯，你说……”
“我喜欢你，想把你娶进门的那种喜欢。”傅一旸说着，向秋默踏近一步，稍微弯下腰与秋默的眼睛平视。
他看着秋默眼睛陡然大睁，像是受惊的猫儿似的微微张着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但不知为何，他的心底里居然有种松口气的感觉，就像完成什么夙愿一般。
傅一旸想着，应该给秋默做点心理辅导，省得待会儿直接把人给吓跑了。他肯定着自己的想法然后开口正准备说点什么，却觉胸前衣襟被突然拽住，自己整个人都往下一倒——
这回轮到傅一旸惊了。
覆在自己唇上的温热柔软是他想象过千万遍却未曾尝试过的，他睁着眼睛看着秋默，秋默双目紧阖着，纤长的睫毛紧张地微颤着，傅一旸甚至能感觉秋默的嘴唇也在颤抖。
感觉秋默就要退开，傅一旸下意识一伸手揽住秋默的腰把他带了回来。
尚且未经人事的两个人青涩而懵懂地亲吻着，虽然仅仅是唇瓣之间的碰触与碾磨，但是在彼此的心底都是无限放大的。
“咳、咳……”秋默伸手推开傅一旸，有些急促地喘着气，原本苍白的脸上覆上红晕，他抬眸看了眼傅一旸，霎时觉得羞到不行。
傅一旸失笑，道：“有本事突然亲我，居然还害羞了？”
“都怪你乱讲话！”
“我没乱讲——”傅一旸凑近秋默，两人的额头相互抵着，“我就是喜欢你。”
秋默捂着嘴，一双眼睛不住地眨着。
傅一旸把他抱到自己怀里，凑到秋默耳边像是说悄悄话般压着声音道：“你亲我是不是因为你也喜欢我？”
“……”秋默咽了口口水，但还是老实点头。
傅一旸顿了下，他只是在闹秋默而已，没想到秋默居然点头。他突然想到，大概买彩票中头奖也就这种感觉了吧，自己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
傅一旸心头一热，把秋默抱得更紧了，像什么珍贵的宝贝似的。他在秋默泛红的脸颊上轻轻啄了一口，诱惑般说道：“那要不要和我偷偷交往？”
“你……你别这样！”秋默有些气急败坏地喊着，这样子的傅一旸对他来说简直就是要了命了。
傅一旸自然不知秋默心里头怎么想的，还有些担心地问：“你……不愿意吗？”
气得秋默直接跳起来把傅一旸扑倒在地上，然后整个人坐在傅一旸身上喊道：“你还中考状元！？你是不是傻子！”
傅一旸呆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秋默话里什么意思，他朗声大笑着，道：“以后我听你的，你说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
秋默一张脸瞬间爆红，他弯着腰把脸埋在傅一旸胸口，然后又忍不住笑出声来。傅一旸听他的笑声，也跟着笑。
那夕阳安静地落下了，间或而起的晚风暖洋洋的，吹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交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