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日耳曼男人》舟行沂水

6、第 6 章 五月的巴黎

　　五月的巴黎已经带上了春天的气息，高大的梧桐树上舒展着嫩绿带黄的手掌形叶片，路边盛开着一丛丛浅紫深紫的香根鸢尾，空气中弥漫着阵阵淡淡的幽香。如果不是日渐紧张的气氛，不是街道上形形色色低头疾走的平民，不是路口谈笑风声的党卫军和风中张扬飞舞的万字旗，徐悦可能以为自己正在进行一场美好的法国浪漫游，蜿蜒诗意的塞纳河，文艺复兴时期的巴黎市政厅，还有眼前的孚日广场。
　　很多犹太人和法国人被押着跪在巨大的喷泉前，他们目光坚毅，仿佛即将迎来的不是死亡的受难，而是圣主纯洁高尚的洗礼。
　　“我再问一遍，是哪个卑劣贪婪的败类策划了这场残忍的屠杀？”西尔维·沃特森坐在高台上，手里摇着一支郁金香花形的香槟杯，浅金色的液体在杯中优雅地打着旋儿。他嘴角带着高高在上的笑容，语气说不出的讽刺，“他必须为伤害了纯洁正直的雅利安人，德意志骄傲的国防军人们，付出沉痛的代价！”
　　围观的大多都是法国人和受法国保护的法籍犹太人，他们的神情或痛苦或害怕，有的甚至落下了眼泪，但是没有人说话。
　　徐悦躲在人群后面，前世所受的教育告诉她，她必须做点什么，阻止这场杀戮，但是可残酷的现实让她无法抬起自己的脚，她甚至不敢发出一点点声音，整个广场鸦雀无声。
　　突然，一个跪着的男人一边鞠躬一边说道：“正在忍受苦难的人啊，耶和华是我们的神，是独一无二的主，是应当称颂的。你要爱耶和华，你的神。你尽心尽性和所有你的大能。这些话，我今日所吩咐你的，你必须记住。你要教他们，毫无保留地，教给你的孩子，你要说，当你坐在家里，走到路上，哪怕跪在这里，你都要相信罪恶会过去，暴行无法让我们屈服......”话还没说完，子弹就穿过了他的后脑勺，但他的死并没有让其他人害怕，另外几个犹太人甚至接着往下说：“我们受耶和华的祝福，纯洁的灵魂即将去往天堂，而那些暴虐的刽子手，他们只能在炼狱经受鞭笞，他们必须承认他们的邪恶，并且为他们犯下的滔天大罪受到应有的惩罚......”一开始，只是那些受刑的人们慷慨激昂地念着祷告，后来围观的群众也一个个跪了下来，他们双手合十，不停地低头弯腰，伊莉娅额头贴着地面，匍匐的姿态就像一个虔诚的犹太信徒，可她分明信奉耶稣，理应视所有犹太教徒为叛徒，她曾经甚至因为费娜是犹太人而憎恶她，说她的坏话......
　　徐悦也早已泣不成声，她无法理解这个世界的德国人，他们随意践踏生命，仿佛丧失了人性基本的良知，她的脑海中浮现出前世历史课本上希特勒的形象，他深陷的眼窝好似酝酿着死亡的风暴，黑洞般吸收着那些德国青年的善良的灵魂，让所有人为他的野心狂热地欢呼，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那张脸和坐在高台上的西尔维似乎重合了，就连嘴角诡异的弧度都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