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的奇迹》菡萏天

1、超短篇（三）

　　【一】
　　眨巴着眼看安西在“绿苹果”走来走去，一会儿将塑料小天使、精致小盒子挂上宝塔形的松树，一会儿在调好的鸡尾酒里洒上宝蓝色粉末，泼到地面上，然后每踏一步，脚底就开始漫出幽蓝光芒。
　　“你在干什么？”
　　“看看明天是什么日子？”他忙得来只能对柜台上的小熊日历呶呶嘴。
　　“十二月二十四……什么日子？”
　　“哇哇，你连圣诞节都忘了？”姬梦——镇长的大女儿——不知从哪儿蹦出来，一把抱住我，差点撞到桌子。
　　“烦死了！”我试图把她弄下来，可是她力气大得很。
　　“又不是小孩子了，谁还相信什么圣诞公公啊！”
　　“曼缇，你好像下个月才满13岁吧，”安西递来一杯招牌的苹果汁，湖绿色的液体后，他笑得狡诈。
　　“我知道，哇啦啦，我知道！”姬梦转着圈又飞到安西身边，“因为曼缇小时候被爸爸骗过，她看到爸爸在袜子里放礼物，哇啦啦……”
　　“闭嘴！”我闷闷地挥手，他又把杯子放回桌上。
　　安西一脸若有所思：“是么？”

　　吱呀，房门开了一条缝。
　　“唔”了声，想转个身继续睡，金色辉光直直射到脸上，我垂死挣扎地将眼皮掀开，一个黑色身影轻手轻脚走了进来。
　　“小声点，别把曼缇吵醒了。”妈妈带笑的声音。
　　一会儿，长条形的金光消失了，我慢慢从床上爬起来，小手摸索墙面。
　　什么人的声音笑着：“嘻嘻，你被骗了，我早告诉过你的。”
　　触到长筒袜里冰冷柔软的丝绸，那是条新裙子。
　　“什么圣诞公公，铃铛，都是骗你们的，这个世界上哪儿来那么多奇迹……”
　　我使劲甩出手中的礼物，粉红的裙子毫无力度地打在墙上，软绵绵地水般滑落，声音消失了。

　　“碧昂斯！碧昂斯！安可！安可！”
　　震耳欲聋的呼喊，全塔曼的人跟疯了一样吼叫着，连一向似乎思想神游天外的镇长二女儿薇薇安也不例外。
　　石头广场，金发碧眼的碧昂斯潇洒地一鞠躬，愉快接受了大家的热情，不时换几个姿势，配合拍照。
　　我觉得眼睛快被晃花了，忙扯扯安西袖子：“喂喂，我们回‘绿苹果’好不好，他们都疯了。”
　　“这怎么行，碧昂斯一年就唱几次，我还没听够呢！”
　　我又叫了好几次，薇薇安不知道被挤到了哪里，姬梦比安西更狂热。
　　碧昂斯就像个发光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嘁，”我慢慢踱回了“绿苹果”阁楼，我的暂住地。
　　一头栽倒在床上，居然昏沉沉地睡着了。

　　【二】
　　意识一片朦胧中，一个清亮的声音叫我：“曼缇，开窗，我在外面。”
　　那是……
　　我奋力睁开眼，皎洁月光将窗格子轮廓投映在地板，有种梦境般的气氛，窗外冲我挥手的碧昂斯的身影更是增添了不真实感。
　　我揉着眼打开玻璃窗，碧昂斯英俊的笑容灿烂如太阳：“嗨，陪我一起送礼物吧！”
　　他穿着一身圣诞礼服，红白相间的格子衣，坐着堆满各式各样包装古怪的礼物盒子的滑雪橇,两只驯鹿温顺地伫立在半空中，金色铃铛欢快摇晃，细碎的碰撞声仿佛一直飘入云间。
　　“快过来啊！”碧昂斯伸出手来。
　　轻盈地跳到雪橇上，碧昂斯一甩缰绳，清脆啸音如破夜空，直穿碧霄。

　　“第五个。”碧昂斯递给我两只三角形盒子，指指窗户里睡得香甜的两姐妹。
　　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扳开了窗锁，蹑手蹑脚走了进去，“砰”地绊倒一根棒球棒。
　　粉色头发的那个舔舔唇，小声地说：“姐……洁塔最讨厌你了，但是礼物……圣诞公公你一定要给我送来啊……我还要给姐姐……”
　　碧昂斯笑弯了碧蓝眼睛：“哎呀呀，真是太可爱了。”
　　我小心翼翼地把礼物分别放到挂在床头两边的袜子里，回到雪橇后问碧昂斯：“里面装的什么东西？”
　　“琉璃宫限定版的七色三棱锥。”
　　“那是什么？”
　　“里面是我的授权小雕像呀！”他笑眯眯地指着自己。
　　“切！”自恋狂！
　　他拍拍我的头：“其实小曼缇也很想要对不对？”
　　“那种东西不知道有什么好。”
　　碧昂斯忽然一拉绳子，驯鹿们停在塔曼最高的钟楼顶。
　　轻灵的月光中，碧昂斯跳上石制十字架的尖顶，颀长身影犹如嵌在莹黄明月中，月华为他年轻的脸庞添上飘渺，在下颔处拉出几丝阴影。
　　蓝衣温柔拂动，像是陶醉在他温暖清亮的声音中。
　　那是真正如春风沐浴的歌声，在整个塔曼浓稠的空气中游离，扩大几千倍、几万倍，又好像只在我的耳边低沉呢喃。
　　我甚至不明白那歌词中包含的无穷深意，只觉得天地间，空旷寂静，只剩他天籁的嗓音，悠悠回荡。
　　一曲终了，碧昂斯回头冲我笑：“怎么样？很别致的圣诞礼物吧？像这种个人服务可不多见哦！”
　　“礼物？”我不解地问。
　　“安西给你的，明天可要好好谢谢他才对。”

　　【三】
　　“绿苹果”里。
　　我瞠目结舌地看着柜台上的七色三棱锥。
　　缩小版的碧昂斯得意地露出笑容，七色光芒照耀下的他面容英俊更显得夺目。
　　“哇啦啦，这是姬梦送给安西的圣诞礼物，哇啦啦……”姬梦哼着意义不明的歌，从我身旁飞过。
　　“昨天的礼物，喜不喜欢？”安西递来一杯绿澄澄的苹果汁，悄悄耳语。
　　“一般啦！”我“哼”了一声转头，身前的手勾勾指头。
　　安西笑着放上杯子：“你喜欢就好了。”
　　正对着的碧昂斯冲我眨眨眼，笑得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