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然花开》芯若芷水

2、凤凰邂逅

　　湘西凤凰，沈从文的故乡，《边城》的故乡。

　　空气微冷而潮湿，清晨的古城，湘西特有的熏制品的气味弥漫在小镇的空气中。依山傍水的吊脚楼，融汇了山水的精华，临河而成，一半靠山石依托，一半靠几根插入水中的木柱支撑，像展翅的燕子一样。

　　已是第三天了，在这座远离繁华都市的小城，夜里枕着陀江的流水声入睡，清晨坐在彩虹桥畔的石墩上看红衫绿袖的苗族女子在水中浣衣，日间只是无目的的在古城的街道上行走。夜里想起，我发现这恰是我在大学期间所向往的生活，远离尘嚣，在纯朴自然的风景中享受生活。只是这一次，不是来享受，而是逃避。

　　第四天的午后，天下起淅沥小雨，如牛毛针打在行人身上，有种很轻柔的刺般的疼，发上也沾了薄薄一层水珠。我躲进最近的屋檐下，眼睛犹是望着下雨的天。三分钟，五分钟，七分钟，雨还是那么不急不慢的下着。微微邹了皱眉，正犹豫要不要冒雨跑回不太远的旅馆，耳边响起了一个陌生而温热的声音：“我有伞，可以一起回去。”

　　回过头，却在一瞬间定格，站在眼前的有着修长身材的男人，在还带着寒意的冬日，穿着深蓝色的衬衫，五官俊美，没有任羽精致却有着说不出的温暖的协调，尤其是眼睛，不大却让人忍不住愿意靠近愿意信任。拢了拢额前被雨丝润湿的头发，笑：谢谢！

　　伞不大，那个陌生的男人似乎无意地把伞往我这边倾。小小的举动，心里有了一阵小小的暖意。待到走到河边的旅馆――一座由吊脚楼改编成的当地旅馆时，他并没有要离去的意思。我看着他有些疑惑，他却笑着抢先说：“我也住在这里。”道过谢意后，我瞄了一眼他的衬衣发现左肩已被雨水濡湿。

　　临河的吊脚楼，底楼的房间，有可以靠着陀江的木窗，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湍湍的流水声恰似母亲的摇篮曲一般，让人心安。每一晚我靠在窗上，就想手支着头怔怔发呆的时候，那时的我并不知道宋子清，住在河对岸的相似的吊脚楼里的宋子清，会在那样的时刻在他的窗台上看对面的女子。很久后他再说起，他说直到那天在古城的古街上，看到那抹娇小的身影在街上闲逛，似乎对什么都很好奇又似乎一无所求，眼神淡淡的，有时想起什么似的会微笑，她笑的时候连眼睛也泛出亮亮的神色的时候心就在一霎那沉沦。那一天，子清跟在我后面走了半天。

　　有时候，相遇是很偶然的事情，却能牵绊一个人的心。很久以后，宋子清想起那天午后的那场雨，还是满怀着感激。

　　那个晚上，我莫名想起那个打伞的男人，才想起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甚至，连对方叫什么也不知道。只记得他的眼神让我觉得很温暖。而温暖，似乎是当下的我最需要的。

　　“已是第四天，”我靠在木窗前对自己说，“不能再放纵自己了，该面对的也许还是得面对，明天，后天就回去。”躺在软软的床铺上，突然有点想念自己的花店了。

　　第五天，我赖到将近中午才起来，洗漱完毕准备出去觅食，关上门走到前面服务台时看见了昨日送他回来的男子右肩挎着一个大包，手里拎着一个电脑包，正在填着什么。停了下来，想了想还是打了一声招呼：“你好！”

　　他眨着狭长的凤眼：“是你？出去玩啊？”

　　“嗯，呵呵，你要搬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语塞了。

　　人总是从一处漂泊到另一处，爱情何尝不是这样？既然抓不住爱情，多交一个朋友也不错啊。我没想到哪来的勇气说，“嗯，昨天还没谢你呢，要不我请你吃饭吧？否则也就没机会了。”更没想到这个男人答应的那么干脆。把行李寄存在前台，马上跟着我走出旅馆。

　　下了一夜的细雨，脚下的石板路还是湿湿的，两个人就那么安静地走了一阵，想了想我说：“我明天也走了。”

　　宋子清说那会他第一次开始深度怀疑自己的智商和运气，顿了顿，他说：“身在他乡都是客，遇见了也是一种缘分。我们去吃什么？”

　　“据说凤凰的血粑鸭子很好吃？”

　　“嗯，我上次去的那家黄记饭馆，那里的很正宗。”

　　“好，怎么走？”

　　在饭馆临河的木桌落座，点了几个菜，我发现我们两人的口味竟如此相似。两个素不相似的人在美食面前大朵快颐的时候，才发现原来有人陪你享受美食是那么轻松幸福的事情。和任羽在一起的时候，却很少有机会一起吃饭，任羽很忙，就算出去，任羽总是选西餐厅，他说喜欢那种氛围。而我更喜欢中餐，喜欢丰富的菜色，喜欢过瘾的水煮鱼，喜欢无拘束的氛围，然和任羽在一起的时候我却把自己的爱好统统收起。只要任羽认为好的，我也会努力去喜欢。

　　也许在那段时间里，我只是任羽的影子吧。

　　叹了口气，抬起头却与子清的目光撞上，才想起忘记问他的姓名。“介绍一下自己吧？”

　　“宋子清，孩子的子，水清沙白的清。你呢？”

　　“林芷。双木林，岸芷汀兰的芷。”

　　“好名字，人如其名。为什么来凤凰？”

　　在接下来的聊天中知道了眼前的男子比他大一岁，且是大学校友，在一家外企做行销策划，喜欢旅游，来过凤凰多次。我告诉他我在离他工作的城市不远的另一座海滨城市，自己开一家花店，

　　在我留在凤凰的最后半天，宋子清带着我走了我前几天从未到过的地方。而那个地方从未出现在地图或者旅游书册上。

　　是一个小小的山谷，山清水秀，有小小的水瀑从山角泄下注入到山脚的小湖中，湖水清澈，可窥见尾尾游鱼。山上，隐约是一座庙宇，掩着翠绿的树木。闭上眼呼吸一下纯净的略带甜味的空气，觉得全身的细胞都在放松，惬意的麻木渐渐升起，回过头，是宋子清有些不怀好意的眼睛：“你一个人跟我来这里，不怕有危险？”

　　我茫然。，而后盯着他看，抿了抿嘴：“我相信你。”

　　那天晚上，两人在旅馆的小院里告别，

　　在我正准备回房的时候，宋子清叫住了她：“给我你的电话吧，我去找你。”

　　怔了一下，我却拒绝了：“相聚已是缘分。和你在一起虽然时间很短可却是我来凤凰最开心的时光，我会记住的。但是缘分，终是不能强求的。”轻轻转过身，眼角已湿，八年的爱恋，如任羽，尚换回如此结局，一个人在无人的角落舔伤口；如何再鼓起勇气去靠近爱情？更何况，萍水相逢。

　　第六日，宋子清送林芷离开的那天，风很清云很淡，阳光懒懒的。林芷走远了，宋子清似乎还仿佛看到那个娇小的江南女子，裹着红色毛呢大衣，踩着黑色靴子拉着小巧的行李箱，独立又坚决的走远，一如她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