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沈乐安

1、九月仓凉

　　九月仓凉。

　　一场大雨，就像神父失手把圣水洒向了人间，除却了仓凉的尘泥污秽，让这座城市焕然一新。其风卷残云之速度也把顾小惜打得措手不及。

　　还没想好怎么把夏末的生活整理压箱呢，清秋就已姗然而至。顾小惜有些呐呐然，看着窗外飘零的落叶，摇摇晃晃的像是没有归属，不由紧了紧手中的相片：两个女孩在摩天轮下手握棉花糖甜甜的笑着，下午五点十五分，阳光斜斜的倾倒在身上比拟成一个恰好的四十五度，人流与花草在那一刻也仿佛成了柔和的光线，搭在了他们两相牵的手中。

　　“欣——欣——”一道悦耳的叫声划破了清晨的寂静。

　　“听到了!大清早的又不是隔着长江黄河腻扯奈莫大嗓子干嘛”张欣若叼着牙刷出来迎接这位大小姐含糊不清道“还有，说过多少遍了，不要叫我欣欣，像叫大猩猩一样”

　　“呐，你个大懒猫被我抓到了吧，现在才起床”顾小惜却不管她语气里的怨怼，依然嬉皮笑脸，实施她的无底线。

　　张若欣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继续刷牙不理她。有懒觉不睡是笨蛋！

　　“我说欣欣，要不我们去踏秋吧”

　　“噗——”水没忍住喷到玻璃上反弹到二人身上，是欣欣乍听到这个词有些没转过来。她急忙抽过纸巾为小惜擦拭，一边还不忘埋汰顾小惜“我说大小姐你又突发什么奇想了，还踏秋，春天干嘛去了，只记住发春了么”

　　“非也，昨夜吾夜观天象，加之古有云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然后那么掐指一算就知道你的春天要来了，在这个秋风飒爽……”

　　“行了行了，就知道你又想去游山玩水了，非得扯上我”欣若从顾小惜的口型就能猜到她下一个字要说什么，急忙打断她，否则又是一场长篇大论，总之顾小惜这个人就是倔，不达目的不罢休，不到黄河不死心，不见棺材不落泪……要说谁最了解顾小惜，当然是非张欣若莫属。很显然这并不是张欣若乐意的

　　“说吧，这回又想到哪里去浪了，小女子愿意舍命陪君子”张欣若无比无奈。

　　“话是不能这么说的，赫拉克里特曾经说过，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今天过去了就真的再也回不来了，就算明天重复今天的生活，也不可能完完全全的复制，所以我们要珍惜当下，你说对不对？”顾小惜不满反抗

　　…………

　　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第一次见到张欣若，是在九月十五。那一天天空沉郁着脸、风也在呼啸着却迟迟不肯落泪。那一天她的母亲离开了她，因为胃癌晚期。那一天她在篱笆外见到了张欣若，那个扎着小辫子的女孩被风刮红了脸，脏兮兮的手眼神却分外清明，明明看起来比她还可怜，却把自己的面包分给她一半，对她说人死不能复生，你看起来比我还小以后就叫我姐姐吧，我来当你的依靠。也许是天空不愿再忍，也许是顾小惜有了宣泄的对象，哇的一声，顾小惜同天空哭了起来。

　　那一天。她的母亲在她的怀里逐渐冰冷，她却在张欣若的怀里逐渐有了温度。所以她固执的把这一天当成她的生日，却从不开口提起，因为这也是她母亲的忌日。

　　她从来不去想为什么那天张欣若会出现在她家的篱笆外面

　　或许是迷路了

　　或许是被她家的美吸引过来的

　　人世间情情爱爱变幻莫测，痛哭转暖已成狂欢。

　　相遇已是一种缘分，又何必猜来忌去，生生把自己折磨不堪，断了自在的后路？

　　…………

　　久久不见欣若回复，顾小惜又低声控诉“我才不是为了玩呢……”

　　张欣若长叹一声“我知道”

　　顾小惜闻言一震，感激的看着欣若，那眼神就像在说小女子无以为报，不如以身相许

　　来了来了，又这德行了……张欣若心里这个苦啊，她也很后悔啊，“怎么把她培养成贤良淑德温柔贤惠德才兼具……然后再把美好的她交到她未来老公的手里啊，天啊，请你来一道闪电劈了我吧，臣妾做不到啊”张欣若哀嚎

　　“你已经上了贼船了”顾小惜温馨提示。

　　这样的日子真的挺好的了。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样毫无杂质的友情近乎亲情让她珍惜，上天眷顾 ，嘻嘻哈哈的又有什么不好。

　　于是他们第二天就出现在了城西北苑。北苑是当地有名的“小甲天下”。时值九月，你看那远山缥缈如美人出浴，半掩轻纱青笼烟，还有那七里香芳香馥郁，露水凝结于叶子上，更显得苍翠欲滴，让人欲一亲芳泽；沿山顶迸溅而出形成的一条天然小湖，更像是美人眼角的一颗痣。这条湖可供游客自行乘船游赏，是为了缅怀先人行于江面上那种豪迈的心情，当然也有不少男那女女因为此情此景天时地利人和而喜结良缘，所以北苑在当地颇受喜爱，被赋予“小甲天下”的美称。

　　这一天，张欣若身穿黄色针织衫搭配小浅紫短裙，头戴一顶时尚嘻哈帽，白皙的皮肤在阳光的照耀下更显得年轻有活力。

　　再看身旁的顾小惜一身雪纺裙印……印米老鼠？纳尼？一条能让人庄重典雅而甄逸迷人的娇艳雪纺裙居然被这货穿成了卡通的童稚感，更奇怪的是张欣若居然毫无违和感是几个意思？

　　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和消息在一起久了也会变得近墨者黑了……啊呸呸呸！什么叫近墨者黑她还是个好孩子。好吧，美人穿什么都是好看的，她已经不能理解顾小惜的模式了，而后者依然一副不知不觉，亲昵的挽起欣若的手“Are you ready? Les’go ！”

　　城西北苑人山人海，虽已是清秋，人与人之间的摩擦却无视了自然界的规律。焦急、兴奋、烦躁在推搡中让温度不断上升。

　　顾小惜摘下墨镜，踮起脚尖以寻找一个空旷点的地方。熹微晨光人流涌动，转的她有些头晕。

　　就在这时张欣若扯了扯她的袖子，示意她跟上。

　　从左侧绕过去后有一条小道，小道两侧种满了七里香，里面是专供人歇息的凉椅，通过小道即是一片开朗的草地。白的花、黄的叶、绿的草，三五群人正就地铺毯而坐，拿出早点，一个美好的早上就这么开始了。秋风袭来递来七里香特有的香味。亲子、情侣、朋友其乐融融宛如世外桃源般的怡然自得，顾小惜不禁感叹一声：岁月静好！赞赏的看了张欣若一眼，好家伙，可真会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