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生烟》燕三林

7、邀约

　　不想待在办公室，也不想回示教室，余锦瑟下了楼，去自动贩卖机前面晃了一圈。
　　屏幕上不停地滚动着可选择的商品。
　　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图案，余锦瑟不知为什么就想起了昨天看到的那些画，青涩的，成熟的，深邃的……那些带着不同色彩的图片混杂着今早的种种事，胡乱地在她的脑子里打转。
　　机器发出嗡嗡的运行声，但女孩儿只站在贩卖前，一动不动。像是思考着什么，又像只是在发呆而已。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女孩并没有任何动作，以至于身边多了个人也没有注意到。
　　“想喝什么？我请客。”是熟悉的声音。
　　“嗯？”余锦瑟吃惊地抬头，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这里好久了。
　　来人是顾深彦，还是那身浅蓝的病号服，驼色的大衣松松的搭在肩上，嘴角噙着笑，眼神里透着疑问。
　　余锦瑟忽然就有一种仿佛被看穿的感觉，不自在地挽了挽头发说道：“不用了，我没什么……”
　　“奶茶可以吗？我不知道你爱喝什么。”男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带着她的心也微微动摇。
　　“我想喝牛奶。”鬼使神差的，余锦瑟这样开口了。
　　略带撒娇的口吻让两人均是一怔。
　　旋即，顾深彦温温地笑开了：“好。”
　　余锦瑟郝然，真是越谨慎越容易放松，他没有笑话她的失态真是太好了。
　　“给。”女孩接过纸杯的时候，两人的指尖有一瞬的触碰，顾深彦忽略掉那一小部分的不自然，转头准备给自己点一杯咖啡。
　　“你现在可不能喝咖啡。”余锦瑟适时提醒道。但话一出口，又觉得自己似乎没有说这种话的立场，于是她又补充了一句：“作为朋友的忠告。”
　　出乎意料地，顾深彦听话地换了和她一样的牛奶，戏谑地调侃她：“不是作为医生？”
　　“不是。”若是作为医生，她的确能说，但她不想，可能是不想止于这样生疏的关系吧。
　　自动贩卖机前有一排长椅，两人隔着一个座位坐下，互相沉默地喝着牛奶。
　　“谢谢。”顾深彦忽然开口。
　　“恩？”余锦瑟表示疑问。
　　“画板。”他又回到了那种不多话的状态，言简意赅。
　　“没事，朋友嘛！应该的。不用谢。”余锦瑟耸耸肩，表示没什么所谓。
　　渐渐地，自主贩卖机前人多了起来，看起来是来了一群家属。有些拥挤。
　　人们开始分散地往长椅这边聚集。顾深彦不着痕迹地往余锦瑟身边靠过来一个座位，将他原本的座位让给了一个小男孩。
　　“谢谢叔叔。”小男孩很有礼貌地道谢。
　　“不客气。”顾深彦笑着回应。
　　“叔叔你也是来看病的吗？”小男孩见顾深彦亲切，又好奇地问东问西。
　　“是啊，叔叔不小心撞到了脑袋，所以住院检查一下。”面对孩子的时候，他似乎很有耐心，眼含笑意，伸手揉了揉男孩的发顶。
　　余锦瑟忽然有些嫉妒那个小男孩，心想如果对面是自己该多好，她也知道他的掌心是否像他的笑一样温暖。
　　“撞到头了呀，那一定很痛吧！叔叔你疼吗？”
　　“不疼，叔叔都不记得了。”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余锦瑟心里紧了紧，他的逆行性遗忘还没好吗？
　　“不疼就好，那为什么……”
　　“浩浩！”一个女声打断了孩子的话。
　　“妈妈！”男孩儿开心地回应，“叔叔，我妈妈来啦，再见，如果记起来头疼了，你就找旁边的姐姐给你治吧！”说罢小男孩就欢欢喜喜地跟着妈妈走了。
　　顾深彦礼貌地冲孩子的妈妈点了点头，又转过头来略带戏谑地看着余锦瑟。
　　“怎么了？”余锦瑟有些莫名。
　　“没有，只是在想，陌生的孩子都能和我这样亲近，为什么你见到我的时候，总是这么拘谨？”顾深彦很直白，直白到余锦瑟既震惊又紧张。
　　“有，有吗？我明明很自然啊？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你太礼貌了？”余锦瑟磕磕巴巴地说完，说完又觉得丢脸异常，她都在乱七八糟地说些什么呀？
　　顾深彦忍不住地笑：“恩，太礼貌了，你可以再放肆一点。”

　　自从顾深彦说了那句话，余锦瑟一直处于一种很懵的状态。
　　一直到顾深彦出院，余锦瑟都没有再和他单独待过。她想她得好好理理思路。
　　“我去，他这真的不是想泡你？”好友成语反应十分激烈，余锦瑟已经能想象到电话那头她一脸“卧槽”的模样了。
　　“应该不是，他……好像有女朋友了……”否认的词句涩涩出口，余锦瑟才发现有些酸。
　　“可他这个话也太会撩了吧，哇，我说你不是碰上了渣男吧？”成语显然不能接受这样的说辞。
　　“诶呀，你别瞎想了，我就，你懂得，这都好几年了，我还没理清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心情呢。”余锦瑟哑然苦笑。
　　顾深彦的话的确容易让人误会，但到底是不是成语说的那种意思，只有顾深彦本人知道。
　　她不能乱去猜测，又兀自伤春悲秋。比起以前，她可真是理智多了。
　　“总之，你自己要小心！可别傻乎乎地被人给骗了……”好友啰嗦起来比她妈妈还要厉害。
　　余锦瑟苦于听训，又不好刻意打断，这时屏幕上恰好出现了一个陌生来电，她立马抓住这个机会：“我又来了个电话，先不和你说了……”
　　成语却没有马上回答，余锦瑟正纳闷她是不是生气呢，电话那头却传来了熟悉的笑声：“呵呵，我是不是打扰你了？如果你还要忙，我就晚点再打给你。”
　　是顾深彦！
　　余锦瑟拿开手机一看，原来自己不小心碰到了接听。
　　“没事没事，我不忙的。”话一出口，余锦瑟又觉得自己好像太不矜持了。
　　清了清嗓子，她继续问道：“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大事，上次你借我的围巾，还记得吗？我忘记还你了，方便的话约个时间一起出来吃个饭吧，向你道谢。”顾深彦的措辞客客气气，语气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
　　“额，不用麻烦了吧，你方便的话就放医院传达室吧，我……”
　　“诶！哥！和谁通话呢？我看看，咦~锦瑟，是不是上次医院那个姐姐！我记得我记得！姐姐！是我！顾浅阳！”余锦瑟的话被一个活泼的青年男音所打断，顾浅阳十分兴奋地同她打了声招呼。
　　“额额，你好，你好……”余锦瑟充满窘迫，尴尬地回应。
　　“浅阳，我还在讲电话，不要这样没礼貌。”顾深彦略带责备地声音自手机里传来，不知为何挠得余锦瑟的耳朵痒痒的。
　　然而顾浅阳显然没把顾深彦的话听在耳朵里，依旧自顾自地和余锦瑟聊上了：“对了姐姐，这周末我们打算给我哥开个负伤回归庆祝会，你也一起来玩吧！”
　　顾浅阳的过分热情让余锦瑟措手不及，她想着连忙拒绝：“啊？我、我就不……”
　　“你来吗？来吧。”话还没完全出口，耳畔却响起了顾深彦略带疑问的声音。低沉，略带一点点易让人忽略的希冀，她想她没有听错。
　　她突然无法拒绝。他近似撒娇的口吻让她一秒溃不成军。
　　“嗯，好。”
　　人总是容易对自己所喜爱的事物心软，放弃原则。
　　这一刻，她确定，果然，她还是喜欢着他。

作者有话说

　　突然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