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陈君》我见春风

31、第三十一章

　　下午回来。
　　张管事立在陈君书房的门口，低头请罪，羞愧无比。
　　“府君恕罪，属下做事不周，有辱府君托付，没有让蔡先生收下两位少爷入学。”

　　陈君压着声音问：“蔡先生拒绝了？”

　　张管事说：“没有明面拒绝，但是属下观察，发现蔡先生对两位少爷并不满意。”

　　陈君低声咳了一声，言简意赅的问：“劳管事将事情为我说一遍，特别是两位兄长在蔡先生府上的所作所为。”

　　张管事拱手，道：“是。”

　　“两位少爷被蔡府的管家迎进门去，到书房见到蔡先生，但是蔡先生正在看书，看到两位少爷就放下手中书本招呼，蔡先生说，当年老爷虽然名义上是他的弟子，但是两人年纪相仿，所谓师徒的叫法也只是当年的一个赌约，实际上两人是好友，所以两位少爷可以说是故人之子，有想要收为弟子悉心教导的意思。
　　但是蔡先生中途有事出去过一次，嘱咐说让两位少爷稍等，可以看看书。大约过了一个时辰，蔡先生才回来。这其中两位少爷一度不耐烦等候，属下以为蔡先生让两位少爷看书恐怕有考核少爷们的意思，所以劝解了少爷们选书。
　　等到蔡先生回来是看了一眼两位少爷正在看的书籍，然后问了几个问题，就说天色不早，客客气气的送两位少爷出府了。”

　　陈君轻皱眉头问：“两位兄长选了什么书看？蔡先生问的是什么问题？”

　　张管事做事细心，记得很清楚，他对陈君说：“回府君，属下记得大少爷在蔡府中取的是《洛二十四史》，蔡先生问大少爷，‘制坤皇帝初登基为何封加封安王为亲王？’大少爷回答说：‘制坤皇帝只是明面上优待安王，彰显新帝恩德，加封亲王只是为了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二少爷拿的是一本小人从来没有见过的新书，名字叫做《西洋新学》蔡先生问二少爷，‘可能了解这书里的多少内容？’可是二少爷本来是在属下的劝说下才拿书来敷衍了事的，根本没有仔细看书。在蔡先生的提问下，二少爷拿书当场翻看，勉强照本宣科回答上来。属下也不知道那书里说的是什么，二少爷回答的东西，属下也不明白，只看到蔡先生摇头，神情很失望。”

　　听了张管事讲的事情，陈君无可奈何的摇头。她很清楚，一开始蔡先生应该是对这两个故友之子抱有极大的期望和好感的，不然也不会说什么与陈老爷名义师徒，实际是好友的话。
　　但是两位故友之子都让他失望了，以至于连陈老爷信上拜托的两位儿子入学的事都不想管。

　　说道：“想来是蔡先生看去两位兄长没有求学之心，又不坦诚，所以失望了。咳咳！
　　大兄只记得安王之乱，又以己度人，安王曾经与制坤皇帝争夺皇位失败，后来发动宫变被处死的事，对此大兄心生感慨，想到自己身为陈家长子，咳，咳！却不能继承陈家，恐怕自己日后也如同安王一样的下场，甚至觉得我对待他也只是小恩小惠。”

　　张管事劝说道：“他们既然对府君您心怀恶意曲解您的好意，府君不如就此作罢不要再为他们劳心劳力了。”

　　陈君叹气，憋足一口气，说道：“我，咳咳，蔡先生认为大兄的见解心胸狭隘。大兄对蔡先生的回答说制坤帝记恨安王与他争夺皇位，所以加封安王只是表面示好，实际上却是为了让安王放松警惕，杀死安王。
　　咳咳！
　　然而洛朝史书上有正经记载，制坤皇帝加封安王，因为安王的功绩，更是因为一片孝心。制坤皇帝因为安王在母后，元睿皇后病重期间孝心侍奉有功，并且深的父皇，定乾皇帝喜爱，而将安王从郡王爵位加封为亲王。
　　咳！
　　大兄既然看了《落二十四史》，却妄自恶意揣测，难道不会让蔡先生觉得大兄是个心怀恶意的小人而失望？”

　　张管事听着府君说话断断续续，努力压制咳嗽，极为难受，不由劝解，“府君，不如您别管少爷们的事情吧，好好休息一些时日再说。”

　　陈君摆手是以自己没事，又道：“而蔡先生是做学问的人，爱较真，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二兄不懂装懂当面弄虚作假，这等不学无术的纨绔，蔡先生自然更为厌恶。”

　　张管事只好忍下忧心，问：“那可如何是好？两位少爷都被蔡先生拒之门外，这要是传出去，万一连累您与陈家的名声，让外人以为陈家的人都是不学无术之徒可怎么办？”

　　在张管事看来，两位少爷求学不成，人品不堪无所谓，但是传到外面，让外人以为陈家就是一群小人和纨绔，在外面丢人现眼，丢了陈家脸面，毁坏了陈家的荣誉却是大事，而且这是府君第一次让他独自处理一件事情，想要培养他能独当一面。这件事情却没有办好，最后还要劳烦府君亲自出马，如何不让他怀疑自己的能力，本来这只是一件小事而已，和上山打土匪与对抗罗郡王相比。

　　陈君看着张管事着急，平时的稳重都褪干净。

　　陈君不忍心张管事这样失魂落魄的自责。她叹了口气，食指轻轻敲桌子，一手捂住嘴巴说：“咳，嗯！倒不是没有补救的办法。”

　　“请府君示下。”张管事听到事情有挽回的余地，立马追问。

　　陈君这次停顿了许久，憋足了气才道：“制坤皇帝加封安王爵位，是因为孝心。你去叫大兄写一篇关于孝顺父母的文章，记得情真意切，说，说不定蔡先生看一看在大兄一片纯孝的份上，对大兄会有改观。”

　　“那哪二少爷该当如何？”

　　陈君又沉思了一会儿，问道；“你去将当时二兄看的书找来让我看看。”

　　张管事得到陈君的解决陈家丑闻办法，立即道；“是，小人这就将书找来。”

　　“等等”陈君叫住跑出去的张管事“你可还记得你去时蔡先生正在看的是什么书？”

　　张管事堪堪停住冲出走廊的脚步，一个呛啷，转身道：“记得。属下会一起找来给小姐。”
　　说完又匆匆忙忙的疾步出去了。

　　这样也不复往日稳重的做派。说起来张管事能力足够却不能做管家，不止是因为年纪的缘故，还是因为历练不够。
　　这一次事情，他没有第一时间想蔡先生不收两个少爷入学会对陈家名誉产生不良影响，做事不周全，第二在遇事后迟钝，明白后又陷入慌张，处事不冷静。

　　要能独当一面为陈君分忧解难，还有得磨练磨练。

　　但是好在张管事做事很有效率。
　　当天就将两本书弄到手，放在陈君的书桌上了。一本《西洋新学》一本《文坛革新》
　　陈君看到这两本书，只觉得心中感慨。她是上一辈子多活了十年的人，关于《西洋新学》了解的不多，只知道是外国人的知识。但是《文坛革新》她却不陌生，上辈子，这是她的丈夫最喜欢看的书，应该说是一个月写出一本的书。叫做书刊。
　　上面是许多文学大师，或者学生们写的文章，她曾经为了讨丈夫欢心，费心了解过，苦读过。

　　陈君随意翻看了《西洋新学》发现这本书不是一下子能够看明白的，她只能另辟蹊径。
　　找来贴身丫鬟道：“去，告诉张管事，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让二兄写一封悔过书。咳咳，想来二兄对于写这个驾轻就熟。悔过书里就写承认错误完全看不懂《西洋新学》这本书，唔~但是愿意付出十倍百倍的心力去学习，并且如果蔡先生能给求学机会，会在入学京师大学堂当天奉上《西洋新学》的手抄本。”

　　想了想，又在丫鬟出门前有说：“记得让张管事督促两位长兄在明早之前写完。”

　　等到丫鬟走后，陈君在屋子里转圈子，想着还是不放心，坐在书桌前将桌上两本书翻看，特别是《文坛革新》
　　前世的记忆太过残痛，陈君从来不愿意多想。
　　这本书摊在眼前勾起陈君许多记忆。《文坛革新》在以前陈君都看不懂，因为里面写得文章与一直以来的文章都不同，内容也可以说是天方夜谭。
　　这本《文坛革新》中，主要写的文章是摄政王和改革。
　　陈君了解摄政王的权势滔天，和改革会死很多人。

　　摄政王不是皇族,只是一个大臣,一个托孤大臣。还要多亏上一任皇帝是个软弱的短命鬼，和老太后玩弄朝政祸乱朝纲。现在的皇帝三岁登基，朝政大权全在当时的辅政大臣，现在的摄政王手里。大权在握，野心膨胀，于是就自封为摄政王，整天想当皇帝，只差个名正言顺。

　　但是朝野之中还有不少保皇派，所以摄政王一直不能当皇帝。而且陈君知道，蔡先生就是保皇派。蔡先生不仅是个保皇派，还是个革新派。
　　摄政王也是革新派，可以说当时摄政王还是奔走在革新的第一线，为了革新变强，发展国家实力，引进外国的文化，技术，武器等等。甚至摄政王还弄死了当时的老太后，一举夺权，扶持三岁小皇帝，主持改革大业。

　　如今小皇帝已经十八岁娶了皇后，是时候亲政。但是摄政王把持朝政不放，皇帝无可奈何，只能当傀儡。

　　陈君长出一口气，压下嗓子里的痒意，用昏昏沉沉的头脑想到蔡先生既然是革新派，那么就只能用革新见解的文章去打动他。恰巧她来自十年后，知道许多现在还没有出现的文坛革新，比如传统旧文学与新生文学流派之争。是全部革新还是延续传统。

　　“霜枫，伺候笔墨。”

　　陈君走到书桌前，沉思片刻，睁眼提笔。一手小篆落在雪白的宣纸上，文不加点，不过半个时辰一蹴而就。最后落名，区区拙见，万望先生指正，故人清逸君之子敬上。

　　出去为张管事送话的丫鬟早就回来了，安安静静的走进门，悄无声息的站立在陈君的另一侧伺候，心怕打扰了小姐写字。
　　陈君自然知道丫鬟回来了，于是放下笔墨，捂住嘴半响吞下止不住的咳嗽，再次开口道：“劳寒松再去门口递个话给小厮，明日张管事再带两位少爷去拜访蔡先生时，先来这里一趟，你明日将这篇策论交尤张管事奉送给蔡先生。”

　　寒松微微福身，轻声道：“奴婢谨记。”

　　陈君一手支着额头，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按压这眉间，想要缓解一下头痛。寒松和霜枫都双双上前来，伺候陈君从桌案起身，去床上休息。

　　陈君睡了一夜，病症逐渐显现出来，昨天只是困倦和微微有些头痛，今天却又出现了咳嗽和昏沉，她从小身体健康少有病痛，眼下病了身体不舒服却讳疾忌医，又不肯听身边人的劝告休息，两个丫头忧心守在床边等候陈君睡着。

　　两人出门去，这霜枫就憋不住了，对着寒松道：“眼见府君今日身体沉疴，今天却还要为两个少爷劳心费神，府君是尊贵的嫡女，两个少爷只是庶出，还整天不成器。要我说府君就不该管这事，任由他们丢脸去，府君只要不耽误了自己的身体就好了。”

　　寒松轻飘飘的看霜枫一眼，说道：“话虽如此，可是两位少爷毕竟是府君兄长，这事又是老爷托付给府君的，府君至孝怎么能不管。”

　　霜枫不服气道：“府君不是刚刚落脚就吩咐张管事去办了吗？是少爷们自己不争气办砸了，府君就不值得拖着病体再为他们费心思。”

　　寒松凉凉的说道：“你就再大声嚷嚷吧，好闹醒府君来。”
　　这话吓得霜枫立马闭嘴，寒松向来不喜争辩，但是她总有办法让霜枫闭嘴。

　　见到霜枫听话了，寒松这才慢悠悠的继续说道：“你去办府君吩咐的事情吧，吃完晚饭再回来。”

　　霜枫小声问道：“要我给你带点心吗？”

　　寒松道：“今天是你守夜，等你回来了，我自己会去吃。”

　　霜枫讨巧没讨着，摸摸鼻子，自己无趣的走了。踏着昏昏斜阳，两个转弯就不见倩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