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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

  •   因为在别馆门口耽搁太久,所以这迎亲队伍为了赶上拜堂的吉时走得飞快。一路游行更像是秦书当街纵马带队飞奔的行军,只觉匆忙。

      陈君坐在花轿里颠簸,手心里渗出一层冷汗。

      她长长叹气,隔世生死再次听到秦书的声音,却还是会不由自主的高兴,这对她而言很危险i。

      陈君的喜欢,只是因为看到那个人会高兴而已,很浅。可正是这如同浮雪一样浅薄的执念,又毁了她的一生。为什么?

      不自觉的握紧手中长剑,感受着剑鞘上凸起的泠石压迫掌心的痛楚,迫使自己冷静,压下这种荒唐的喜悦。

      路不长,走得急。

      花轿停下,陈君好不容易稳定了心神,不敢让秦书来接自己下花轿,用长剑隔开帘子,轻飘飘的自己走下花轿。

      秦书翻身下马,发现新娘子已经站在花轿旁边了,完全不需要自己去接她下花轿,一时间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虽然不喜欢这种古老繁琐的婚嫁礼仪,但是也知道从来没有让新娘自己走下花轿的规矩。就算嫁的是个病痨的死鬼,新娘也都是有人接下花轿的。

      不过,由于在接亲迎新娘子的时候的那场风波,现在新娘自己下花轿不合礼仪,喜婆媒人们也权当自己没看见,就怕有整出什么幺蛾子,难道要在喜堂前再吵一场?
      秦府门口,宾客来来往往的都看着,岂能闹出这样的笑话。

      陈君这时也很为难,骑虎难下。
      因为她的手里还拿着剑,而喜婆已经把红绸喜带递给她手边。所以她只能一手牵着红绸,一手拿着宝剑。
      问题是,新人向来都是双手握着红绸子的。
      她是蒙头盖脸的新娘,身边还有两个丫鬟一左一右的扶进门,这一只手拿了宝剑往下垂着,姿势太别扭。

      或许是看出陈君的为难,秦书温声提醒道:“此物沉重,府君不如先行放下,仔细莫要伤了手。”

      秦书的这话算是给了陈君的台阶下,寒松识趣,马上从陈君手上接过长剑,只是此物实在显眼,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下,寒松也不知道该交给谁。张管事还跟在后面招呼延绵迤逦了十多里的嫁妆。

      秦书牵着长长的红绸走在前面引领新娘子回家,陈君在霜枫的扶持下跟在新郎官后面亦步亦趋。由于寒松拿着长剑所以没有去扶陈君,只好跟在一步之后,后面还有一串捧着金瓜抱着金猪的小丫鬟们。

      秦家占地大,喜堂设在第三道门的长廊之后的东房,前门的堂屋前还有一个空场的大院子,正好用来摆酒席。

      报喜的管家高声唱贺“新人到!!!”

      众宾客寻声望去,见到一群英挺的军官开路,美貌丫鬟拥簇这一位年轻的男子和一位红盖头的女子款款而来。
      男子一身黑色西装,身姿挺拔,面容清俊而温和,眉目暗藏冷冽,自有华衣锦绣不能增添其颜色,粗布褴褛不能消减其气势的风雅,看着倒是与秦老爷近乎妖异的俊美逼人不同。

      这便是秦老爷的儿子?!
      不像。

      相比与秦书的洋人装束,新娘子的打扮就华贵万分。

      一身长裙飘飖,悬挂着四季,宜子孙,百福,香草等环佩香囊。行走间广袖缦垂,衣不带风,牵着红绸的手腕上露出一双赤金相思扣,软烟罗的红盖头一直垂到腰间,四角用金丝银线点缀祥云纹,遮住了封腰玉带若隐若现,如烟似雾的挡住了新娘的整个上半身,平添一抹神秘且不容他人窥探的威仪。

      说起来,这秦家新妇都来皇城有些时日了,但愣是没有一个人知道她是美是丑。
      就是一路护送日夜守卫的秦家护卫和当街刺杀的杀手都不能唐突了她,一睹真容。

      越是看不到越是想看到,这些人个个伸长脖子,目光恨不能透过薄薄的软烟罗满足好奇心,传言中凶神恶煞的秦家新妇。

      秦老爷高坐堂上,看着自己儿子牵着儿媳妇并肩相携走来,气势爽朗的哈哈大笑。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笑点?
      难道是从这对新婚夫妇那中不中洋不洋就是不搭配的怪异穿着上?

      新人两个都是自顾自的按照自己的喜好各自穿着,生搬硬套的凑成一对新人,总感觉是分别从两场不同的婚礼上强抢下来的一对临时凑数的新郎和新娘,真的难为了在座的亲朋好友,就算是想夸赞一句般配,都没好意思睁眼说瞎话。

      不过主人家自己都没说什么,他们这些来凑热闹的也就只好捧场。只是心里难免瞧不起秦家的不像话和没规矩,连婚姻大事都能儿戏。

      主持婚礼的司仪为了消除这种满场尴尬,只能忙不迭的让两位新人赶紧拜堂,早点离开才是。

      偏偏两个新人完全不尴尬,应该说秦家这一家人都很镇定自若。在场众人只有从新郎和新娘那有志一同不紧不慢的脚步,才能看出一点般配来。

      陈君在等,秦老爷也在等,至于秦书为何也这么沉得住气,就不得而知了。

      果不负众望,那位不请自来的宾客,来了。

      “秦家喜事,在下来迟,万望秦兄恕罪,恕罪!”

      人未至,声先到。
      怎么会是他?秦老爷皱眉。

      宾客们只见有人从门口由远而近,缓步行来。气质高华,一身白衣,仙人之姿,即便只是见了一个虚影也能引人倾慕不已。
      待人走进,看清了来人的面容,可叹叹赞曰,面如冠玉,色弱春花。
      正是摄政王手下最受宠信的一介文士李世旭。

      李世旭走到堂前,对秦老爷拱手贺道:“秦兄,恭喜啊!”

      秦老爷屁股都没抬一下,随手还礼,“多谢,坐吧。”

      按理来说,秦老爷如此怠慢,是个人有几分气性,早就拂袖而去。偏偏李世旭没有气走,更没有坐下。而是故意说道:“秦兄,恕为弟直言,你家这儿媳妇的一身喜服与你儿子的西服不配呀!该不是新娘子又是你家强抢来的吧?”

      这话在场的宾客都在心里转了一圈,但是没人会说出来。秦老爷一听就沉下脸色,他就知道这个徒有虚标惟利是图的李世旭来准不是真的来贺礼的。
      “老子的儿子正儿八经的抬着八抬大轿抬回来的,你是瞎了,没看见?”

      李世旭被秦老爷这么一堵,脸色微变,但还是忍下了这口气,摇头笑了笑,说道:“我当然是看见了,不仅我看见了坐龙井一条街上的人都亲眼看见了,本来还奇怪,哪有人会带枪拔刀的娶媳妇,这一打听是秦兄你家的,也就不奇怪了。”

      众所周知,秦老爷当年强抢官家小姐的事情,从此欺男霸女的恶名就成了秦老爷的专属。踩痛脚一踩一个准。

      秦老爷的面色已经黑如锅底,但是李世旭却没有见好就收,假惺惺的说道:“听到了坐龙井上的枪声,才知道秦兄你家办喜事,匆匆忙忙赶来祝贺没来得及准备贺礼,秦兄见谅啊!”

      秦家办喜事与他李世旭有什么关系,他本就没打算来,就算是来了也绝对不会送贺礼的,如果办丧事,以他和秦老爷的恶劣关系,说不定还会送一份大礼。

      秦老爷哼了一声,轻蔑的说:“果然是文不成武不就的半吊子,没见过世面的,炮竹的声音大些居然能胆小的听成枪声,你还是滚回老家躲着去,免得看见洋鬼子误认为是妖怪,吓尿裤子。”

      李世旭再被摄政王发现之前是一个穷秀才,后来摄政王带着他上战场打洋人侵略者,李世旭居然以为那些洋人是妖怪。这也是李世旭不堪回首的往事之一。

      李世旭脸色也变了,他最恨别人提起这事笑话他,偏偏秦墨还当着在场所有宾客的面讲出来,当下也不再装出彬彬有礼的样子,而是气急败坏的骂道:“秦疯狗,你二十年前强抢官家小姐,二十年后你让你儿子强抢良家民女,这么多年你真是一点长进也没有,嚣张跋扈,无法无天!”

      “你他娘的给老子闭嘴!”秦老爷拍案而起,他也最恨别人说起他的错误,那是他一生的恨。那年他喝多了酒,听错了字,抢错了人。他不是后悔强抢,而是后悔错了。

      李世旭见到秦老爷被他骂的勃然大怒,以为踩了秦老爷的脸面,心里得意,自然不会就此罢休,“做了事还不敢认,如果新娘抢来的,怎么会带着剑嫁人,怕不是逼急了要逼死这位无辜的小姐吧!”

      李世旭指着新娘子后面跟着的丫鬟手里拿的长剑,宾客循声望去,果然是带了长剑的,这下子证据确凿,秦老爷再巧言善辩也抵赖不了。
      当年秦老爷强抢官家女子的事情,在场都是心知肚明,但是从来没有人敢当着秦老爷的面说出来。

      秦老爷当然也看到了那柄黑色古朴的长剑,他一愣,完全不知道陈家丫头怎么带剑嫁人?他瞪了秦书一眼,警告秦书不要耍手段。秦老爷从来不关心婚嫁之事,所以并不知道儿子和儿媳妇的礼服不配,但并不妨碍他觉得是儿子搞的鬼。
      因为秦书抵触这门亲事,当初还真的差点跑脱了,不过在临门一脚的时候,海边突然暴雨,船不能出海,秦书才又被秦老爷抓回去了。

      秦书躲开秦老爷的怒目,转而看着身边的新娘。他想,这个陈家小姐知道现在下不了台,她会怎么做?

      身后跟着的秦川想说这是新娘家的嫁人规矩,但是话还没出口,又想到这个理由连他都不信,别人又怎么可能相信,他转头扯了一把张管事。哪里知道这个在别院门口与他吵得欢畅的人,此时要他站出来的时候,却一脸茫然的样子,根本指望不上。

      陈君感觉到身边的秦书在看着她,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告诫自己这是错觉,勉强稳定了心神,想想怎么解决眼下的困境,这个场面,也只能她这个新娘来解决。

      所有人都见到新娘子从丫鬟手里拿回了长剑,莫不是真要如李世旭所言,要当场自刎?

      李世旭进一步,压抑着兴奋说道:“姑娘,你不必害怕,又什么委屈尽管说出来,在场的所有大人们都会为你做主。”
      看他的表情,哪里像是要解救被抢的良家女,分明是恨不得新娘子血溅当场,好彻底坐死秦老爷强抢民女的恶民。

      只见新娘在秦老爷面前单膝跪下,说道:“此剑乃是陈君奉父命送给秦老爷的礼物。”

      秦老爷本来又气又怒下不来台,又看到陈家丫头跪在面前,还以为是这丫头不想干了,要当堂拆伙。没想到这丫头居然顺势送上宝剑。果然陈家丫头聪慧,知道怎么解围。这样一来李世旭就无话可说了。

      秦老爷大喜过望,看着李世旭面色一阵红一阵白,没急着接过宝剑炫耀一番,而是先开口堵李世旭让他也下不来台。“哼!我秦家的家事你也配管,真以为自己是什么正人君子。”

      李世旭没想到新娘会有这一出,他是接到新娘子与结亲的新郎当街对持的消息,才信心满满的来秦家找茬儿的,如今这一幕反转,所有宾客看他就像在嘲笑他狗拿耗子。

      人家秦老爷好端端的喜宴,他非的无中生有的捣乱也就罢了,结果破坏不成还当场被新娘打脸,如同跳梁小丑。

      就在李世旭面子挂不住,准备离开的时候,没想到陈家这边的人却站出来了,此人就是刚才装傻的张管事。

      陈九张也在后悔,这可是主君之剑,如果不是他拿出来了,怎么会弄成这样,让府君不得不拿出来送人?他最怕的是,府君一言九鼎,如果说送人了就一定会送的。
      “请府君三思!此乃我陈家的主君之剑,不能轻易送人。”

      秦川被吓了一跳,想要拉回张管事,可是已经迟了,他的话所有人都听见了,包括本来打算走人的李世旭。

      李世旭停下抬起的脚后跟,再次得意的看着被新娘家人打脸的秦老爷和双手奉剑的新娘子。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听到陈家人阻止的秦老爷快速的从新娘手里一把夺过长剑,紧紧的握在手心。
      秦老爷的这番作态,不禁让人怀疑,他看重这剑远比看重这场婚礼和这门亲事,不然何至于不顾新娘子家人的阻拦从新娘手里抢剑?

      就连秦书都是眼皮子一跳,怀疑父亲一定要他娶陈家小姐就是为了这把剑。

      秦老爷眼下没有了与李世旭斗气的心思,甚至不管自己的举动落到宾客的眼中是何等反常,他问陈君:“这真是你陈家的主君之剑?”

      大红盖头下,陈君点头,“秦叔叔恕罪,家人不懂事,这柄宝剑确实是父亲让陈君带来送给您的。”

      秦墨得到陈君的肯定回答,面上不由露出欣喜,他抚摸手中的宝剑,很珍惜又很怀念的深情。“陈青向来一诺千金,他答应过我的,会将这把剑送给我。”

      秦老爷的话,让陈君一愣,父亲很早就说过要将陈家世代相承的主君之剑送给秦老爷?为什么?陈君一直不明白出嫁之前父亲的意思,还以为父亲是想用这把剑给她当保命符,眼下送出本是阴差阳错,原来父亲是早有言要送的?
      父亲与秦老爷到底是什么交情?要知道主君之剑在陈家的地位相当于天子的传国玉玺。不然张管事也不会不顾场合身份的阻止陈君。

      秦老爷扶起陈君,夸赞道:“好孩子,快起来。”
      然后忙不迭的招来司仪,喝道:“还不快来,主持新人拜堂!”

      所有人都被秦老爷的反转惊呆了,这到底是什么宝剑?能令秦墨喜笑颜开到这种不能自已的程度。

      李世旭也好奇,“秦兄既然得了宝剑,不如拔出来让大伙儿看看眼界。”

      李世旭开口,秦老爷才想起还有个对头,他转脸厌烦的看着李世旭,眼里大大写着你怎么还没走的不耐烦,摆摆手,说:“你不配!”

      没有轻蔑的眼神,没有恶毒的攻讦,这你不配三个字,平平淡淡,就像是在说一个事实,而不是辱骂,可就是这样没将人放在眼里,才更加侮辱人。

      李世旭气的脸色阴沉,可是秦老爷才没空管他怎么想的,舒舒服服的坐在高堂上,抱着梦寐以求的宝剑,等着陈家丫头拜自己这个爹。他真是越来越喜欢这个女儿了,以后就是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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