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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


  •   陈君的两个贴身丫鬟,一个叫霜枫,一个叫寒松,这两人就是当初半夜敲门叫醒青梅的青衣小丫鬟。
      她们是后来被提拔成一等丫鬟的,因为陈君拒绝了母亲送来的自己的贴身丫鬟,点了她们两个。

      能常在府君身边侍候,这本是荣幸的事情。只是近来她们却很忧心,因为眼看婚期临近,府君却魂不守舍,每天忙的不是询问受袭击的伤者就是打听皇城里的营生,总之没有一件事情跟婚嫁有关,她们看在眼里都替府君急。

      终于到了婚礼的头一天夜里,寒松按捺不住了,她看着府君放下最后一分资料,就试探的说:“府君,您要不要见一见周婆婆?她已经等您见她好几天了。”

      陈君想起来了,却是求见好几天了,周婆婆是母亲身边的人,早到秦家为她布置新房的,如今求见恐怕是为了说说她未来的府君。

      可她不见,本来就是不想知道。
      “不见。”

      寒松没想到府君会这样冷酷无情的拒绝,她还想在劝说,就被霜枫拉出去了。
      门外的周婆婆还在等,一见到府君的两个丫鬟出来,就迎了上去,“府君愿意见老身了吗?”

      寒松低头不语,霜枫回答说:“婆婆你不要急,府君正在忙。”

      周婆婆人老成精,何尝不明白这是推辞之语。追问:“府君就一点都不关心未来夫婿的样子?”

      寒松泄气的说:“岂止不关心,简直理都不想理会,婆婆,府君的夫婿好看吗?”

      周婆婆没好气道:“跟你说有什么用!”

      寒松失落,“我只是好奇,怎么会有新娘子不想知道夫君的样子的,府君的心思真难猜,当初青梅姐姐出嫁的时候可是想尽了办法套话呢!”

      霜枫安慰两个人说:“你们不要急,等到后半夜府君梳妆的时候,她就是不想听你们也可以说了。”

      周婆婆和寒松一下子想起来了,新娘子梳妆要说吉祥话,这个时候,新娘子是不能开口打断的,府君这个人最重规矩,所以她也不会开口叫她们不许说。

      寒松夸赞霜枫,“你可真聪明。”

      周婆婆也像是心里落下了一块石头,轻松的说:“我还从来没见过要想法设法给新娘讲新郎的事情,这下子总算可以安心了。”

      细致的人家,婚前会把新郎的一些事情告诉新娘,让新人之间有个大概的了解,不至于一头摸黑。不然,新娘要是不小心犯了夫婿的忌讳,惹了夫婿不喜欢可就不好了。

      别院三更的时候就灯火通明的准备起来了,由于陈母不再,所以有些话,本该是母亲教导女儿的,就由陈母的身边亲近的周婆婆代之。

      陈君的头发很长但是不多,她这些日子不能一根布条随意扎起来,就总是将头发全部挽起来,再插上一枝小小的金牡丹钗子。而不是像陈母那样戴上金牡丹步摇,一步一晃婀娜多姿。

      现在她是待嫁新妇,是皇城里秦家的儿媳妇,从此荣华富贵享用不尽。如果是上一辈子的她,现在应该满怀着对秦家生活的期待,和苦心琢磨这怎么讨秦家上上下下老老少少的欢心了。
      只是陈君不是十六岁新妇,陈君是那个重生了的,知道秦家的生活没有一点值得她期待的怨妇生活和无尽的冷落。
      鸳鸯被冷霜华重,长夜孤影盼天明。

      从她再次决意再嫁皇城的那一天,她就知道了。
      也想好了,不过又是一生孤影独坐到天明,她负的起。

      这个世界上,要得到多少就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她有了心理准备却还没有积蓄足够的勇气,所以,她不敢听到秦书的消息,甚至不想面对这个人,是残余的愧疚还是怨恨?

      她不了解秦书,也了解秦书,她知道周婆婆会说什么,所以更加不敢知道。因为那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她怕自己心向往之,又再次铸成大错。

      嫉妒和仇恨,女人的嫉恨会毁灭一切。
      我已经毁了一个陈君,就不能再毁了一个秦书。

      周婆婆的打算是好的,可惜陈君压根没给她们机会和时间,三更的时候,陈君以累的借口,赖在床上没起来。

      周婆婆再一次落空,却是越挫越勇。

      陈君也没有料到周婆婆是这等有大毅力的人,居然硬是在她守了她一夜之后没有一点疲惫,在梳妆台逮住了她。

      婚礼是在黄昏时进行迎嫁,又作昏礼。
      但是新婚的新人,是该从早上就准备,这一日繁文缛节多不胜数。

      秦府的别馆早就挂满了红绸彩缎,下人们来来去去,忙得不亦乐乎。

      在嫁房里,陈君早早就被丫鬟们伺候起床,坐在梳妆台前,发呆。她实在是被跟在身后的周婆婆念叨的头昏脑涨。

      十五个翠衣丫鬟端着银盘站成一排。
      胭脂,丹蔻,珍珠粉。色泽由浓到淡四十八盒,香气各味道不同四十九种。
      金钗,花钿,玉搔头。绞丝的,镂空的,雕花的,镶嵌的,点翠的等等不一而足。
      玲珑宝珠琉璃佩,翡翠玛瑙如意枕。从小到大十八颗,五光十色,各种样式,凑足了九九之数。
      八只步摇,凤衔红珠,鹤游云间,鸦渡寒江,雀戏枝头,蝶舞花丛,蜻蜓点荷,萤飞流光,虫不语冰。
      十二花簪,红梅映雪,桃花闹春,莲滚清露,兰幽空谷,紫菀缀珠,樱落八重,鸢尾摇曳,荼蘼陌上,山茶嗅雅,海棠解语,夜昙一现,牡丹倾城。
      更不用说耳环,手镯,珠串,璎珞,纨素,流苏,香囊等等配饰。

      梳妆的容婆婆问:“府君,您要戴哪支?”

      陈君一眼望去,随口说道:“就那支梨花簪子吧。”

      霜枫回道:“今日是府君您大喜,梨花簪子听起来不合喜庆,嬷嬷让收起来了,还有别的不合时宜的首饰也一并收拾了,现在这里放的都是极为合符今天这个大好日子的首饰,府君就从这里面挑个喜欢的吧。”

      梨花香雪簪,是由冰玉雕刻银丝缠绕成一枝梨花形状的簪子,远远看着好似一片连绵的白雪,晶莹剔透。陈母还曾经用这支花簪子逗弄过一只傻乎乎的蜜蜂来。
      但是这簪子在如何美丽也与今日的喜庆日子不合,且不说新娘子只有披红戴绯,没有戴白色花朵的道理,单单是梨花这个寓意就不吉祥。

      陈君挑眉,意外的问:“母亲不是已经挑好欢喜的了吗?这些东西都堆在这里只是好看,若是挑了凤凰步摇和牡丹花簪以外的东西,你们会愿意给我戴上?”

      随手拣了步摇和花簪放在妆台上,陈君再次恢复面无表情。

      寒松和霜枫对视一眼,两人看出了小姐心里没有喜悦,只是不知道小姐为何莫名其妙的与千里之外的夫人赌气。

      倒是容婆婆有哄人的经验,陈母也在梳头的时候有喜怒不定的毛病,顺着点就行了,她拆开陈君的头发,说:“现在夫人不在,府君您要是不喜欢夫人选的,不如就换了,婆婆保证夫人不会知道的。”
      容婆婆是陈母送给陈君的人,可是周婆婆还在一边虎视眈眈呀!她可是要回去给陈母复命的。

      陈君想,算了,我连周婆婆的唠叨都忍了,何苦再为几件首饰惹母亲不高兴。

      眼看府君妥协,容婆婆满脸喜色的拿起妆台上的玄金骨梳为陈君梳发,口里念念的唱着“陈家府君初长成,颜色倾城艳压姝,十三学得礼仪成,十四诗书无短识,十五······”

      陈君的头发长,而且刁专,只有黑骨梳子才能梳理这头发,如果换成别的梳子,要么就是扯断头发,要么就是崩断梳子。

      陈君听着周嬷嬷将自己夸成一朵花,天上有地下无的美人儿,在看着镜子里那张小鼻子,圆圆脸,平白无奇,毫无姿色可言的脸,心里心虚的厉害。
      又觉得不耐烦极了。这几日每一天对她都是煎熬,总觉得自己会重蹈覆辙,因为哪怕再自欺欺人,她也知道,自己会自卑会逃避是因为她仍在期待。

      越是妄想心里越抵触,厌恶,无处可逃。
      这样的情绪无法显在面上,只能让陈君看上去更为冷厉。

      周婆婆念叨的差不多了,她觉得府君应该有个了解了,于是从怀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盒子,在陈君面前打开。
      里面是一双相思扣。赤金所制,更像是一副精致坚固的锁链。

      相思扣本来就是为了锁住情人,不让心爱之人离开的锁链演化来的。

      相传有一个人世间的皇太子爱上了天上的仙人,痴恋成狂,为了将仙人留在人间陪伴自己,皇太子不知从哪里找来一种非金非石不在五行中的奇宝,炼制了一副锁链将仙人囚困在宫殿里。后来仙人果然陪伴皇太子白头到老。
      从此,相思扣就成为了求爱婚嫁中不可缺少的聘礼。

      周婆婆拿起陈君的手,将陈君手腕上的红珊瑚珠串子剥下来。然后从盒子里提起相思扣为她戴上,一边赞美道:“姑爷对小姐可真是上心,这对相思扣可是嬷嬷我见过的最贵重,最好看的相思扣了。可见姑爷必定是喜欢小姐的。”

      陈君突然左手一个用力,从婆婆戴上的相思扣里挣脱开来,嘴唇抿着,双眉紧蹙。冷冷开口道:“就凭一双相思扣就能知道他喜欢我了?自从洛朝以来,千百年间无数男子都会送上一双相思扣,可却不见得个个女子都有琉璃太子妃的福分,该被抛弃下堂的照样成怨妇。”

      这番话突然落下来,就像落刀子一样,满屋子的人都震惊了,是她们做错了什么?会让一向冷静自持的府君突然忍无可忍?

      周婆婆和容婆婆脸色都变了,周围伺候的丫鬟们个个被吓得脸色发白,六神无主,全部跪倒在地。

      “你们都出去!”周婆婆将丫鬟们都赶出去。

      两个婆婆一人一边的半跪在陈君面前,握住陈君的一只手,想要安慰一下她。
      她们是陈夫人的亲信,自然知道之前陈君闹过悔婚的事,也不知道陈君后来又怎么愿意嫁人了,但是这些日子府君的表现,她们心里也是有数的。

      三人这样在满室的珠宝辉映的寂静中沉默。两个婆婆有意想要说点什么,但到底还是没能说,已经到现在了,高兴要嫁不高兴也要嫁。

      陈君转眼看着镜子,被里面一脸冷怒眼中却是凄哀的女子看着,那是她自己,她只是在生自己的气也在为自己悲伤。
      她闭上眼睛,心里嘲笑出现在镜子里看似冷硬实则软弱可笑的女子,居然因为区区一个典故就被戳痛死穴的而软弱的发怒,这不是不得不面对的事实吗?

      警告了千万遍了,她就是一个弃妇,再发怒,再生气,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那是陈君心里的魔障,囚困了她一辈子。

      陈君又是那么的狠绝,怎能甘心再被魔障困住另一辈子?
      所以,她选择以最惨烈的方式直面魔障。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镜子里面满面怒容的女子不见了,她还是冷静的陈家府君。

      平静的叫起两位婆婆,梳妆继续,但是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喜闹气氛,只有古怪的沉默。

      新娘子的梳妆不顺,新郎的安排也没有多顺利。

      因为之前商议过,婚礼采用古礼,所使用的婚嫁礼仪也全部都很繁琐古旧。
      左右也都是下人们折腾,秦老爷想,反正自己只要坐在高堂上吃香喝辣的看着观礼,这点小要求也就满口答应了。

      可是秦少爷却是要实实在在的一步一步做到位。
      玄端礼服,缁衪獯裳,白绢单衣,熏色的鞞,赤色的履。当这些东西放在秦书面前,秦书却连怎么穿上身一时半会儿都弄不明白。

      伺候的小厮问:“少爷,要不要找管家问问?”

      秦书摇头,“去将我往日穿的西服拿来。”

      小厮劝说:“少爷,可是陈家送来的礼服,您不穿的话,万一接不到新娘子怎么办?”

      小厮的话,反而坚定了秦书穿西服的决心。也许他将来会后悔,但是,现在他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别看他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其实内心对能送老虎的新娘子也很·······

      总之,他是真心不想再应付一个像他父亲那样一言难尽的人了。

      新郎上马,新娘着装。

      凤凰锦绣嫁衣挂在那里,陈君瞟了一眼,说:“取我身为府君的礼服来。”

      看样子是不准备穿早就备好的嫁衣了,周婆婆想要劝劝,陈君没等她开口,就说:“左右都是红色,不会失礼的。”

      大约是之前陈君的突然发怒吓到她们了,也没人硬劝,很快就为陈君换上了府君礼服,牡丹家纹绣在其上,也很精美,只是与那件凤凰锦衣比不得,会黯然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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