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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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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回邂逅那菜鸟,是在Night Breeze后的深巷。门内灯红酒绿,纸醉金迷,重金属喧嚣,沸反盈天。门外白刃相接,独自应对三个凶徒,虽有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狠劲儿,但到底初出茅庐,应接不暇。险象环生,渐落下风。待彼此力竭,那眉清目秀的小菜鸟未防背后偷袭,眼看便要被那獐头鼠目的头领重伤,他终自那隐蔽的角落一跃而下。一记狠戾手刀,劈在那人后颈。待之昏厥,又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勾拳旋踢,近乎未费分毫气力,便制服两个挥刀来袭的凶徒。
“这人,我带走了。”
笑睇勉力起身,却终是力不从心,跌坐回去的菜鸟,青年扬高唇角,将俩走卒留给他交差,已是仁至义尽。
却不想那菜鸟毫不领情,且若孽缘,三番两次,追缉那些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时,皆与之狭路相逢。更有甚者,竟是做起了卧底。看着流里流气,街头械斗逞狠,有模有样。但不经意瞧见自己时,眸里稍纵即逝的不屑与隐忍,以及尔后瞧见马仔殃及无辜时,险些未有遏制冲动,呼之欲出的正气,可瞒不过那些老于世故的大佬的法眼。
“这样可不行呐。”
窥了个机会,将那毛头小子堵在附近陋巷,苦口婆心,却是好心做了驴肝肺,被之冷嘲热讽了一通:“不用你管!”
赏金猎人,说着好听,实则不过觍颜,目无法纪。嗜钱如命,还趁机捡漏。令青年啧啧摇首:“瞧你这话说的。”
一个新硎初试的菜鸟,就算出道没多久,也该懂些规矩,礼让一下前辈?
“就没听说过何若这个名字?”
虽说憋屈得很,时至今日,亦不知那笔巨款的来路,但脱下警服,离队之前,他何若在警界不说如雷贯耳,也是小有名气:“就算没听说过我,查良辰,总该知道吧?”
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三级警监,亦是他过去的同窗及对手。
“只可惜那年,我被人栽赃嫁祸。”
彼此间,连同事都没得做了。
回想私下见面,那小子亦不无感慨,而今无人与之斗法,寂天寞地。淡一笑,心知肚明,那不过是胜者施舍怜悯,言不由衷。亦曾听闻何若大名的卧底小警察则是好奇:“都说你妹妹病重,不得已,才收了那笔款子。”
若是不谙其为人,如是想,亦无可厚非。但从警三十年,最后倒在缉毒战线,以身殉职的父亲一生清白。他又怎可能心安理得,受那不义之财?
“我妹妹最后也是自己拔了管子。”
拒绝治疗,方才在桃李年华,便香消玉殒。
“说是家破人亡,都不为过呢。”
虽是含笑,可眸中的苍凉,令近旁的卧底小警察暗自唏嘘。遭人诬陷,百口莫辩。不明不白,坐了几年牢。出来不知作何行当,索性干起赏金猎人的活计,亦在情理之中。青年亦不讳言,等级越高的通缉令,他越欢喜:“赚的可是干净钱。”
又不若过去在警队内受那条条框框限制。何乐而不为?更何况……
“有些人,有些事,法理难及。”
譬如菜鸟现下追查的那个大佬,牵扯数桩命案,更涉及一桩金额高达数百亿的军火走私案,却是安稳如山,泰然至今。
“没有保护伞,谁信?”
正因如此,菜鸟的直属上司方才命他打入军火集团内部,收集证据,追查那个沆瀣一气,却是心思缜密,迄今未有露出马脚的黑警。
“要不要我帮忙?”
届时立了大功,酬劳分他三成便好。令方才刮目相看,对之平生好感的小卧底垮下脸。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竟是掉钱眼里,满身铜臭味?但堪称警界传奇的那位青年笑而不语。
金钱绝非万能。但是没钱,万万不能。
回想当年出狱后,独自一人,回到空无一人的祖屋。凝望墙上那一列遗像,尤其笑靥如花,生命却定格在双十年华的妹妹,他便拿定主意。不惜一切,不计手段,亦要追查当年栽赃自己,让他有家不能回的祸首。
“那个汇款账号的来源,就是你追查的大佬名下一间子公司借壳上市的那个财团呢。”
虽说最初的目的不过洗钱,但财务总监离奇身故,定有不可告人的秘辛在其间。
故而罔顾菜鸟反对,自行捏了个身份,打入那个黑白两道无往不利的军火集团。菜鸟被迫同他合作,却在朝夕相对间,日渐默契。彼此照应,同心戮力。终在一年后,因着能力出众,出类拔萃,双双得大佬副手青眼,跻身总部。
当何若以非常手段,窃取副手电脑内机密,窥得蛛丝马迹后,对那自始至终隐在幕后的黑警身份,亦有了眉目。
“是他?”
何若震诧,却不无意外斯文儒雅外表底下,实则急功近利的同窗借职务之便,各取所需,对大佬行方便。但随着调查深入,惊觉当年汇款栽赃自己的祸首,竟亦是查良辰。
“为了铲除我这块绊脚石,无所不用其极么?”
甚至当年,他曾中意自己的妹妹,真情实意。且在其罹患不治之症后,亦不离不弃,守到最后一刻。
然则,为了自己的前程和利益,竟是眼睁睁地看着钟情的姑娘抱憾而终。将证据呈递中央,部署妥当,决意收网时,何若亦寻到菜鸟的直属上司,求他特允自己参与抓捕行动。
“查良辰!”
当故交重逢,却是分外眼红,何若心知此间质问祸首,亦是于事无补,但仍不甘,斥其丧心病狂,为了警监的位置,乃至将来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不惜勾连黑商,出卖国家利益。
但此间已然穷途末路的后者依旧执迷不悟:“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
纵是被他踩到尘埃,仍不愿低头,骨子里清傲依旧。
“这世道,本便不是非黑即白。”
他敢说此间坐在指挥室内的那些警界高层,各个身家清白?
“知道他们为什么迫不及待,要置我于死地?”
因为自己手中捏着一些人的把柄,足以叫他们万劫不复,仕途尽毁。
“但那又如何?”
这是他不择手段,甚至叛国的因由?
何若只觉可笑。道不同,不相为谋。低首看了看弹匣,还剩三发子弹。暗忖当年在警校,查良辰的枪法不逊于自己。兼之其身边有个雇佣兵出身的杀手,转首望一眼身边的菜鸟:“过会你就待在这里。”
玩命的活计,可不适合他这样的年轻人。然而菜鸟淡淡睨他一眼:“我可是以第一名的成绩,从警校毕业的。”
这般小瞧于他。过会儿倒是要让这个大不了几岁,心境却是沧桑得跟个老头子似的前辈刮目相看。
扛起手中的□□,直奔查良辰所在藏身处。纵是他身边的杀手亦持火力极强的CQBR,仍借地势,就虚避实。几回交锋,终在彼此只剩一发子弹时,先发制人扣下扳机,正中杀手心脏,当场毙命。
“看来,还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随自己历练,无甚保留,将多年来积攒的经验倾囊相授后,确是今非昔比。一番混战后,何若亦将昔日亦敌亦友的同窗逼到那扇碎裂的落地窗前,拔枪相向。
“你去自首吧。”
作为男人,好歹有些担当。但查良辰深知自己罪无可恕,坦白亦难从宽。故而无路可退的情境下,扬高唇角,讳莫如深:“你这当世唐吉坷德,终有一日,会步我后尘。”
蚍蜉撼树。他倒是要看看,何若几时下黄泉,同他再会。
无甚犹疑,向后倾倒。决意自绝,亦不身陷囹圄时,却被那多管闲事的男人眼明手快,抓住胳膊:“你休想!”
哪怕最终判处死刑,之前的每一个日夜,都必须在那冰冷的牢内,尝一尝他曾受过的苦楚。
“赎罪,是你应得的。”
睚眦必报,断不便宜他一了百了。
望着怒火中烧的老对头,查良辰微微苦笑。待特警将这首犯押上警车,疾驰而去,终是松口气,可以睡个安心觉的小卧底直接躺倒在地上,双手枕在脑后,问心愿亦了的何若,今后有何打算?
“既然沉冤昭雪,那便回警队吧?”
不过历经良多的青年微微摇首:“还是做赏金猎人来得自在。”
无甚束缚,亦可以放开手脚,继续追查那些贪得无厌的凶徒。
但共事的一年间,深谙其查案手段非同寻常,乃至游走于犯罪边缘。小卧底不免挣扎,到底是法理为上,还是因地因时制宜。但见何若微微一笑:“齐治。”
终是不再叫他菜鸟,正儿八经地唤他名字。吁口气,释怀:“你若触犯法律,我会亲手将你逮捕。”
但在这之前,不妨放下成见,继续协作。
“走吧。”
再次踏上征程。于并肩折返,领命,又一回出生入死前,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