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刃》暮颜辞

2、楔子

　　1940年2月7日，又是一年的除夕夜。
　　莫小菲却没有心情，或者说无法，像往年一样吃上一顿热腾腾的年夜饭，也无法与亲人一起在弄堂间点燃那噼里啪啦的炮仗。正相反，她此刻很饿，宪兵队的监狱里是不会好心地给囚徒施舍一桌年夜饭的。现在，她蜷缩着身子靠在一摊脏兮兮的草垛子上，身上仅盖着一层散发着霉味与汗腥味的薄毯。她听着墙的外面那些日本兵们叽里呱啦的说着她听不懂的语言，突然间，她很想有一壶酒来给她暖暖胃，这样冷的天气，呼出的气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形成一道道白雾。真的，她简直想把家里最值钱的首饰卖了来换一壶热酒，哪怕是一碗热汤也行。
　　但这也只能是想想而已。莫小菲想着，好歹自己也是大户人家出身，这样惨兮兮的日子，倒也是头一次，或许也是最后一次吧。事到如今，她坐在这里还能等什么呢？等着生？等着死？只是.....不甘心啊。“火柴”临走的那个清晨，她也曾远远的目送她离去，眼看着那纤瘦的影子慢慢消失在黄浦江边清冷的烟雾中。只是，那说好的苏联之约，终究是无法相赴了。
　　莫小菲想起了上次刑讯结束后，那位穿着汉奸狗皮的审讯官悄伏在她耳边悄声说的那句话——
　　——“送你上路的，是你的同志。东西，已经安全了。放心吧...”
　　血，殷红的，在她的手臂、后背、双腿缓缓渗出，她浑身上下像被毒虫咬过一样疼。她颤抖着，嗓子里热辣辣的痛，伴着令她作呕的铁锈味，嘶哑着发不出一声完整的话语。莫小菲往日里乌黑光亮的秀发此时油腻腻的，混杂着尘土被揪在审讯官苍白无血色的拳头中。她被迫仰视着，对面那双漆黑的瞳孔直直望进她的双眸。审讯室内灯光昏暗，唯一的光源来自头顶上方那盏白炽灯，把人照得凄惶惶的。她模糊的看见那人嘴唇开合着，这句话就像是从那舌尖撕扯出来一样，低沉萧条的不像话。
　　墙外新年的钟声将她从回忆里拽了出来。她站起来，透过那扇小小的铁窗栅栏望向那冷凄的夜空。同样的天空，不同的境遇，莫小菲想起了那一年在党旗下的誓言，嘴角不禁绽出了一丝微笑。今日是我，来日不知何人，这丧钟，终有一天也会为敌人敲响，又有何惧？即便身死，虽有遗憾，不曾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