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特别 他是父亲的 ...
-
“...”
伊鹏飞张了张嘴,无话可说。
其实他不是没有话说,此情此景,无论换成任何一个人坐在这里对他这样的态度,伊鹏飞都会毫不犹豫的将其骂的体无完肤,但他面前的不是“任何一个人”,这是他亏欠了二十年的唯一的儿子,他没有底气也没有勇气骂他半句,这个世界上也就只有叶慕能对他如此了。
昨天晚上一顿“丰盛”的晚宴被叶慕一个“吃肉”的故事弄了个鸡飞狗跳,伊鹏飞的一番好意反倒弄巧成拙,除了叶慕如今的身份他对这个儿子真的是一无所知。
平时伊家的早餐一般都是牛奶面包的西式早点,因为昨晚的事情,伊鹏飞也不知道叶慕还有什么东西是忌讳的,所以今天早餐的桌上摆了好多的吃的,基本上都在叶慕的面前,除了牛奶面包、水果沙拉,还有中式的豆浆、油条、煎蛋、卷饼,几个个大皮儿薄的素馅包子热腾腾的诱人。
其实,叶慕除了不吃肉基本是没有忌口的,昨晚上他也确实没想到伊鹏飞会准备一桌子的肉,满桌的肉香真的让他很难受,加上之前他三哥还受了“委屈”,他这才把那件往事翻了出来。
一顿早餐叶慕吃的特别爽,除了那几个包子其他几样都吃了不少,坐在一旁的伊鹏飞看得热泪盈眶的。
“吃饱了吗?”伊鹏飞和蔼可亲的盯着儿子的脸,这孩子真是越看越招他喜欢。
伊荣在的时候他从来没这么在意过孩子们吃的好不好,吃了多少,每每和他们交流都是关于生意的、家族的、未来的,关于他们个人的吃穿住行他几乎从不关心,这是他在伊荣离开后最后悔的事,也是他作为父亲最大的失败。
叶慕抹了一把嘴,笑容可掬的点了点头,“什么时候出发?”
伊鹏飞懵了一下,但很快明白了过来。
他从来没打算带着叶慕一起去做这个亲子鉴定,一是没有那个必要,二是因为不想伤害叶慕的心,做这个鉴定的本身就意味着一种怀疑,他既然认了这个儿子就不会有半分的疑心。
但现在有疑心的不是他,而是这个儿子。
昨天说去做亲子鉴定,之后伊鹏飞很后悔,半宿都没怎么睡着觉,叶慕毕竟还只是个孩子,从小又没受过什么教育,不懂事也是正常的,他真的不应该和他一般见识,也不知道那孩子会不会对他这个父亲失望,不过既然话已经说了,去一趟也好,一张科学的依据可以减少很多的麻烦,既能安了儿子的心也能安了自己的心。
“小慕,这个鉴定其实没必要做。”伊鹏飞也看出来了叶慕的倔强,可他必须让这个孩子明白他的想法,他这个父亲对他们父子俩的关系没有一丝的怀疑,这个鉴定做不做真的没关系。
“你昨晚不是说了要去做吗?”
“...”
这孩子怎么还反咬一口啊?
明明是他口口声声说“你和我有没有关系还不一定”的,这会儿这话怎么好像是伊鹏飞说的了?
“早去早回吧,我还有别的事儿呐。”
没有腾尧的伊家叶慕一分钟都不想待,他回来可不是陪着伊老头儿话家常的,冥威那边还有一家上百口的公司等着他主持大局呐,简辉初任组长,他这个前组长也得帮着他压压场才行,还有那个戴眼镜的卢少阁,他看得出来那人表面儒雅谦恭,实际上心思阴毒的很,如果不小心,怎么死在他手里的都不知道,他可不想稀里糊涂的丢了性命,最主要的是不能稀里糊涂的丢了他三哥。总之,要做的事情真的很多,至于那张鉴定书究竟结果如何,他一点也不关心。
伊鹏飞找了关系,亲子鉴定这件事做的很隐秘,毕竟是公众人物,一旦此事泄露,伊鹏飞的企业家形象会受到一定的影响,而对叶慕来说,今后在富二代的圈子里这一点也会被诟病。
从鉴定中心出来,叶慕给腾尧打了个电话,然后和伊鹏飞再了个见直接打车就走人了。
腾尧放下手机,站到窗前点燃了一支烟,早上的时候卢少阁和他的对话又在他的脑海里清晰了起来。
“阿尧,那个...叶慕真的是伊家的孩子吗?”卢少阁问的很小心,但他的语气里怀疑明显大于谨慎。
“父亲不是说今天去做亲子鉴定么,几天后就能知道结果。”
叶慕到底是不是伊鹏飞的儿子对于他们这些“外人”来说其实并不重要,伊鹏飞说他是那他就是,真相到底如何一点探究的意义都没有。
卢少阁注视着腾尧的侧脸看了好半天,这个人的冷漠这些年都没有变过,伊荣的离世也只是在冰冷之外染就了一层悲凉,他始终不能猜透他心中的真正所想,这也是他始终不敢迈出脚步的原因,他怕一步之外就是深渊,到时候连回头的机会都没有,他不敢冒那个险。
“你觉得他那个人怎么样?”卢少阁盯着腾尧的脸试探。
能够允许一个相识不过二十几天的人和自己同住一个屋檐下,这其中的原因必定不会简单,特别是腾尧这样的人,事事小心,处处小心,不主动和人接触,也不允许别人靠近,关于他的一切都好像藏着秘密,而他本人也是个大秘密,这样一个谨慎的人突然之间让一个算得上是完全陌生的人进入自己的领地,怎么可能不让卢少阁猜测、好奇。
腾尧别过脸扫了一眼卢少阁,眼波淡漠如冰,“什么怎么样?”
“我觉得你对他挺特别的。”卢少阁用轻笑掩饰了自己的不安。
“特别?怎么特别了?”腾尧问得及其随意,平稳的车速一如他平静的心情。
“怎么说呢,你对他好像很有耐性,我记得你很讨厌别人靠近你,而那个叶慕很黏你。”
“这就特别了?他是父亲的儿子,难道我还能像嫌弃阿猫阿狗那样的避开他吗?”
卢少阁无言以对,因为腾尧的这个理由找的实在巧妙。确实,现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伊鹏飞的儿子,也就是说只有这个人是个特例,换成其他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有这个可能。
狭小的车厢里有将近三分钟的静默,自从知道卢少阁对他的心思开始,这样的氛围其实并不少见,但唯有这次让腾尧有些心烦气躁,而这样的心境追根究底的原因却是卢少阁的那句“我觉得你对他挺特别”。
腾尧三岁来到伊家,突然间离开了宠爱他的父母,陌生的环境和陌生的人,让他惊慌害怕,他就缩在现在住的那个房间里,十几天都不打开那道房门,孤僻的性格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形成的。
他用冷漠来掩饰自己的恐惧,用疏离掩饰自己的渴望,谁能知道在他那张假面具之下藏着怎样一颗渴求关爱的心。
每每戴上那张冰冷的面具,那些人不是知难而退就是虚与委蛇,真正和他坦然相对的人从未出现过,包括现在坐在他旁边的这个姐夫。
叶慕确实是不同的,他想要的都会说,他想做的就会去做,他杀过人,他是个混混,无论对谁他都可以不加掩饰的说出来,他活得坦坦荡荡,潇潇洒洒。
腾尧没办法去体验那样的人生,他自己背负的东西太重,重到不允许他那样去活,所以他只能在心底的最深处默默的羡慕。
可能就是因为这一个小小的私心,才让他对叶慕“另眼相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