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马》江湖有你

52、吃肉 三哥，我告

　　之前在客厅里凝滞的空气这会儿又空间转移到了餐厅，伊鹏飞突然觉得自己的胸口已经堵的满满的了，这饭还没吃他就已经饱了。

　　腾尧一贯的冷若冰雕，周围发生的一切似乎都与他无关，他的视线稍向下俯视，映入他眼中的只有那套洁白的餐具。

　　伊荷没什么城府，喜怒都在脸上，在这个家一向很少发言的卢少阁一开口，她就知道那个野小子不会一直那么猖狂下去了，她嘴角上那抹得意已经足够说明她内心在窃喜，整张脸都好像在说：我就不信没人能收拾得了你。

　　然而，叶慕似乎并没有听到什么，表情略比平时严肃，还带了点儿无奈，坐姿吊儿郎当的，要不是因为这里是伊家，他的行为有所收敛，估计这会儿脚丫子都已经伸到餐桌上了，等待是很无聊的，他很想抽根烟，但感觉这个环境好像不太合适宜，于是只好拎起勺子叮当敲了几下碗，这时他发现伊家那三口人都在用很诡异的眼神看他，他才“忽然”感觉到了自己身后好像站了一个人。

　　他扭过头看着卢少阁，目光极其的懵懂，“怎么了？”

　　卢少阁虽然是公安局长，那也是从基层干起来的，无论是小偷还是骗子，劫匪还是杀人犯，什么穷凶极恶的歹徒没见识过呀，像叶慕这种“装疯卖傻”的他见的多了，跟他来这套，不好使。

　　“这个位置一直是我坐的。”卢少阁稀松平常的阐述了一个事实，叶慕在他的眼里就像是一个坐错了位置的乘客，他理所当然的来要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坐哪儿不一样啊，坐这儿能吃到更多的好菜吗？”叶慕很不理解的反问。

　　听到叶慕这句话，腾尧差点失笑出声，别过脸去咳了半天才好不容易止住笑意，他就知道卢少阁不是这小子的对手，一个绅士怎么可能斗得过无赖呢？

　　为了化解卢少阁的尴尬，腾尧还是主动站出来解围了，“家里是有规矩的，要有尊卑主次之分，你是最小的，就得往后坐。”

　　叶慕别人的话不听，腾尧的话他还是很在意的，不过这个位置他可不是消消停停的就让了的，勺子从他手里丢到了碗里，丁零当啷一阵作，把伊家那三口人都吓了一跳，还以为碟子碗的都碎了呐，抬起屁.股往腾尧身后挪的时候还嘀咕了一句，“这椅子让他撒尿了吧，还知道寻着味儿回来坐。”

　　这句话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这个透着诡异静谧的餐厅里此刻可是落针可闻呐，老心脏还是小心脏的刚刚被吓得吊在半空还没归位，伊家几口人几乎是屏气凝神的把这句话听得清清又楚楚，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就是在骂卢少阁是狗啊，可这么隐晦的骂人法又不能随便接招，谁接了就是承认自己是狗啊。

　　“小慕刚回来不懂咱们家的规矩，这情有可原啊，少阁也别跟他一般见识，以后多教教他就是了。”伊鹏飞强行挤出了一点笑容，说了几句明显偏向于叶慕的话，算是给卢少阁一个台阶下。

　　卢少阁咬着牙坐在了椅子上，这个憋气呀，想他一个堂堂的公安局长，居然被一个来路不明的小舅子骂做狗，如果不是顾念老丈人欣喜若狂的接回了这个儿子，他肯定不会留这个面子。

　　伊鹏飞能找回这个儿子确实很高兴，听说腾尧要带他回来，兴奋地两宿没合眼，确认叶慕已经上了飞回M市的飞机他就赶去了机场，一直等了四个多小时，期间往家里打了不下七通电话，想起一个特殊的菜就交代阿姨去做，反反复复确认了十道菜才算消停。

　　十道菜一一摆上了桌，色香味俱全，只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来来来，吃饭吃饭，”伊鹏飞此刻总算是笑得自然了，一想到叶慕这些年在外面吃的苦，他就有点自责，这些菜肯定都是他平时吃不到的，今天就让这孩子吃个痛快，“小慕，快尝尝那个水晶肘子，那是阿姨的拿手菜，味道特别好，还有那个清蒸石斑，特别的鲜，阿尧，你给他夹点儿。”

　　叶慕坐在那儿一动没动，闻着满桌子肆意的肉香，除了想吐他什么感觉都没有。

　　看着满桌子的肉菜，腾尧也踌躇了，他知道叶慕不吃肉，但始终不知道原因，不明所以的伊鹏飞满怀欣喜的准备了这么一顿丰盛的大餐，到最后只有失望而已吧。

　　叶慕啊叶慕，你还真是我最好的报.仇工具，这才进门不到两个小时，你就让我接二连三的感受到了报.复的快.感，我还真的有点儿喜欢你了。

　　除了叶慕其余几个人都开始一一的往自己的碗里夹喜欢的菜，吃的既文明又端庄，伊鹏飞吃了两口，抬起头发现叶慕连筷子都没动，他不禁好奇的问道：

　　“小慕，你怎么不吃啊？不合胃口吗？”

　　叶慕脸色有点难看，似乎在强忍着什么不耐烦的回了一句，“没事儿，你吃你的。”

　　“你这是怎么跟你爸爸说话呢？”

　　一直气儿不顺的江秋把筷子使劲儿往桌子上一拍，弯眉紧皱，眼色狠厉，这饭根本没法吃，之前已经气了个半饱，这一出出的，谁要能吃进去也是心够大的了。

　　叶慕眯了眯眼睛，看着江秋缓缓地说道：“你听不懂人话啊？我还没承认他是我爸呢，在此之前你也没资格教训我！”

　　“你...”

　　江秋气得捂住了胸口，心脏病差点儿气犯了，一旁的伊荷刚想给母亲讨个公道，一看见叶慕的眼神立马偃旗息鼓了，她是真的有点害怕这个小子，从心底里有种恐惧。

　　伊鹏飞也有点儿沉不住了，这孩子两次否定他们之间的关系，让他实在没面子，他伊鹏飞是什么人啊，难道会随随便便去大街上拉一个人就说是自己的儿子吗？没有证据他怎么可能让人进他伊家的门？还有这孩子三番两次的忤逆他的意思，挑战他的底线，即便有亏欠的心情，也会被这肆无忌惮的挥霍消耗殆尽了。

　　“小慕，先不说你没礼貌的顶撞你江阿姨，难道我在你眼里就是那么随便的人吗？张口说你是我儿子你就是我儿子了？你知道耀世国际是什么样的地方吗？是随便一个人就能继承的吗？”伊鹏飞强忍着掀桌子的冲动，压着火把胸口憋的气儿发了发，“明天我们就去DNA鉴定中心，出了结果我再跟你好好谈谈！”

　　伊鹏飞把碗往旁边一推，没有了再吃下去的欲.望。

　　“随便吧，”叶慕缓缓地站起身，嘴角渐渐地上挑，他的视线从一盘盘菜移向刚刚吃过那些菜的每一张脸，戏谑的笑容逐渐加深，最后落在腾尧的脸上，“三哥，我告诉你个秘密吧，知道我为什么不吃肉吗？”
　　腾尧盯着他的眼睛没有说话，他似乎已经能够从叶慕的那双湛蓝中看到一个让人心酸且残忍的答案。

　　“我七岁的那年冬天，那是我永生难忘的一个冬天，天气出奇的冷，大雪持续下了十多天，我和两个小伙伴连续八天没找到任何吃的，我们的胃里除了雪什么都没有。一天夜里，我们其中一人连冻带饿的死掉了，天还没亮，就有一群老鼠啃食了他半个尸体...后来，我和另一个小孩儿挺了过来，你知道我们俩是怎么挺过来的吗？”

　　叶慕笑得越发诡异，听故事的两个女人已经开始有要呕吐的迹象，而腾尧和卢少阁都皱起了眉头，伊鹏飞则再一次沦陷在了愧疚中，自责已经让他听不清故事的内容了，“小慕，你别说了。”

　　“你们不好奇吗？我到底是怎么活过来的？”叶慕没有要终止这个故事的意思，这是他最不愿意提起的，但此刻他却非常想在伊家人的面前说出来，“我们把那个死掉的小伙伴...吃了...”

　　“呕...”

　　伊荷最终还是没有忍住，把刚刚吃掉的东西吐了个干干净净，一阵阵干呕让她有种快要死去的错觉。

　　“小慕...”

　　伊鹏飞眼中泛起泪花，痛苦之情溢于言表，他知道说什么都无法弥补过去的二十年，无法回到过去，无法从头再来，无法再给叶慕一个天真无邪的童年。他亏欠这个孩子太多太多，他的余生全部用来偿还此债他都觉得不够。

　　“三哥，你觉得我可怜吗？”

　　叶慕专注的看着腾尧，他不在乎任何人的想法，此时此刻唯有这个拉住他手的男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