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喜寿

2、双生人偶

　　秦淮河畔怜枕阁来了一个新的清倌人名唤珥珠，声如黄莺出谷，一曲唱罢余音袅袅；舞如翥凤翔鸾，一支舞罢余韵悠长。人们争相前往一探，可这般尤物哪容易见，不得千金不见客，而且她还有一怪癖 ，见面不出声，出声必蒙面。

　　不出一月，珥珠一跃成为秦淮河畔第一人，上京的达官贵人也慕名而来，刘学士家的公子便成了怜枕阁花魁的第一位入幕之宾，为博美人一笑一掷千金。

　　初时刘公子还觉这美人的怪癖颇有情趣，时时配合，日子久了就有些不耐烦，非要她交谈吟唱时撤下面纱。珥珠不肯，几番拌嘴之后直接请闭门谢客，还放出话来，称有些人有点权势钱财就自以为了不起，逼人破誓。

　　这话不久便传到刘公子耳中。他虽平日里和善见人，可真遇事也不是好性的主，直接带了一帮家丁，招了几个打手冲入怜枕阁，破门而入，到处不见正主花魁。掀开平日珥珠捂得严严实实梳洗小间，众人一惊。帘后面是两个一模一样的背影。身上所穿正式美人平日衣裳。

　　竟有两个珥珠？还这么大动静都纹丝不动，众人停住不敢上前。背影转了过来，竟是两个木偶穿着人的衣裳，一个木偶面容栩栩如生像真人嘴上有一道小锁，一个面目模糊还未精雕细刻。

　　这是怎么回事？众人疑虑。有胆大的上前细看，不及靠近急速退出，一只体大如猫的老鼠急窜而出，向门口逃去。巨鼠刚到门口，不知从哪冒出个老道，一把擒住，巨鼠口吐人言求饶。众人惊惧，跪倒祈求老道消灾除恶，诛杀妖鼠，焚化人偶。

　　仪式结束后，众人都以为人偶已经化为灰烬，却不知被老道偷偷带了回去。在道观中，两尊人偶面对老道盈盈下拜，口称爹爹，哭诉数月前被一老鼠精占据躯壳带往秦淮。

　　原来这老道年轻时曾有一双生女儿，幼年夭折，十分伤心。为了能与女儿团聚，求仙问道，终得一法。以人偶为家使女儿魂附其上，但此法有违天道，人偶需有一缺，占卦之后一人缺音一人缺面，魂魄常住其中。父女三人日子倒也过得。

　　谁料数月前一老鼠精路过此地，看中缺音人偶，以世间繁华诳了去，占为己有。两个人偶乃是同心木所雕，缺面也不得不一路跟随，最后也落到鼠妖手中。从此鼠妖以珥珠为名分别操控人偶化身花魁得享人间纸醉金迷。

　　听完女儿叙述，老道叹一口气：“虽是老鼠精强行占据人偶，可若不是你们心系红尘也不至于为它所骗。是我疏忽了，你们年纪正当，向往繁华也是常事。日日在这道观中枯坐也是苦了你们。我不留你们了，过几日送你们去地府投胎，来生也好正正当当的享受这时间繁华。”

　　两女哀求，口称知错，不愿离开爹爹。

　　“我们父女缘分本就只有短短十四载，我已多得二十载，知足了。你们魂魄依附人偶，终不是常事，我去后又当如何。不如早早投胎，我也好为你们寻个好出去。”

　　一年后，会稽王家二房诞下一对双生女儿，取名金珠，玉珠。满月时大哭不止，家中众人皆无措，一云游老道上门，赠送平安符，言称二珠皆有福之女才停止哭泣，沉沉睡去。王家中人再寻老道遍寻不见，方知遇了仙人，愈加珍爱二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