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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长安的夏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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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的夏天,热的让人无处躲藏。康从不在白天出门,一定要等夏夜的凉风起时,才从自己房间出来,在庭院里享受凉风习习。然而,怕热怕太阳,并不妨碍他武功技艺的提高。有天下第一刀冷枫这样的父亲,看也看会了,何况他十分喜欢武术。虽然父亲擅长的是刀法,但是康更喜欢练习幼年时母亲教他的轻功和剑法。这并不代表他刀法一般,而是非常精劲,在整个府中除了父亲就是他刀法最好。并且府中没有人知道他是精通剑术的。母亲在他7岁的时候就不告而别,母亲离开后,“姑姑”和他的儿子这二位远亲就搬了过来。所有的人以为他的武功是来源于他的父亲,其实在此之前,他会跑跳开始,母亲就教他轻功与剑法。当时力气小,手拿柳枝当作宝剑,练的也一板一眼。他一直不明白自己那么小的时候,母亲为什么要把家传的武功全部教授,为什么不等他大些再学。还好他当时的记忆特别好,如果象现在,连昨天早上吃什么早点都想半天,真是罔费了母亲一片心意。
他吃过晚饭,又小睡了一会,等深夜府中人睡了他带好宝剑,施展轻功来到城外,又跑出去一里地,出现一片小树林。康径直就进了树林,很快来到树林里一块空地。他抽出宝剑,挽了个剑花,就开始练剑。如果是有人路过,根本认不出,这个年轻人就是冷府的小少爷。因为此刻的他一身粉红丝绸衣,白色纱裙,衣襟上是金丝刺绣的牡丹图案,脸上还上了淡妆。只能见到一片剑花看不清他手中的宝剑,身影更是飘忽不定。他剑法又快又准,但是每一个剑招刺出去,每一个简单的转身或是起跳,都好似柔弱无力,但又足以至人于死地。与其说是在练习武功,不如说是一种优美的舞姿。与其说是在练习,不如说在思索,在创作,在改进一种舞蹈。他右耳上星月图案的金色耳环,伴随着他的起落转动发出清亮的叮当声。他突然跳跃起身落在一棵古树的树枝,一会几个穿黑衣的人经过,这是他第二次见到这伙人,不是本地的贼寇。一队人走远了,他刷的一声跳下,如同鹅毛落地一般无声无息。在这里是经常可以见到强盗匪徒的,但是这些同他没有关系,因为他的心被回忆占据,并且不停的膨胀,根本容纳不下别的东西。甚至忘记了区分黑白对错。
康练到天快亮的时候,才回到府中,悄悄的从后窗进了自己的睡房,和平时一样一直睡到中午午饭时候才懒洋洋的起来。
他进正厅的时候,父亲,“姑姑”,还有姑姑带过来的儿子叫建的青年。康微给父亲请安又见过姑姑和表哥。康喝了碗热奶,才开始吃东西。因为早产体弱,他自小的习惯是离不开热奶,所以每天仆人都会为他准备很多的牛奶,随叫随到。边吃午饭,边聊。无非是江湖上的新闻旧闻,离奇事件,或者教导他在江湖上怎么为人处世。
父亲弟子极多,每天要忙着到武馆教徒弟练功,“表哥”建每日也跟着冷枫苦练。但是武功提高并不快,不知道是先天接受能力慢还是天生不是这个行当的。建本不姓冷,到了冷府以后,他就改了姓冷,并认冷枫为干爹。冷枫看这孩子肯孝敬自己,知冷知热的,也就多教他几招。他处世随和,不似康的冷傲犀利,府中上上下下的人私下议论起来都说建少爷,人品敦厚,待人好。的确,他待冷云康也是格外疼爱,时常在冷枫面前袒护他。
然而,冷云康并不十分喜欢这个“大哥”。也可能是因为冷建眼上有块鸡蛋大的胎记,康觉得他样子古怪,或者是迁怒于建的母亲占据了冷家女主人的位子。春暖花开的时候,冷云康决定去华山游玩。冷枫给他带足了盘缠,本想让建陪他一起去,也有个照应。康婉言谢绝了。因为他不愿意同不喜欢的人一起同行,宁可一个人。
独自旅行,很快就会觉得无聊。他终于改变主义,飞鸽传书,通知仆人来找他。
这日,他起来的时候,仆人已经在他休息的旅馆门口等他。原来他一接到书信就不吃不睡连日兼程快马赶路。
在赶路就不孤单了,两人有说有笑的赶路。
有仆人在,康的生活起居也有人照顾了,连每天吃什么都安排的妥当,不用康花费一点脑子。
这日正赶路,康突然感觉到一阵天眩地转,一头从马上就跌了下来。仆人连忙下马把他扶起,康抱着自己的头尖叫头疼。他叫了几声,慢慢觉的不疼了。料想是累着了,就找了个旅店住了下来。谁料想,一住就住了半年,头疼到是好了,眼睛看不到东西了。找当地的医生给看,医生都说没办法,康同时感到自己的体质越来越差,精力不够。仆人怕他死在外边,连忙雇了马车,星夜兼程赶路回长安。
冷枫见到玉树临风的独子眨动美丽的眼睛却什么也看不见,简直是青天霹雳。虽然儿子任性狂妄倔强对他也很少表现出亲近,但终究是自己唯一的亲生儿子。冷枫开始带着儿子四处寻医问药,三年过去,终无结果。
冷枫逐渐感到身体不适,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只好让干儿冷建继承自己的全部武功和万贯家财,让建照顾弟弟冷云康。
一年以后,冷枫突发疾病去世。
冷建成了冷府真正的主人。他让人另在繁华处修建了豪华的宅院给自己的母亲养老,自己住进了干爹冷枫生前住的正屋。
一日冷建经过后院,见到冷云康趴在屋前的台阶上,手在地面上来回摸索。冷建正要走过去,康就问:“谁在那里?”听力是格外的灵敏。冷建伸手扶他顺便捡起地面上的一只金耳坠,放进他手心。“是大哥吗?”康问道。冷建柔声说:“是我。”又问“阿贵去哪了,你房里的奴才呢?怎么一个也没见?”冷云康没回答,独自摸索着在台阶上坐下,冷建这才注意到,他身上的衣服已经很脏了,而且是件旧衣服,头发更是凌乱的象和人打过架一样。冷建为自己忙着让母亲搬家,没注意弟弟的起居十分懊恼。他在冷云康身边坐下,轻轻的拍掉他前襟和裤子上的尘土。这是一件蓝灰色的衣服,康从前从来不穿的颜色,他一向喜欢粉色和白色。他再看康时,发现他安静的坐在那里,手中紧握着那个有星星和月亮的耳坠。干燥的嘴唇被牙齿咬的流出了血。
冷建进房间取了梳子,给冷云康轻柔的梳理好头发。从他手中拿起那只耳环,他听到冷云康带着哭腔的叫出“还给我”。他没做声,而是轻轻给冷云康带在右耳上。这是冷云康母亲留下来的东西,他在画像上见过。再说,从前夜深时候,在树林的枝叶中,每晚都可以看到,沉浸在怀念母亲的温情中的康,和他耳朵上叮当脆响的星月耳坠。
是的,他很丑,比不过康的万分只一,也没钱,也没势力,自家的武功又卑微。从见到康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康更本看都不看他一眼。不论怎么关怀他,照顾他,低声下气讨好他都象冰块一样冷淡。冷枫在武馆教的功夫,他其实早就学会了。为了让冷枫教的更多更仔细,他一边竭力讨好冷枫,比孝子更孝顺的伺候他,一边装做武功进步很慢的样子,让对方乐意倾馕相授。很快,他武功已经超过冷枫,康每夜外出,他都十分清楚。他安静的站在古树最高处的叶梢上,借月光欣赏他美丽的身影,阴柔的剑法,还有那上了淡妆的面孔,那条属于康母亲的纱裙。其实康一直都有病,只是别人不知道而已。他几乎疯狂的思念记忆中的母亲,练剑也好,白天练习刀法也好,眼神中不时会流过笑意。显然思想完全不在剑法上。也有过拉着他说:冷建,我唱歌给你听。那是几首当地的儿歌。他也会说:“冷建,我跳舞给你看”那是动作比较旧的几只舞蹈,他只跳这几只。唱歌也总唱那几首儿歌。他实在找不到人,(因为父亲不许他提母亲的事情,)又太想讲,只好找他讲母亲喜欢什么吃的,喜欢什么颜色,爱唱什么儿歌,会跳什么舞末尾加一句,“别告诉别人呀”。那么康喜欢什么颜色呢?他喜欢母亲喜欢的粉红色。他喜欢母亲唱过的儿歌,喜欢的舞蹈是母亲跳过的舞蹈。他的精神世界,完全被回忆占据。拒绝接受现实世界。
冷建自己认为自己是成功的。虽然卑鄙,但是没有地位没有好的家境,没有任何背景,不卑鄙什么时候能改变自己卑微的命运。
康那么喜欢喝牛奶,那些牛都是从遥远的蒙古运送来,专门为他一个人而养殖的。他喝奶的样子多末的可爱。他的面孔多么俊美,眼睛向谁微笑一下都那么的动人,让人心醉。但是惟独不会对自己露出微笑。于是在那之康喜欢的玉石碗上,他总早早擦上一点慢性的药物,结果如同那个蒙古大夫的预料,伤到视力,体质也转弱。
可是一个身体康健,视力良好的康又怎么会依赖自己,甘心得到自己的照顾呢?
怎么会如现在这样,听话的坐着让他为他梳理头发?
傲慢的小少爷,又怎么会甘心改口叫他“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