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都旧影墨染秋》林边

1、沪都的繁华

　　沪都

　　南江路上，行人来来往往，偶尔几辆黑色的小洋车停在百货商店或者剧院的门口，车内或有司机悄悄打着盹儿，一看便知是有钱人家的出行工具。大多数的小姐太太还是选择坐上马路边的一辆黄包车，说个地点，到了丢下几枚铜元，拉车的车夫欢喜地接下，嘴里再说些感激的话，少不得希望小姐太太们再多赏些钱，便是没有也无甚关系，这世道讨生活不易，这些做苦力的清楚地知道说两句好听的话身上也不会少块肉……

　　丽沪舞厅的门口，彩灯耀眼，两边是准备拉客抑或即将出发的黄包车夫，也有放下客人拿了辛苦钱之后拉着黄包车飞奔而去的，赶着去做下一单的生意……

　　一辆不起眼的车子远远地停在路边，车上走下来了一个青年男子，个子不算太高，瘦削的身材，穿着一件还算合身的黑色西装，他一下车就赶紧转身，一只手拉开一扇车门，一双黑色的皮靴映入他的眼帘，随即双手接过一副黑色手套，紧接着关上车门，然后恭敬地走在刚刚下车的那人前面带路，深灰色的毡帽下，看不太清那人的脸……

　　两人来到丽沪舞厅的门口，两边立刻殷勤地迎他们进去。

　　“阿平，你在下面等我。”

　　“是！”青年男子找了地方坐下，随即酒保端过来一杯洋酒，阿平接过杯子放在桌上，没有动分毫。

　　“哟，想不到阿平来了这丽沪舞厅还这么警惕，连杯酒都不肯喝，你教的可真好。”柳丽云娇媚的声音响起，“快请进！”

　　一个人影闪进去，细看正是刚刚戴深灰色毡帽的那人。

　　“出门在外，凡事小心为上总是应该的。”那人拿下毡帽，挑了一张沙发坐了下来，“最近可好？”

　　柳丽云愣了一下，随即换上标志性的娇笑：“托了岳军长和丁少爷您的福，丽沪舞厅最近生意兴隆。”

　　“你明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丁承佑掀开白瓷杯盖，轻轻吹了一口气，杯中茶水泛着青绿，抿了一口，他放下了茶杯，抬头望着柳丽云似笑非笑。

　　“我很好。”柳丽云不甚在意地答道，“阿墨也很好。”

　　丁承佑点点头：“那我就放心了。”却不知他所说的放心是指对哪一个。

　　“最近有洪门的消息吗？”

　　“丁少爷您手下众多，哪用得着我这小小的舞厅给您打探消息啊？”柳丽云以手掩口。尽管这样说着，她还是转身离开，不多时返回，手上多出一封信，“老规矩，你是知道的。”

　　丁承佑接过来，点了点头，“那盒东西过几天我会派人送过来，你凡事也要多加小心。”

　　“多谢丁少爷关心，慢走——”柳丽云看着丁承佑出门，复又坐到沙发上，看了一眼那白瓷茶杯，“阿香，过来把这些都收拾了！”

　　“是。”从外面进来一个女仆，恭敬地端着托盘，将杯子收拾干净后起身离开。

　　“啪嗒——”柳丽云娴熟地点起一支烟，抽了一口，轻轻呼出气，眉头也舒展开来。香烟总是有一种魔力，吸一口仿佛什么都能忘记。

　　她的指间夹着烟，就这样抱着手臂下楼了，举手投足之间尽是风情。她的脸上依旧是娇笑，内心却莫名感到悲哀，她忍不住再吸了一口烟，果然好多了。

　　她慢慢走回二楼，移步到窗边，弯月透着柔和的白光，照在路上行人的身上，也照亮那些黄包车夫前方的路。她看到几个醉汉在路边摇摇晃晃，看到她的丽沪却迅速走开，仿佛那不是纸醉金迷的舞厅，而是什么吃人的地狱似的。

　　她突然笑了起来，掐灭了手里的香烟。若是让阿墨看见，又要数落我了，她心想。